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厘米……
8厘米……
5厘米……
3厘米……
刀尖距離許文的喉嚨越來越近。
他閉著眼睛，握刀的手穩得像一塊石頭。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是經歷了太多次死亡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他在等待刀尖刺穿皮膚後醒來，然後將神經穩定劑扎進身體裡。
但這一次，有點不一樣。
一個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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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許文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刀尖繼續前進。
2厘米。
「……許文……」
那聲音又來了。
「媽，我真的得走了，不能再陪你了。」
「……許文……！！！」
那聲音陡然變大，像是有人在他耳邊拼命大喊。
「媽，我知道你捨不得我，我也捨不得您啊……」
「……許文……！！！我是索菲亞！！！能收到嗎！！！」
索菲亞？
許文的心臟一顫。
夢裡的世界怎麼會有索菲亞？
許文的身體僵住了。
不對，不對勁。
他剛剛在哪裡？
他是不是已經自殺過了？
他是怎麼從那個廚房裡出來的？
許文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那些畫面，那些片段，那些無數次的重複。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握著刀，刀尖抵著喉嚨，而耳機里傳來索菲亞的聲音。
這聲音，是真的嗎？
如果是幻境，幻境裡又怎麼會有索菲亞呢？
難道……！！
一瞬間，許文想明白了。
他已經醒了！現在是真實的！
他差一點就真的自殺了！
這所有事件的發生只在一瞬間。
反應過來的許文用力拍向口袋裡的那支注射液。
重複了無數次的動作終於成功了。
針尖刺破口袋，直接扎進他的大腿。
許文能感到一股冰涼的液體湧入了他的身體。
那一瞬間，許文的大腦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些模糊的意識，那些混亂的畫面，全都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猛地睜開眼睛。
刀尖就在他眼前，皮膚已經被刺破，血珠正慢慢滲出來。
他的手抖了一下，把刀扔在地上。
「許文！許文！聽到請回答！」
耳機里，索菲亞的聲音已經喊得有些沙啞了。
許文大口喘著氣，一隻手撐著膝蓋，一隻手按著胸口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
那支高濃度大劑量的神經穩定劑讓他的身體進入了某種過度放鬆的狀態，感官變得遲鈍，但心臟卻在瘋狂供血。
「我在……我在這裡。」
無線電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怎麼這么半天一直沒回話？」
「剛才……剛才遇到了精神污染場，我陷入了幻境，差點就回不來了。」
「還有。」他頓了頓，「我把那支注射劑用了。」
索菲亞沉默了一秒。
「用了就用了吧，沒事就好。
但是千萬千萬不能啟動織網者的二階超頻。
那支針是你最後的保命手段，現在沒了，你再啟動二階，必死無疑。」
許文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你找我什麼事？」他問。
「只是例行通訊。」索菲亞說，「你進去太久了，一直沒回話，我怕你出事。」
「好，我知道了。」他說，又想起什麼，「對了，胡天怎麼樣？」
「他挺好的，剛才嚇壞了，一直問你的情況，我讓他先睡一會兒，養足精神。」
許文皺了一下眉。
「讓他睡？」
「嗯。他幫不上什麼忙，不如保存體力，放心吧，我看著。」
許文沒有再問。
無線電重新陷入靜默。
他低頭，看到《萬物處理手冊》掉在地上，翻開的那一頁正是他在幻境裡寫下的問題。
【我到底應該怎麼分辨現實還是幻境？】
下面的回答還在：
【這是一個古老的問題……】
許文盯著那行字，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不知道為什麼幻境裡會出現這本手冊。
也許是他腦子裡太想找到答案，所以把手冊「帶」進去了。
但不管怎麼說，這本手冊救了他一命。
許文彎腰，把手冊撿起來，塞回懷裡。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那棟黑色的建築還在那裡。
和剛才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距離。
許文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如果敵人的手段都是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精神攻擊，那他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他只能被動承受，只能祈禱自己撐得住。
但他知道一件事。
精神污染場，是由異變體產生的。
那天晚上在秩序管理局，他面對二十多個異變體的時候，神經穩定劑也失效了。
也就是說，這裡有異變體。
而且數量非常的多。
許文深吸一口氣，把那念頭壓下去。
現在想這些沒用。
他只能往前走，只能祈禱接下來的路能順利一點。
他邁開步子，朝那棟建築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十步。二十步。五十步。
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些灰色的建築從他身邊掠過，那些編號從他眼前閃過，但沒有任何幻覺，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異常。
許文不敢放鬆警惕。
他的手一直按在槍上，眼睛一直掃視著四周，耳朵一直捕捉著任何風吹草動。
但那棟建築，確實越來越近了。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許文終於站在了那棟建築面前。
他抬起頭，看著它。
三層樓，灰色的外牆。
方方正正的窗戶，一排一排的。
如果不看門頭上那幾個字，許文會以為這是某個大學裡最普通的實驗樓。
就是那種每個學校都有的、不起眼的、誰都不會多看一眼的老樓。
而門頭上掛著幾個字也告訴許文，目的地到了。
因為上面就寫著秩序生命中心。
許文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那扇緊閉著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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