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老仙

  第108章 老仙

  前幾天剛下過雨,路有些泥濘。

  梁潯原地蹦了一下。

  「真不一樣了嘿。」

  以往他身子雖然硬朗,但蹦跳間膝蓋總是會有些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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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現在,身子仿佛輕了許多,以往會發疼的膝蓋一點反應沒有。

  蹦一下,他又蹦一下,像得到新玩具的猴子。

  「這是什麼情況?」梁潯有些摸不著頭腦。

  原地站了一會,思考著。

  最後,他只能將原因歸結於昨日夜裡在祠堂供奉祖宗這件事。

  「看來咱們家這一脈相承的多管閒事,是被認可的。」梁潯心中喃喃。

  至於神明落下注視,他想都不敢想。

  如今這個世道,從不是神明需要信徒。

  不論是鐘山神還是雲夢神,祂們恐怕只是落下一道視線,就能把自己燒成灰。

  「趁著身子輕便,趕緊往前走吧,還得兩天才能到城裡呢。」

  梁潯搖搖頭,將腦子裡的雜思亂想都甩了出去。

  從村里到官道上,還有一段土路。

  這條道雖然寬敞,可以走馬車,但終究是泥路,雨一下便會長出許多草。

  草與泥濘混在一起,就會有許多蟲蛭生出。

  梁潯裹住全身,面上還蒙著一層布,就為了防蚊蟲叮咬。

  走了一路,兩邊的林子靜悄悄的,只有偶爾的樹木斷折聲響起。

  斷折聲清脆,襯得周圍環境更安靜。

  梁潯總覺得有地方不對,可他怎麼也反應不過來。

  就好像那種,他踏入了世外桃源,不在現實世界的感覺。

  直到他抬頭,偶然望見遠方那一團宛如烏雲的蚊蟲。

  這是盛夏的殘餘。

  在天光暗沉,有水處,蚊子們總會在半空中聚成一團,也不知道在幹什麼。

  老一輩的人說,這是它們在繁衍後代。

  「讓你們生出來,純粹是禍害人!」

  想起往日種種,以及身上那些包,晚上睡覺時耳邊纏繞不休的嗡鳴。

  梁潯頓時來了脾氣。

  但他也拿那些蚊子沒辦法,只能用眼睛瞪一瞪。

  可這一瞪,那蚊團居然嘭地散開了。

  「嗯?」梁潯詫異。

  我啥時候有這本事了?

  老人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過他也不鑽牛角尖,徑直往前走。

  路過那潰散的蚊團時,他終於想起來了,那不對勁的地方。

  沒有蟲子跟在自己身邊。

  那種擾人心、煩人心的嗡鳴,自己耳畔一點也沒有。

  梁潯摘下遮住面龐的布,深吸了一口氣。

  清新的山與水帶著些許微涼,闖進他的鼻孔。

  過去在這路上,他是不敢這樣呼吸的,生怕有蚊子鑽進鼻孔。

  「有點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

  梁潯加快了向前的腳步。

  走到上午時分,便走出了林子,踏上寬敞的官道。

  道路由石板鋪就,嚴絲合縫,仿佛水都浸不進去。

  據說這條官道,當時成就了一位四境修士。

  他以術數,算清了洪澤城官道所需材料。到最後竟然分毫不差,也是因此證道了第四境。

  梁潯挨著邊,一路向前。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腳踏實地。

  但腳下的道路,卻仿佛縮水了一般。

  一步便是三四米。

  梁潯全然不覺。

  忽然,在他後方傳來幾聲呼喊。

  「老神仙!老神仙!」

  「老神仙?」梁潯停下腳步,轉頭望向四方。

  這官道雖然寬,但八月洪澤無產出,來往的商旅便少了許多。

  沒人,只有自己。

  馬蹄聲響起,在他身後。

  有人下馬,腳步錯亂地接近他。

  梁潯轉身。

  迎面便是一夥商人。

  「老神仙——」為首的那人有些富態,臉是圓的,肚皮是挺著的。

  他穿著湖水綠的絲綢,戴的帽子上嵌著一顆明珠。

  走到梁潯跟前,萬福海躬身。

  「老神仙,小子萬福海,打攪您了。」

  「這裡哪來的神仙——」梁潯訝然。

  「對對對,對對對,是我說錯了。

  4

  萬福海連忙改口。

  「老先生,看您的方向,是要去城裡吧?還有不少路呢。若您不嫌棄,便上我們的馬車,同行如何?」

  「在路邊走,風也大,塵也大,早晚的濕氣也大————」

  「我————」梁潯說不出話來。

  他這一輩子五十年,從沒見身穿絲綢、頭戴明珠者,對自己這樣恭敬過。

  「當不上,當不上。我這糟老頭子,哪裡稱得上什麼先生神仙的?」

  梁潯想拒絕。

  可那身穿絲綢、頭戴明珠的商人以及他的護衛,仍舊是躬身不起。

  他只好說道:「路途遙遠,獨行也不是好事。既然你們不嫌棄我一老朽————那便請吧。」

  「老先生教訓的是。」聞言,商人起身,臉上掛滿笑容。

  身後的護衛也同樣起身,眼神里有恭敬、敬畏以及嚮往。

  面前這位老先生,一步一步地經過他們的車馬。

  步子邁得不快,也不大,可偏偏就是比他們的馬車還要快。

  都得騎馬揚鞭才能趕上。

  萬福海引著梁潯回到他們家商隊的馬車。

  而後又將最好最穩,用以招待官員的馬車收拾乾淨,交由梁潯乘坐。

  梁潯這一輩子只坐過驢車,從沒坐過這麼好的馬車。

  他只能在心裡,發出一聲又一聲感慨。

  真豪華、真寬、真亮堂。

  「昨晚許願讓我這一路順水,今天就直接坐上了馬車?」

  梁潯不信自己的祖宗,有這般能耐。

  只可能是那供桌上,第一排的青蛙神和鐘山神。

  那青蛙神自從神像破碎開始,就從未顯過神跡。

  並且雲汐洲里,青蛙神的諸多神廟也都被推掉了。

  有傳言稱,是東海的龍王爺將青蛙神殺了。

  剩下的可能,便是那尊赤紅的龍神像。

  「鐘山神現在,居然都能影響到雲汐洲嗎?」

  「祂為什麼看向我?」

  梁潯躺倒在柔軟的,仿佛床一樣的毯子上。

  他睡慣了硬板,也坐慣了硬板。

  如今身下靠著柔軟,渾身上下都有股不自在的感覺。

  索性站起身,在寬敞的馬車裡來回渡步。

  想來想去,想不到原因。

  腳下柔軟,毛茸茸的毯子幾乎要沒過他的腳面。

  沒有絲毫顛簸從腳下傳出來,仿佛馬車沒有移動一樣。

  梁潯撩起窗簾,看向外面。

  太陽已經要落山了。

  「梁老先生,天色漸晚,我等打算再走一段路便紮營休息。」

  「若是您著急要去往城裡,那我們便連夜趕過去。」

  萬福海的聲音在車馬外響起。

  梁潯聞言,連忙走出馬車。

  「我不急,我不急,夜晚確實不適合趕路。」

  「多謝老先生諒解。」萬福海躬身一拜,轉身離開。

  梁潯僵在原地,想說話又說不出來。

  他人的恭敬相待,著實讓他受寵若驚,心裡也的確開心。

  但這不是他應得的。

  自己是個鄉下人,除了手上打魚種地的本事還行,其餘都上不得台面。

  此時得勢,好比話本里那窮小子驟得潑天財富。

  得守住心,不能浮躁。

  梁潯走下馬車,打算與商人交談一會,言明自己不是神仙。

  同時商人的門路廣,也可以拜託他尋一下人。

  只是他的說辭,商人與護衛都不信。

  只當梁潯是位和藹又健談的老神仙,言語之間便多了些親切,少了些疏離。

  眾人圍著篝火,烤肉食、飲茶水,暢談著。

  夜已深。

  霧氣漸濃。

  Ps:回家了,桌子椅子電腦,啥啥都不適應,過兩天適應了恢復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