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
他的手已經握住了槍,食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眼睛順著門縫往裡掃了一圈,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
沒有人。
非常安靜。
安靜得有些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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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門,邁步走進去。
大廳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地面是淺灰色的石材,拋光得很亮,能倒映出頭頂那一排排白色燈管的影子。
大廳中央,擺著一些摺椅。
它們在大廳中央圍成了一個圈,至少有二十把。
那圈椅子擺得很奇怪。
不是那種隨意圍坐的圈,每一把椅子之間的距離都相等,椅背都朝外,椅面都朝內。
像是有一群人曾經坐在這裡開會一樣。
但除了這些椅子,一樓什麼都沒有。
沒有接待台。
沒有指示牌。
沒有房間。
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
大廳的盡頭是一段向上的樓梯。
許文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對勁。
一個如此機密的地方,怎麼會連個人都沒有?
不光沒有人,怎麼連基本的接待設施都沒有?
這裡雖然大,但一覽無餘。明顯沒有他要找的飛機的起飛密鑰。
許文躡手躡腳地朝那樓梯走去。
樓梯的部分和一樓完全不同。
這裡非常的髒亂和破敗。
台階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一腳踩上去,能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像是很多年沒有人來過。
扶手上結著蛛網,有些地方甚至生了鏽。
牆角的塗料剝落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這裡似乎已經廢棄了很久。
許文強忍著灰塵帶來的不適,來到了二樓。
同樣的髒亂,同樣的破敗。
地面上積著灰,牆角堆著不知道是什麼的雜物。
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
許文繼續往上。
三樓也是一樣。
許文站在三樓窗前,看著窗外那些無人的灰色建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煩悶。
他為了進這棟樓,浪費了那支寶貴的注射劑。
可這棟樓呢?
空蕩蕩的,髒兮兮的,什麼都沒有。
門牌上明明寫著「秩序生命中心」。
外圍有那種可怕的精神污染場守護著。
里昂和克萊爾確確實實是來到這裡的。
怎麼可能是一棟荒廢的建築?
頓時,一道光打進了他的大腦中。
不對勁,如果這裡是荒廢的,那一樓為何開著燈?
為何那些一樓不像這裡這麼髒?
這證明一樓是經常被使用的,是有人打掃的。
想到這裡,許文想起了秩序管理局聖哥的那棟巨大的雕像就是秩序進化部的入口。
難道這裡的入口也在地下?
這些反派為何總把秘密基地建在地下呢?他們也知道見不得人?
他轉身,準備下樓再去仔細找找。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眼角餘光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在樓梯口。
白色的,很輕,很快。
但在黑暗中卻異常扎眼。
許文的瞳孔瞬間放大。
他的手比腦子反應更快,槍已經舉了起來,對準那個方向。
「誰在那?」許文低聲喝道。
但是卻沒有回應。
許文沒有動,他就那樣舉著槍,盯著樓梯口許久。
確定什麼都沒有。
他慢慢走過去。
他的腳步很輕,但踩在那些積滿灰塵的地板上,還是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他走到樓梯口,往二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沒有新的痕跡,只有他自己剛才留下的那串腳印。
他又往一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同樣空空如也。
許文的眉頭皺了起來。
難道自己看錯了?又出現幻覺了?
但想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這才剛剛打過針沒一會兒。
他在二樓又尋找了一圈,依舊什麼都沒有。
他站在走廊盡頭,正準備去一樓找一找有沒有什麼隱藏通道。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那白影又出現了。
還是在樓梯口。
這次許文看清了。
那是一個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甚至不應該出現在整個五十一區的東西。
那是一個小孩。
可等他再眨一次眼,那孩子又消失了。
許文沒有猶豫,他直接沖向一樓。
許文站在原地,四處掃視。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握槍的手心已經開始出汗。
那個孩子呢?
明明下來了。
他環視四周什麼都沒有。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地面上似乎有一串小小的腳印。
很淺,若隱若現。如果不是他正好站在這個角度,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許文蹲下身,想看得更清楚一點。
「啪。」
一聲輕響。
大廳剛剛還異常明亮的燈管,開始劇烈地頻閃。
那頻率快得讓人頭疼。
許文猛地站起來,舉起槍,四處瞄準。
「嘿嘿!」
一聲笑。
從左邊傳來的。
許文猛地轉身。
什麼都沒有。
「嘻嘻!」
右邊。
他又轉身。
還是什麼都沒有。
「來玩啊!」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個孩子在同時說話,又像一個孩子在圍著他跑,一邊跑一邊笑。
許文就算再不信鬼神之說,此時真真切切遇到後,也不禁冷汗直冒。
「丟呀丟呀丟手絹。」
歌聲響了起來。
「輕輕地放在小朋友的後面。」
「大家不要告訴他。」
開始時獨唱,然後更多的聲音加入進來。
兩個,三個,五個。
「嘿嘿,來玩啊。」
「來啊來啊。」
「快來玩啊。」
是幻覺。
一定是精神污染場,一定是!
許文的牙關咬緊,一股怒火從心底竄上來。
你們這幫混蛋,不敢真刀真槍地干,就這麼點手段?就這點本事?
他的手猛地撕開外套內側,一把扯下縫在那裡的神經穩定劑。
那些白色的小藥片被他攥在手裡。
他不知道現在的精神污染場是幾級的,但他知道既然那支高濃度注射液都沒用,那只能用大劑量的口服藥來硬抗了。
他把那一把藥片全塞進嘴裡。
用力咬碎。
劇烈的苦澀瞬間炸開,充斥著他的整個口腔。
「快點快點抓住他。」
歌聲還在繼續。
「快點快點抓住他。」
聲音更多了,他已經聽不出有多少人在唱了。
許文的眼前一陣發黑。
不對,他吃了那麼多藥,應該清醒才對。
應該能看到真相才對,應該……
「啪。」
一聲輕響。
所有的燈管同時亮了起來。
許文的瞳孔瞬間收縮,當他適應了光線的時候,他看到了剛才還空空如也的二十把摺椅上,此時幾乎坐滿了人。
他們身著白衣,都是孩子。
他們圍坐成一圈,低著頭,臉埋在陰影里,看不清五官。
就在這時,一個孩子從袖子裡伸出手。
「啪。」
「啪。」
「啪。」
輕輕的拍了拍僅剩的那把空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