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宿醉斷篇

  沈蘅看著珣濯把那壇酒抱在懷裡的模樣,覺得又好笑又心疼。

  他修長的手指扣在酒罈邊緣,指節微微泛白,好像抱的不是一壇酒,是什麼稀世珍寶。

  她往前湊了半步,仰著頭叮囑他。

  「你自己收著慢慢喝,別一次喝太多。昨天晚上我沒喝幾杯就——」

  「你昨晚喝的是涼州的葡萄酒,不是這壇。」

  珣濯低頭看著她,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沈蘅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一把從他手裡把那壇酒又奪了回來。

  「那我也要嘗一口,這酒是我贏的,總不能連什麼味道都不知道。」

  珣濯沒有攔她,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沈蘅拔開酒罈上的木塞,一股濃烈得幾乎能看見火焰的酒香撲面而來。

  北疆的百年陳釀和涼州那甜絲絲的葡萄酒完全是兩碼事,這酒一入口就像一條火龍從喉嚨直竄到胃裡,辣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珣濯伸手接過她手裡的酒罈,動作自然而然,像是做過無數次。

  他仰頭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沈蘅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公平。

  這人平時看著清冷斯文,喝起烈酒來居然這麼能扛,一口下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她還想再說什麼,可那股酒勁已經衝上了腦門。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兩團紅暈,她抓著珣濯的袖子說了句「這酒好烈」,聲音已經明顯發軟,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是在撒嬌。

  春鳶和蒼然一左一右趕緊把她扶住。

  春鳶一邊扶一邊念叨,蒼然則直接彎下腰把沈蘅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架地往回走。

  沈蘅被安置在北疆王庭特地準備的宮殿裡,殿內的陳設既有北疆的粗獷大氣,又有大昭的精緻典雅。

  拔步床是從京城運來的紅木雕花,窗上糊著大昭的雲紋窗紙,連桌上的茶具都是上好的青瓷。

  手爐里燃著上好的銀絲炭,將整個寢殿烘得暖融融的。

  春鳶端了醒酒湯來餵她喝了大半碗,可沈蘅還是覺得腦袋暈乎乎的。

  她歪在榻上迷迷糊糊地聽著窗外的風聲,忽然聽見門輕輕響了一聲,一絲冷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雪松的清香。

  她努力撐起身子,眯著眼睛朝門口看去。月色從敞開的門扉里漏進來,勾勒出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

  那人站在門口,月白色的衣袍被月光浸透,整個人像是從雪神山上走下來的仙人。

  沈蘅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忽然從榻上爬了起來,赤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搖搖晃晃地朝門口走去。

  她每一步都踩得不太穩當,可目標明確,直直地朝那個月白色的身影撲了過去。

  珣濯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她。

  她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手臂環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仰起頭捧著他的臉,兩隻手一左一右地托著他的下頜,湊近了仔細地看。

  她的掌心滾燙,捧著他微涼的臉頰時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她醉眼迷離,手指從他的眉骨摸到鼻樑,從鼻樑摸到唇角,像是在欣賞一件價值連城的瓷器。

  她湊得很近很近,近到她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她的目光從他的眉骨描到他的鼻樑,從他的鼻樑描到他的嘴唇。

  她喃喃地說了句「長得好像珣濯」,然後眯著眼睛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醉酒後特有的嬌憨和坦蕩。

  「好帥。」

  「嗯……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

  她頓了頓,拇指輕輕擦過他的下唇。

  「嘴巴也好看。你怎麼長得這麼好看,你是不是偷偷開了濾鏡?」

  【叮——檢測到攻略對象珣濯爽度+100】

  【叮——檢測到攻略對象珣濯爽度+200】

  【叮——檢測到攻略對象珣濯爽度+300】

  珣濯站在門口,一隻手裡還端著給她帶的解酒藥丸,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她捧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往前湊了湊,像是要跟他說一個天大的秘密。

  她的嘴唇幾乎貼到了他耳邊,聲音壓得比蚊子還低,帶著醉酒後特有的黏糊和得意。

  「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不許告訴別人。」

  「嗯。」

  「那天……送你的那個鹿心,不是我親手做的。我騙你的。是我打發小廝去街上隨便買的。」

  珣濯沒有說話。

  腦海里系統那連綿不絕的提示音,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連那個總是賤兮兮地往外蹦數字的系統都沉默了。

  沈蘅無知無覺,說完了秘密就鬆開了他的臉,腦袋一歪重新栽回枕頭上,卷著被子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心滿意足地睡死過去。

  她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而綿長,嘴角還掛著一絲做了壞事之後得逞般的笑意。

  她不知道珣濯坐在床邊看了她多久才起身離開。

  第二天早上沈蘅睜開眼睛的時候盯著頭頂陌生的帳幔發了好一會兒呆。

  這是北疆王庭的宮殿,大昭使團和北疆禮部為了讓她住得習慣,按照大昭的風格精心布置了她的寢殿。

  她揉了揉太陽穴,覺得渾身沒什麼力氣,但還好腦袋不算太暈。

  她隱隱約約記得自己昨晚喝醉了,春鳶和蒼然把她架了回來,灌了一碗醒酒湯。

  然後,好像有個帥哥進了她房間。

  她抱著人家不撒手,還捧著他的臉誇他好看,還跟他說了一個什麼秘密。

  秘密是什麼來著?

  她想了半天沒想起來,大概是做夢吧。

  她揉了揉宿醉後微微發脹的太陽穴,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再隨便喝北疆的酒她就是狗。

  春鳶端著熱水進來伺候她梳洗,替她梳好髮髻,簪上那支素銀步搖。

  沈蘅換了一身鵝黃色的常服,對著鏡子照了照,確認自己看起來不像昨晚那個醉成一攤爛泥的醉鬼了,才滿意地點點頭。

  這時蒼然叩門進來,臉色如常地稟報導。

  「公主,國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