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朔望
「老梁，你的意思是？」眾人詫異，低聲詢問。
「仙人向天奪的壽元，便是那些我們的曆法里，閏出來的月份。」梁潯回復道。
「那有何用？十九年才七個月。」吳新不屑道。
「淺薄。仙人老爺豈是和我們一樣，不過六十年壽？」
「我聽說踏足四境的仙人便有三百歲壽元，若是弄到那些靈丹妙藥，還可延壽。」
「四百年，你算算能閏多少？足足十年吶！」
梁潯張開手掌，向眾人展示。
「鄉親們，想想黑龍王那樣，我估摸著少說也能活到千歲吧？如果它能得到那寶貝，能多活好幾十年吶！」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
「我們要是出去打魚，一網撒下去，抓到那寶貝，交還是不交？」
「肯定得交吧？」眾人疑惑。
十九年才多七旬壽命。
對他們這些將近花甲便要老死的人來說，多活兩年少活兩年，其實也沒太大區別。
「交了，你們覺得黑龍王為了保命，會不會滅了咱們的口？」梁潯反問。
「現在可不是以前那時候，當我們得到這東西的時候，那就是個燙手山芋。」
「哪怕是以前，你覺得仙人老爺，會在乎我們這一兩條人命？」
「兄弟們，挨過這段時間吧，不要出水。」
說完，梁潯手握煙槍，向在場的諸位漁漢子抱拳。
「我會對你們的村長、族長說明這事。」
「言盡於此，擋人財路的事情我也不干。若是還覺得自己命大，出水便出水吧。
，說罷，也不等回應。梁潯轉身，趁著落日餘暉快步走回村落。
一直走回家裡，月亮已經升起。
廚房亮著火，灶台上還冒著熱氣。
見梁潯回家，婆娘連忙將那灶台上溫著的飯菜端出。
「當家的，今天————」
「我仁至義盡了，剩下的便是他們的命。」
梁潯端起碗筷，吃得極快。
「哎，你說這好端端的八月，多好的魚肥蟹肥的日子，怎麼就是不能出水呢？」梁氏嘆息道。
「不說這些。」梁潯自己給自己倒了一碗茶，咽下噎在喉嚨里的飯菜。
「明天我要去城裡一趟，隔壁那兩個村的村長，你去幫我打聲招呼。」
「還去城裡呀？你這又沒貨賣————」梁氏有些不解。
「上次去只是找到了一點老吳女兒的消息，明天再去看看，確定一下。
說完，梁潯低下頭，接著用筷子猛猛往嘴裡扒飯。
梁氏剛想要說。
那老吳的家醜關你什麼事？
話到嘴邊，卻被她咽了下去。
當初嫁給這老頭子，就是因為她愛管閒事這股熱心勁。
況且老吳家裡也是慘，女兒懷著孕跟男人跑了，老伴也死了，回家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
別人過年都是熱熱鬧鬧，歡聚一堂。
唯獨他坐在院門前，看看月亮，看看樹，抽著煙，抽得咳嗽也不停。
「你說那老吳也是的，永寧洲那兒來的人，不過是瘋了些，但能幹活，能吃苦，也沒病，多好一個人。」
「女兒都懷著孕了，他怎麼就是不同意這門親事呢？」
將剩下那點菜和湯倒進飯里，攪拌兩下，一口氣吞入腹中。
梁潯打了個飽嗝。
「你這人————」雖然表情嫌棄，但老伴能吃，梁氏心裡還是開心的。
「咱們沒碰到他家的事情，也不好多猜。」
在燭光下，梁潯小聲說道。
「明天我去城裡找老吳的女兒的事情，你千萬給我保密。」
「明白的，明白的。」梁氏連連點頭。
「對了，前些日子咱從永寧洲那商人手底下買來的鐘山神像，你白天有供嗎？」梁潯詢問道。
「你說的兩天一供，今兒清早我就上了香。」
「那就行。」就著吃飯的碗，梁潯再幹了一碗茶水。
趁著老伴收拾碗筷的功夫，他起身，走進一間小祠堂。
這個祠堂里，就擺著一方兩米長的供桌。
上面第一排，一尊破損的青蛙神像，還有一尊赤龍神像。
下一排，是他的爹娘、爺奶。
他走到這方供桌前，抽出三根自製的土香，點燃，兩手捧著恭恭敬敬貼在額頭上。
「神明保佑，老祖宗保佑。」
「我明天去城裡，這一趟路風平浪靜，沒有險情。」
「也保佑老吳家的女兒平安無事，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平安無事。」
念叨一陣後，梁潯將香插入灰盆，轉身離開。
房門關上，老兩口打鬧了一會，相繼入眠。
小祠堂里，那三炷香燒得飛快。
煙霧在這個小房間裡匯聚，越來越濃郁，仿佛雲霧一樣。
小巧如竹葉青的赤龍，鑽出雲霧。
以防打草驚蛇，赤龍選擇縮小身形，潛入雲汐洲。未來在青蛙帶領鐘山凶煞反攻雲夢澤時，適當給予幫助。
白天，這老人說起朔望法時，它便在水裡聽著。
向天奪壽。
這事情，光是聽起來就和時序有脫不了的關係。
而且在鐘山山水洞天之頂的那本古籍，便是朔望門之傳承。
當時得到化形法時，它還聽到了一聲極其不著調的聲音。
現在按照這老人的說法，倒是挺合理的。
也不知道這所謂的向天奪壽的朔望法，和母親留下的東西，還有自己見過的那個仿佛能創世的水潭————
有什麼聯繫。
十九年閏七月。
這足夠讓壽元將盡的六境仙神，乃至妖王瘋狂。
甚至四境五境那些生靈，也會為之斗破了腦袋。
可以預料到，雲汐洲會因為這本朔望法，發生一場極其慘烈的爭奪戰。
「不過也是沒想到，在雲汐洲里，竟然還有我的信仰。」
它本能地要吐信子，可舌頭卻被堵在了緊閉的嘴裡。
它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已經沒有可以吐信子的身體了。
隨即張開鼻孔，將那些香火雲霧盡數吸入體內。
細細品味一番。
「倒是個忠厚人，明天我便跟你一起進城。」
隨即鑽出祠堂，循著人味，赤龍的體型再度縮小，鑽進梁潯的後脖頸里。
第二天清晨，公雞打鳴，天邊破曉。
梁潯帶齊了去城裡所需，夠兩日腳程的乾糧。
以及一把防身尖刀。
出了門，出了村，走在路上。
他發現，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