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殘溫吻別

  沈蘅在他懷裡笑出聲來。

  她仰起頭看著他,雙手捧住他的臉,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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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嘴唇溫熱柔軟,他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在白紗里仰頭看著他,笑得像一隻偷到了蜜糖的小狐狸。

  「珣濯,我真的越來越喜歡你了——」

  話還沒說完。

  腦海里忽然炸開一道尖銳的電子音,那聲音又冷又機械,和她記憶里那個軟萌的波浪線判若兩人。

  冰冷、急促、沒有一絲溫度,像是有人在她顱骨里猛地敲碎了一塊冰。

  【系統修復完成。檢測到攻略對象珣濯好感度已達滿值,攻略任務完成。即刻啟動遣返程序。】

  沒有倒計時。

  連一秒的緩衝時間都沒有。

  沈蘅的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張開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嚨。

  她感覺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正在將她的意識從這具身體裡抽離。

  她拼命想攥緊珣濯的衣襟,可她的手指已經不聽使喚了。

  珣濯察覺到懷中的身體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他低頭看見她的眼睛還睜著,那雙桃花眼裡方才還盛滿了笑意和愛意,此刻卻像是被人吹滅了所有的光。

  她的身體在他臂彎里一點一點地往下滑,婚紗的裙擺堆疊在地上。

  她的睫毛還是翹著的,嘴角還是彎著的,連臉上那抹因為親吻而浮起的紅暈都沒有褪去。

  可她不動了。

  他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還是溫熱的,還是柔軟的,還是他每天早晨醒來第一眼看見的那張臉。

  可她的眼睛不眨了,她的呼吸停了。

  他把手按在她胸口,隔著她為他穿上的婚紗,按在她心口的位置。

  沒有心跳。

  珣濯的手開始發抖。

  「沈蘅?」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試探,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跟他開玩笑,是不是故意不說話逗他。

  她沒有回答。

  「你回去了嗎?」

  他的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那抹天生的紅暈。

  他的聲音里滿是恐慌,可他的動作還是那樣溫柔。

  「你不要我了嗎?」

  她還是不回答。

  她的臉貼在他的掌心裡,可她那雙亮晶晶的桃花眼再也沒有抬起來看他。

  她的溫度在一點點褪去。

  珣濯急忙把她抱起來放在床上,把錦被拉過來仔仔細細地蓋好。

  她穿著婚紗躺在那裡,頭紗散在枕頭上,像是睡著了一樣。

  他跪在床邊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可她的手指沒有像往常那樣輕輕勾住他的。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讓她掌心朝上,然後把自己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你說了不離開我的。」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嘴唇貼著她冰涼的手指。

  床邊的燭火輕輕晃了一下,把她臉上的光影晃得明明滅滅。

  他沒有哭,沒有喊,沒有把東西砸碎,沒有質問任何人,因為他還沒有接受。

  他的意識還停留在她笑的時候,還停留在她說「我真的越來越喜歡你了」的那一刻。

  珣濯跪在床邊,把她冰涼的手貼在臉上,安安靜靜地等著。

  像她每次故意沉默逗他時那樣,耐心地、篤定地等她忍不住先笑出聲來。

  這一次,也一定是在玩遊戲吧?

  「這個遊戲不好玩,我們不玩了好不好?」

  可這一次,她沒有再笑。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整個北疆都震動了。

  大可汗接到率耶的稟報時手裡的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後只是擺了擺手,讓赤那去把所有的太醫都叫來。

  赤那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差點撞翻門邊的燭台。

  哈努站在門口整個人僵在原地,阿骨從迴廊那頭跑過來問怎麼了怎麼了,沒有人回答他。

  呼延朗是第一個趕到國師府的。

  他推開門的時候珣濯還跪在床邊,手裡握著沈蘅的手,安安靜靜地跪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老醫官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走過去彎下腰,伸出那隻滿是老繭的手,極輕極緩地搭上沈蘅的脈門。

  他診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手收了回來。

  又去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頸側,又把手搭在她的脈門上診了好一會兒。

  他抬起頭看著跪在床邊的珣濯,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然後極輕極輕地搖了搖頭。

  珣濯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淚光,只有一層極薄極薄的水霧,像是被凍在冰面下的暗流還沒來得及湧上來。

  他輕聲開口,語氣平靜得讓呼延朗心裡一陣發毛。

  「呼延太醫,你再診一次。她剛才還在跟我說話。她的臉還是熱的。」

  呼延朗低下頭,沒有再診。

  他把診脈的小枕收進藥囊里,站起來,後退了好幾步,然後朝珣濯深深鞠了一躬。

  他什麼也沒說,但那個動作比任何話都更殘忍。

  其他幾位太醫一個接一個地上前診脈,又一個接一個地退回去,沉默地、一個接一個地搖了搖頭。

  沒有人敢說出那句話。

  可所有人都知道,國師府里那間掛滿了紅綢的寢殿,已經變成了靈堂。

  阿骨從人群中衝出來撲到床前,抓著沈蘅的手拼命地叫姐姐,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可她的手沒有抬起來揉他的捲毛,沒有笑著說你別哭了姐姐沒事,什麼都沒有。

  她只是安靜地躺在那裡。

  春鳶已經哭暈過去兩次了,整個人如同瘋了一般。

  蒼然站在門口,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攥得發白。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十七部的首領們原本是來慶賀大婚的,此刻全都安靜地站在國師府門外。

  雪狼部的老首領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他那張被北疆風雪刻滿了溝壑的老臉上全是淚痕。

  其其格跪在角落裡捂著臉哭,不敢哭出聲來,肩膀劇烈地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