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其格還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追問公主你喜歡什麼樣的。
沈蘅沒有回答。
她只是提著那壇「雪狼醉」,轉身穿過人群,篝火的光在她鵝黃色的騎裝上明明滅滅。
沈蘅走到珣濯面前站定,雙手捧著那壇酒往前一遞。
她的臉頰被篝火烤得微微泛紅,桃花眼裡倒映著跳動的火焰,嘴角帶著一絲坦蕩又狡黠的笑意。
「送給你。我的心上人。」
她這句話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全都聽見了。
空氣像是忽然被人抽走了所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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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子騰空而起。
圍著篝火的北疆人都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沈蘅,又看看她手裡那壇酒,再看看站在她對面的珣濯。
每一個人臉上都寫著同一句話。
她剛才說什麼?
其其格手裡的酒碗差點掉在地上。
她一把抓住身旁哥哥的袖子,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眼睛瞪得渾圓。
其木格被她拽得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但他沒有反應,他自己也愣住了。
幾個離得近的北疆武士已經開始小聲打賭了。
「我賭國師最多說一句『公主好意心領了』,然後轉身就走。」
「我賭國師連話都不會說,直接轉身就走。」
「那我賭國師點個頭,然後轉身就走。」
北疆人都默認他會拒絕。
他們甚至在心裡提前替沈蘅尷尬了一下。
然後珣濯動了。
他伸出手。
不是點頭示意然後轉身離開。
他親自伸出手,修長的手指穿過酒罈上系的牛皮繩,將那一整壇「雪狼醉」穩穩地接了過來。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接一件很貴重的東西。
他把酒罈托在掌心裡,低頭看了看壇口封著的紅布,然後抬起眼,看著沈蘅。
篝火的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琥珀色的眸子映得格外清透。
那雙眼睛裡沒有疏離,沒有克制,沒有北疆人預想中的「國師應有的距離感」。
只有一種安靜的、不加掩飾的溫柔。
然後他垂下眼睫,輕輕地彎了一下嘴角。
「多謝公主。」
聲音依舊是那樣清冽而不緊不慢的調子,可這四個字落在篝火旁的北疆人耳朵里,比方才沈蘅說的「我的心上人」還要讓人震驚。
全場鴉雀無聲。
那個方才信誓旦旦說國師會直接轉身走人的武士張著嘴,下巴幾乎掉到胸口。
他旁邊的同伴瞪著眼睛,手裡端著的酒碗歪了都不知道,馬奶酒灑了一腿也沒反應過來。
圖魯的刀差點從懷裡滑出去。
他手忙腳亂地撈住刀柄,瞪圓了眼睛看著率耶,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憋出一句。
「你看見了沒有?國師現在裝都不裝一下了。」
率耶的表情依舊很平靜,只是嘴角那絲極淡的笑意比剛才又深了半分。
他轉過頭來看著圖魯說。
「我早發現了。」
其其格終於回過神來,猛地拽了一下其木格的袖子,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里的驚嘆。
「哥!國師接了!國師居然接了!」
其木格沒有回答她。
他看著沈蘅的背影,那個大昭公主把酒遞給國師之後就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笑眯眯地看著國師,像是在等一句誇獎。
其木格眼神閃過一絲落寞,他低下頭,把自己手裡那碗沒送出去的酒一口喝乾淨了。
篝火還在噼噼啪啪地燒著,火星子往夜空中竄,可圍在火邊的人沒有一個去添柴。
所有人都還在消化方才那一幕。
國師不僅接了酒,還當著所有人的面喝了。
珣濯托起酒罈,修長的手指撥開封口的紅布,微微仰頭,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烈酒入喉,他的眉心極其細微地皺了一下,然後舒展開來。
沈蘅站在他對面,看著他咽下那口酒才忽然反應過來,趕緊伸手去夠酒罈。
「你少喝點!你身體還沒好全呢,喝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
珣濯把酒罈往旁邊微微一側,沒讓她夠到。
他的動作依舊從容而優雅,像是在移開一件不該被奪走的獎賞。
沈蘅剛想說什麼,就聽見系統激動的聲音彈了出來。
【系統:天啊親親~檢測到攻略對象珣濯爽度+1000~】
沈蘅愣在原地。
她抬眸看著珣濯。
這傢伙平常都是一副不顯山露水的模樣,可這一次,沈蘅卻是非常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情緒。
他現在真的很開心。
篝火的另一側,阿骨端著酒碗靠在椅背上,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看了個清清楚楚。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大可汗,壓低聲音說道。
「父王,你看。公主和國師,是不是很般配?」
大可汗端著酒碗順著阿骨的目光看過去。
他看見他那個十年來清冷得像是冰雪鍛造的國師,此刻正低頭看著安陽公主,耳朵上浮著一層極淡的紅,嘴角的弧度雖然淺卻真真切切。
那表情他從未見過。
大昭那個安陽公主站在他對面仰頭沖他笑,兩個人站在篝火和人群的邊緣,卻像是把整個世界都隔絕在外了。
他忽然覺得,這兩個人站在一起的畫面,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一幅雪神壁畫都要好看。
「是挺配的。」
大可汗捋著鬍鬚微微皺眉,語氣從八卦的興奮變成了一絲沉重的思索。
「不過,國師若真要娶妻,得十七個部落的首領都點頭才行。父王一個人說了也不算。而且最重要的是還要太上聖使的同意。」
「你也知道太上聖使的脾氣,就算十七部落的首領都同意了,那太上聖使也不可能會贊同的。」
「父王就沒見過哪個國師娶妻,哦,倒是有一個,阿加燁,你看看他是什麼下場?」
大可汗沉吟片刻,仰頭灌了一大口馬奶酒,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嘴。
「只恐怕是,有情人難成眷侶。」
阿骨也有點難過了。
大可汗揉了揉小兒子的頭,低聲笑道。
「沒事,安陽公主是個好女子,咱們北疆那麼多好兒郎,不一定非得是國師,到時候隨便讓安陽公主挑。總該有她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