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龍神
梁潯想要解釋，可眾人完全不信。
畢竟一個身無修為的人，怎麼可能走出那種縮地成寸的步伐？
話說多了，眾人依舊不信，老人也不再解釋。
只是一口茶一口肉吃著，看著眼前的篝火。
眾人約定頭班站一個時辰，換崗後站兩個時辰，各自返回馬車歇息。
商隊的馬車圍成一個圈。
篝火一處一處環繞著燃燒，將周圍照得亮堂堂。
可卻有濃霧瀰漫而來，這霧仿佛漲潮那般，無視篝火，漫過站崗人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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崗哨只覺得腳下冰涼，仿佛有水鑽進了自己的靴子。
低頭，卻看見霧氣凝成了幾個嬰孩的頭顱，正啃咬自己腳面。
「警——！」還沒喊出聲，濃霧翻湧而起，將他吞沒。
梁潯在馬車裡，對外界的事情一無所知。
思來想去，他在馬車當中，恭敬跪下。
「山神老爺，您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小老兒清苦慣了，實在是受不得人家如此尊重。」
話音落下，馬車裡仍是寂靜。
梁潯等了許久，也沒有等來回應。
忽然一聲驚呼，響在門外。
「老先生！老先生！」
梁潯皺眉。
這聲音里，他聽出了惶恐與祈求。
插在他後腰上的那把刀，瞬間就落在了掌心。
「何事？」梁潯貼近了馬車門，小聲詢問。
「老先生快開門吶！外面出事了！」
聲音走近了些。
聽起來，像是那位姓萬的商人。
梁潯握緊了刀，忽然問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
「今天吃的那烤肉味道好啊。萬先生，您當時喝醉了，還沒告訴我那肉在哪裡買的呢。」
「那個呀，當時確實是喝醉了————你開門，我告訴你。」門外傳來一聲恍然大悟的聲音。
梁潯當即後退了幾步，手中的刀死死攥緊。
冷汗直冒，自鬢角滑落。
這個商隊相當守規矩，吃肉時喝的都是茶，一點酒水也沒有。
「出問題了————」老人死死盯著門，一直向後退，遠離門窗。
外面又響起幾聲詢問，依舊是萬老闆的聲音。
梁潯全身緊繃，沒聽清。胸口響起急促的鼓點，熱血上涌，沖得他的腦子有些發脹。
「該怎麼辦？」
「是躲在車裡等天亮，還是衝出去？」
思緒仿佛雨點那般落下。
不經意間，梁潯看見自己握住刀的手。
指節泛白，血色被逼走。
他忽然想起來什麼。
「砰，砰，砰」」
細而密敲擊聲，在車廂響起。
仿佛經歷蝗災時，那一隻一隻快速飛行的蝗蟲撞死在牆上，發出的聲響。
越來越密，聲音越來越大。
這架馬車仿佛直面大浪的一葉扁舟，車身正被搖晃，幅度越來越大，幾乎要傾覆。
「龍神————龍神大人——
「6
「在這車廂里，小子定沒有活路。唯有闖出去，和人匯集在一起，才能拖到天明。」
「還請您保佑！」
話音落下。
細若柳枝、小如蚯蚓的赤龍，鑽出梁潯的衣服。
說起來，它自己好像也才五六十歲。
眼下這人，竟然自稱小子————
赤龍有些恍惚。
它的出現，環繞著馬車四周瘋狂捶擊的聲音登時消失。
梁潯一愣，只覺得自己後脖頸像被敷上一層熱水袋一樣，溫熱。
狂躁跳動的心臟，舒緩下來。
他眼神一亮，大喊「龍神保佑！」
衝出車廂。
入目，便是漫天火雨落下。
一縷又一縷灰霧被火焰附著，在天上狂舞。
仔細看去，那灰霧仿佛有人的五官。
它們張大了嘴，好像在哀嚎。
梁潯看得愣住。
青蛙神在世時，雲汐洲好像沒出過這種鬼物。
赤龍懸於他頭頂。
甚至無需放開氣息，只是視線掃過，火焰便蓋過了濃霧。
霧復歸霧。
生人視之，不再有那種能拽取精神的詭譎感。
仿佛此地的秩序被撥正了。
隕火之後，便是紙錢被燃盡那般的白色灰燼，紛紛落下。
火光刺破黑暗。
一眾護衛包圍下，精神有些萎靡的萬福海走到梁潯身前，本想跪下，卻被跳下車的梁潯扶住了，只得躬身。
護衛們也跟著彎了腰。
「救命之恩無以言謝，進城後，老神仙請務必往我家裡住一段時間，也好讓我表達一些感謝。」萬福海說道。
「此事非我之能。」梁潯連忙擺手。
平常說話還好。
面前這些人如此恭敬，讓他渾身上下不自在，腳趾都快要摳穿布鞋了。
「非我之能，絕非我之能。實是那鐘山龍神聽到了我的呼喚，降下神力救助我等。」
「龍神實該感謝，回城之後，我定為祂塑造金身，立廟供奉。」
「老先生，您的呼喚之恩也不得不報。」
萬福海長拜不起。
梁潯沒了主意，腦海里忽然響起一道威嚴而恢宏的聲音。
「問他，城池內是誰在主事？」
這道聲音籠罩下，他仿佛站在空無一物、遼闊的荒野里。
頭頂便是轟轟的雷鳴。
他只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渺小，連滄海一粟都算不上。
梁潯一愣，下一瞬反應過來，立刻問道。
「萬掌柜的，如今那城裡是誰在主事？」
「主事？」萬福海起身，眉頭一皺。
他揮退護衛之後回答：「洪澤城之主，乃是呂家子弟。」
「若是論主事，我想應該是呂家老人主事，而非他個人。」
赤龍頷首。
方才那霧鬼，永寧洲有，它也見過。
借著梁潯的口，它詢問道。
「呂家，可有壽元將近的修士存在？」
「這————我確實不知。但有傳言呂家有一位老劍仙，已年過五百。」
「一直沒聽過，呂家有辦喪事的消息。而星河劍宮與呂家也是分庭抗禮，不分上下。
想來————那位劍仙應該還活著。」
劍仙————
劍仙應當不會，用霧鬼這種手段延壽。
不過也有可能，現在壽元將近。而龍屬咄咄逼人，還有那所謂的星河劍宮壓迫，以及中州黃龍————
為護家族周全，不得已而為之。
「可知朔望門？」赤龍再度借梁潯之口詢問道。
萬福海察覺到了一絲異常。
這樣的話，不像是面前這位老人能問出來的。
先前，這老人說自己沒有修為，可能是真的。但同樣的，他很有可能是鐘山龍神的神使。
這樣想著，萬福海說話更恭敬了。
「知道一些。」
「朔望門行事不定，眾所周知。但他們卻在洪澤城內留了一個辦事的地方，平時便搜羅些孤兒入門，也不知道具體要幹什麼。」
「只是他們每七天一次外出採買食材時，都會前往固定商家，買一批比市面上長三倍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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