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媽,我分不清啊(一百月票加更)

  許文搖搖頭。

  「沒有,就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還沒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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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沒發燒,行吧,吃了飯再睡會兒,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她轉身,去收拾碗筷。

  許文坐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什麼。

  吃完飯,他回到自己的房間。

  那扇門,那張床,那個書桌,那個書架。

  一切都和他記憶里一模一樣。

  牆上還貼著他高中時買的電影海報,書架上還擺著他小時候攢錢買的模型。

  他走到床邊,躺下去。

  被子很軟,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枕頭的高度剛剛好,是他習慣的那個高度。

  許文閉上眼睛,他笑了,這是發自心底的笑,眼前這些就是真的。

  他終於回家了。

  也許那個世界才是夢。

  也許那些怪物,那些實驗,那些恐懼,都是他壓力太大做的一個噩夢。

  也許現在,夢醒了。

  對,一定是這樣。

  他在被窩裡翻了個身,臉埋在枕頭裡,感受著那種熟悉的觸感。

  就在這時,他的手摸到了什麼東西。

  在被子下面。

  硬硬的,方方正正的,像一本書。

  許文愣了一下,伸手去摸。

  他把它掏出來。

  是一本冊子。

  深藍色的封面,邊角已經磨損發毛,有幾頁甚至已經脫落。

  封面上印著幾個字:

  《萬事處理手冊》

  許文的心臟好像停止了跳動。

  他顫抖著手,翻開第一頁。

  那些字跡還在。

  【拆線針:用於激發織網者神經接口……】

  【織網者二階超頻:極端危險操作……】

  【存在頻率壓制:罕見覺醒者現象……】

  一頁一頁,全都在。

  那些他親手寫下的問題,那些手冊給出的答案,那些關於那個世界最深秘密的記錄全都在這裡。

  許文捧著那本手冊,手指冰涼。

  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那個世界是真的。

  那這個家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分不清了,他真的分不清了!

  他拿起書桌上的筆,在手冊上寫道:

  【我到底應該怎麼分辨現實還是幻境?】

  字跡慢慢浮現:

  【這是一個古老的問題。人類對「真實」的定義,從來都是主觀的。

  夢境中的你,覺得夢境是真實的;清醒時的你,覺得清醒是真實的。

  判斷標準只有一個:是否有一以貫之的邏輯。

  夢境往往跳躍、斷裂、不符合因果,而現實有其內在的連續性。】

  許文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又寫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我被精神污染場干擾了,為什麼神經穩定劑發揮不了作用?】

  這一次,回答來得很快:

  【精神污染場分為七個等級。一級至三級,神經穩定劑有效;

  四級以上,只有高濃度的神經穩定劑才有效果,精神污染場的等級越高和記憶與意識的重疊度越高。】

  許文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寫下最後一個問題:

  【怎麼才能醒過來?】

  手冊上的字跡變得很慢,很重:

  【方法一:等待污染場自然消散,但高階污染場的持續時間,可能長達數周、數月,甚至數年。】

  【方法二:在幻境中自殺。自殺的瞬間,意識會強制脫離污染場的束縛,回到本體。

  但此方法存在極高風險,如果你判斷錯了真實與幻境,如果你所在的地方本就是真實的,那麼你將真的死去。】

  許文的手在發抖。

  他看著那行字,看著「自殺」那兩個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自殺。

  在這裡自殺,就能醒過來?

  但如果這個夢是真的呢?

  如果這個家是真的,媽媽是真的,那一切都是真的。

  那他自殺,就真的死了。

  許文的手慢慢放下手冊。

  他的目光落在書桌上那把水果刀上。

  他伸出手,握住那把刀。

  冰涼,真實的冰涼。

  他慢慢舉起刀,對準自己的脖子。

  刀刃貼著皮膚,他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觸感。

  只要一刀。

  只要一刀,就能知道真相。

  如果這是假的,他就醒了。

  如果這是真的。

  他的手在發抖,劇烈地發抖。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刀刃貼著脖子,冰涼的觸感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只要一刀。

  只要……

  「小文!!!」

  一聲尖叫。

  許文猛地睜開眼睛。

  門被撞開,媽媽沖了進來,臉上的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驚恐。

  「你幹什麼!!放下!!快放下!!」

  她撲過來,雙手抓住他的手腕。

  許文愣住了。

  他看著那張臉,那雙眼睛,那隻拼命抓著他的手。

  「媽……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我好想你,可我真的要回去了。」

  「你在說什麼!你瘋了嗎!!是不是吃那個藥吃的?趕緊把刀給我!!」

  媽媽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她的手在發抖,但抓得很緊。

  許文的手鬆了一下。

  刀被奪了過去。

  但就在那一瞬間——

  媽媽奪刀的力氣太大,刀尖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許文只覺得脖子上一涼。

  他低頭看去。

  刀尖刺進了他的脖子,鮮血湧出來。

  媽媽的臉在他眼前放大。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許文的身體往後倒去。

  然後一切都黑了。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已經沒有熟悉的臥室,而是漆黑的建築群。

  「我回來了……剛才的一切,真的都是幻境……媽……」

  還沒等許文緩過勁來,耳邊的聲音再次響起。

  「兒子,吃飯了。」

  第八次,第十二次,許文數不清了。

  每次他回到秩序廣場後,幾秒鐘之內他就會重新遁入幻覺。

  每一次,他都會回到同一個地方。

  同一個瞬間聽到同一個聲音。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機械。

  不再猶豫,不再看媽媽的臉,不再聽她說話。

  他只是走過去,拿起刀,刺下去。

  然後醒來。

  再刺。

  再醒來。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分不清這是第幾次,分不清自己是誰,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第十五次?第二十次?

  他每次想醒來後用注射液扎自己,可根本就來不及。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處在了崩潰的邊緣。

  他準備醒來之後,直接用力砸向口袋,讓針頭直接扎進大腿中。

  「兒子,吃飯了。」

  「兒子,吃飯了。」

  「兒子,吃飯了。」

  「兒子,吃飯了。」

  「兒子,吃飯了。」

  一次又一次,醒來後的許文都在不斷嘗試直接將口袋裡的針頭扎進自己的身體。

  當周圍已經不再是那間溫馨的屋子,而是重新回到了那間廣場的時候。

  許文滿頭是汗,他閉著眼睛,手裡拿著刀捅向自己的喉嚨。

  嘴裡還在不斷念叨:「媽……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