林易伸出右手。
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指併攏，搭在林曉雨左手手腕的寸關尺上。
指尖傳來動脈的搏動。
脈位淺表，輕取即得。
脈率偏快，搏動有力。
脈浮數有力。
林易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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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重新聚焦在林曉雨紅腫的拇指上。
半透明的光幕在空氣中展開。
一行行文字懸浮在女孩頭頂。
【患者：林曉雨，女，19歲】
【診斷：蛇眼疔（火毒蘊結證）】
【病機：皮膚破損處邪毒侵入，壅阻甲周經絡，氣血凝滯，郁而化火成毒，未至成膿，尚在初起階段。】
【病因權重分析：外傷破損邪毒入侵（65%），局部氣血壅滯化火（35%）】
光幕緩緩收攏，化作光點消散。
林易轉過頭。
「還沒成膿。」
林易看著林曉雨。
「不用切。」
林曉雨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去。
「不過我得給你放點瘀血，把火毒泄出去。」
林易接著說道。
林曉雨剛松下去的肩膀又提了起來。
「啊？放血？」
她聲音有點發顫。
「沒事，就點刺兩下。」
林易站起身，走向旁邊的治療車。
「比擠膿輕鬆多了，你這屬於蛇眼疔初起，毒邪壅滯在局部，放血能最快地疏通經絡，泄熱解毒。」
林易撕開一包一次性換藥包。
不鏽鋼彎盤落在桌面上。
他重新戴上一副無菌手套，用長鑷夾起一個碘伏棉球。
「手放平，別亂動。」
林易左手捏住林曉雨右手拇指的第一指節，右手持鑷，碘伏棉球在紅腫患處及周圍皮膚擦拭，由內向外，畫圈消毒，連擦兩遍。
林易丟掉鑷子，從治療車上拿起一根一次性三棱針。
拔掉塑料保護帽。
針尖呈三棱形，鋒利。
「深呼吸，三次。」
林易開口。
林曉雨剛要吸氣。
林易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針柄，手腕一抖，針尖對準患處紅腫最明顯的瘀絡。
快速點刺兩下。
林易出手飛快。
這兩針，進針淺，僅破表皮絡脈。
等林曉雨反應過來，暗紅色的瘀血已經順著針眼流出來了。
林易放下三棱針。
取過兩枚無菌干棉球，墊在針眼周圍。
左手和右手配合，由遠端向近端，輕輕擠壓。
暗色瘀血被引導著流出，滴在彎盤裡的紗布上。
大約擠出半毫升。
血液的顏色逐漸從暗紅轉為鮮紅。
林易停止擠壓。
用新的干棉球壓住針眼。
「好了。」
林易把棉球交給林曉雨的左手按壓。
「自己按兩分鐘。」
林曉雨鬆開牙齒。
「林醫生，你不講武德啊。」
林易笑了笑。
「這叫轉移注意力，感覺怎麼樣？」
林曉雨點頭。
「確實沒有想像中那麼疼。」
她長出了一口氣。
林易轉身走向操作台，拿出一個玻璃罐，裡面裝滿了黃色的藥粉。
這是中醫外科常用的金黃散。
由大黃、黃柏、薑黃、白芷等藥材研磨而成。
林易取出一小勺藥粉，倒在無菌換藥碗裡。
拿起一瓶涼開水，倒進碗中。
用壓舌板快速攪拌。
藥粉與水混合，漸漸變成粘稠的糊狀。
顏色深黃，散發著濃郁的中藥苦味。
林易端著碗走回來。
林曉雨鬆開按壓的棉球。
針眼已經不出血了。
林易再次用碘伏棉球對患處進行消毒。
隨後，他用壓舌板挑起一團金黃散藥糊。
均勻地塗抹在患處。
藥糊厚度約兩毫米，完全覆蓋了紅腫區域，並超出邊緣一厘米。
「涼涼的。」
林曉雨看著手指。
林易取過一塊無菌紗布，覆蓋在藥糊上。
用醫用膠布在拇指上纏繞兩圈，固定好。
「這個膏藥每天換一次。」
林易把換藥碗放回治療車。
「這幾天別碰水，別擠壓，更不能再撕倒刺了。」
「傷口癒合前，右手少用力。」
林易回到電腦前，坐下。
「林大夫，這個不用切開真的能好？」
林曉雨看著包好的手指，還是有些不放心。
林易握住滑鼠，點開電子處方系統。
「火毒剛起，沒成膿，內外同治，能壓下去。」
林易敲擊鍵盤。
「三天後來複查一次，紅腫消退，就繼續敷藥，如果成膿了，該切還得切。」
林易輸入藥名。
五味消毒飲加減。
金銀花15克，野菊花12克，蒲公英15克，紫花地丁12克，赤芍10克，生甘草6克。
清熱解毒，涼血消腫。
印表機發出運轉的聲音。
一張處方箋吐了出來。
林易拔下筆帽，在醫師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遞給林曉雨。
「三劑，每天一劑，分早晚兩次溫服，你住校的話就代煎吧。」
林曉雨接過處方。
「謝謝林大夫。」
潘曉站在旁邊，一直看著整個過程。
「這多快，要是去外科光排隊就得一個小時，而且切開術後得遭老罪了。」
潘曉感慨。
「我上次陪一個病人去普外科切甲溝炎，打了局麻，切開引流，塞紗條，麻藥勁過了之後，那病人疼得在走廊里直哭。」
林易把桌上的醫療垃圾分類扔進垃圾桶。
「嗯，也分情況，她來的早，要是成膿了也得切開引流，那是沒法子的事，中醫外科也講究膿成必切。」
林易抽出一張紙巾擦手。
「但初起這個階段，能不挨刀就不挨刀，放血泄毒，外敷清熱，這就是中醫外治的優勢。」
林曉雨拿著處方，再次道謝。
推門離開。
潘曉也跟著往外走。
「走了，林醫生，外治室裡面還有兩個爛腿的等我換藥呢。」
林易點頭。
潘曉關上門。
臨近中午。
診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林易坐回椅子上。
準備關電腦去吃午飯。
桌上的座機電話響了。
林易接起聽筒。
「喂，118診室。」
電話那頭傳來護士站分診台的聲音。
「林大夫，普外科發了個會診單過來。」
分診護士語速很快。
「胡主任還在手術室，他讓您過去看一眼。」
林易按下電腦關機鍵。
「什麼情況？」
「腸癌術後第六天，下肢高度腫脹，血管超聲提示下肢深靜脈血栓形成，抗凝藥剛打上去切口就開始滲血，不敢用了，想請中醫過去看看有沒有辦法。」
林易握著聽筒的手緊了一下。
術後深靜脈血栓。
這是外科術後最危險的併發症之一。
一旦血栓脫落，順著靜脈回流進入肺動脈，就是致命的肺栓塞。
「知道了。」
林易掛斷電話。
他站起身，從衣帽架上取下病歷夾。
推開門，大步往普外科病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