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遣退群雄

  北疆王宮的日子過得比她想像中要安逸。

  阿骨每天變著法子帶她出去玩,今天是冰原賽馬,明天是雪谷獵狐,後天又是十七部某個部落的集市,琳琅滿目的北疆特產擺了一長街,她逛得不亦樂乎。

  沈蘅覺得自己像一個被放進了遊樂園的小孩,每天睜眼就是新地圖,阿骨就是那個永遠精力充沛的導遊。

  可是有一件事,從她踏入北疆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懸在半空中,像一片將落未落的雪花。

  大可汗從來沒有提過她和珣濯的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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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風宴上沒提,篝火宴上沒提,連她贏了其其格那場騎射比試之後也沒提。

  其實沈蘅心裡清楚,想嫁給北疆國師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這些天她在王庭里走動,聽到過一些閒言碎語。

  有人說國師對安陽公主不一般,在篝火宴上當眾接了她贈的酒;也有人說公主是沈家的女兒,配國師也不算辱沒,但更多的人在沉默。

  那種沉默不是默認,是覺得這件事根本不可能會發生。

  十七部的長老們不會同意的,雪神廟那邊也不會同意的。

  其實不嫁也行。

  她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嫁給他,是攻略他。

  只要好感度達到一百,任務完成,她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嫁不嫁,從任務的角度來看都無所謂。

  可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心裡忽然悶了一下,像是有人往她胸口塞了一塊冰石,又冷又沉。

  她說不清那種感覺是什麼,也不想去深想,乾脆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臉上。

  睡覺。

  第二天清晨,春鳶比平時早了半個時辰把她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沈蘅坐在梳妝檯前半眯著眼睛打瞌睡,任由春鳶在她臉上塗塗抹抹,頭髮被編成了北疆女子時興的細辮樣式,又簪了幾朵小小的銀箔花。

  她換上了一身桃粉色的窄袖長裙,外面罩了件雪白的狐裘短襖,春鳶退後兩步端詳了好一會兒,滿意地點了點頭。

  「公主,大可汗派人來傳話,說請您今日去玄殿,給您安排了——」

  春鳶說到這裡忽然抿著嘴笑了一下。

  「給您安排了好多北疆的武士。」

  沈蘅正端著茶杯喝水,差點嗆到。

  她放下茶杯,從鏡子裡看著春鳶那副憋笑憋得臉都紅了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大可汗這是要給她相親啊。

  不過轉念一想,人家大可汗也是一片好意。

  看看就看看唄,又不會少塊肉。

  再說北疆的帥小伙確實不少,她來這麼多天也見識過了,個個高大俊朗、肩寬腰窄。

  她彎了彎嘴角,站起來理了理裙擺。

  「走吧,看看大可汗都挑了些什麼人。」

  與此同時,王庭主殿裡大可汗正得意洋洋地捋著鬍鬚。

  殿中央站了整整兩排年輕勇士,來自十七部最優秀的兒郎。

  有蒼西部的,有雪狐部的,有白狼部的,個個身高腿長、英氣勃勃,穿著各部最隆重的盛裝,腰佩彎刀,靴擦得鋥亮。

  他精心挑選這些人選了整整三天,心想公主在這麼多好兒郎里總能看上一個,到時候國師就不用娶親了,皆大歡喜。

  大王子赤那站在一旁,看了一眼那群摩拳擦掌的勇士,又看了一眼自家父王那副志得意滿的表情,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二王子哈努比赤那小了不到兩歲,性格和阿骨有得一拼。

  他繞著那兩排勇士轉了好幾圈,一會兒拍拍這個的肩膀說胸肌不夠大,一會兒捏捏那個的胳膊說肱二頭肌差點意思,最後走到最前面振臂一呼,用北疆話高聲宣布。

  「各位!今天是你們為北疆立功的大好時機!安陽公主既漂亮又可愛,騎馬射箭更是天下第一!你們誰要是能讓公主移情別戀,本王重重有賞!」

  然後他一溜小跑站到了隊伍最前面,挺起胸膛理了理自己的衣領,清了清嗓子說。

  「我也出一份綿薄之力。公主這樣的姑娘,我也很是喜歡。」

  大可汗扶住了額頭。

  赤那默默把目光移向了天花板。

  阿骨在旁邊啃著馬蹄糕,含含糊糊地吐槽了一句。

  「二哥你就別湊熱鬧了,你連雪狼部那個會摔跤的姑娘都打不過,公主的箭術你是親眼見過的。」

  哈努白了他一眼。

  「箭術好又不影響我喜歡公主,這叫伯樂識千里馬。」

  阿骨把奶皮子咽下去,面無表情道。

  「你連馬都算不上,你頂多是匹騾子。」

  哈努沒理他,轉頭帶著那一隊精心挑選的勇士雄赳赳氣昂昂地往玄殿去了。

  大可汗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滿意地嘆了口氣。

  然而沒過多久,殿外就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和氣喘吁吁的呼喊。

  哈努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髮辮散了半邊,衣領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扯歪了,整張臉上寫滿了驚恐。

  他身後那兩排勇士一個個都跟見了鬼似的,臉色煞白,垂頭喪氣地縮在門口不敢進來。

  「父王!大事不好了!」

  哈努撲到大可汗面前,聲音都在發抖。

  「我們被國師轟出來了!他就在玄殿門口,我們剛進去,他什麼都沒說,就看了我們一眼。就一眼!然後圖魯和率耶就從兩邊出來把我們全趕出去了!圖魯還說『國師有令閒雜人等不得靠近玄殿半步』——我怎麼成閒雜人等了?我是二王子!」

  大可汗一口酒噴了出來。

  玄殿是大可汗特意命人布置的,說是殿,其實更像是王宮裡一處精緻的花廳。

  地上鋪著厚厚的織花地毯,牆上掛著北疆特有的羊毛壁毯,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將整個房間烘得暖融融的。

  矮几上擺滿了各色點心、乾果和蜜餞,還有一壺溫著的馬奶酒。

  沈蘅坐在靠窗的軟墊上,手裡捏著一塊奶皮子,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那片被積雪覆蓋的庭院。

  她等了好一會兒了,說好的帥小伙連個人影都沒有。

  點心倒是吃了不少,奶皮子、酥油餅、蜜漬杏干一樣接一樣,春鳶在旁邊小聲提醒她別吃太多了待會兒午飯吃不下,她滿不在乎地又掰了一塊奶皮子塞進嘴裡。

  就在她吃飽喝足昏昏欲睡的時候,門外終於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緊不慢,沉穩而從容,和她印象中那些勇士們雄赳赳氣昂昂的節奏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