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輕紗映雪

  大婚前三天,北疆王庭里里外外都忙得腳不沾地。

  大可汗親自盯著禮官往宮牆上掛紅綢,十七部的首領陸陸續續帶著賀禮抵達,營地上新紮的帳篷一頂接一頂,篝火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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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骨和哈努為了搶著掛燈籠在迴廊里追打了整整一個下午,被赤那揪著後領一人訓了一頓。

  春鳶和蒼然在國師府里布置婚房,窗欞上貼滿了大昭樣式的紅雙喜,連廊下的走馬燈都換成了大婚特製的雪蓮花式樣。

  春鳶比沈蘅還興奮,每天都要幫她把鳳冠拿出來擦一遍。

  沈蘅看著她那副比自己還高興的模樣,心裡又暖又澀。

  她想,等大婚那天,沈臨也會來吧,李闋也會來吧。

  他們看到穿著嫁衣的她,會笑還是會哭呢。

  正想著,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春鳶跑去開門,然後捂著嘴笑著退到一邊,朝沈蘅擠了擠眼睛,拉著蒼然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沈蘅從窗邊轉過身,看見珣濯站在門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外面披著那件銀灰色大氅,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大約是剛從外面回來。

  他身後三隻極大的雕花木箱,一進門便讓身後跟著的圖魯和率耶把箱子擱在桌上,然後擺了擺手,兩個人便退了出去,把門從外面合上了。

  沈蘅看著那三隻木箱,又看了看他,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她走上前替他拂去肩上的雪,一邊拂一邊笑著問。

  「他們這邊不是說大婚前三天不能見面嗎?你這算不算監守自盜?」

  珣濯握住她的手,將她冰涼的手指攏在自己掌心裡暖著,聲音從容而溫潤。

  「可是我想見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依舊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模樣,可沈蘅分明看見他耳根浮起了一層極淡的紅。

  「我給你送婚服過來。」

  他鬆開她的手,走到那三隻木箱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第一隻箱蓋上。

  「這一件是大昭的樣式,鳳冠是找大昭最好的匠人重新打的,比之前那頂輕了半斤,你戴著不會壓得脖子疼。」

  他打開第一隻木箱。

  箱子裡鋪著正紅色雲錦嫁衣,金線繡的鸞鳳和鳴圖紋在燭光下流光溢彩,領口鑲著一圈極細的東珠,每一顆都圓潤飽滿,在光下泛著溫潤的微光。

  旁邊擱著一頂赤金鳳冠,冠上的金鳳振翅欲飛,鳳尾上嵌著米粒大的紅寶石,垂下來的流蘇細細密密,輕輕一晃便碎成滿眼的星光。

  比她當初從大昭出發時穿的那套還要精緻,每一處細節都做得無可挑剔。

  沈蘅的手指極輕極輕地撫過嫁衣上那隻展翅的金鳳,指尖在微微發顫。

  這套嫁衣的每一針每一線,都是他讓人為她做的。

  他知道她戴鳳冠脖子疼,特意把鳳冠做輕了半斤。

  珣濯又打開第二隻木箱。

  箱子裡是一套赤紅錦袍,領口和袖口鑲著雪白的狐毛,衣襟上繡著銀灰色的雪狼紋,腰間配著一條金絲軟帶。

  旁邊放著五種顏色的彩繩,還有一頂銀狐皮帽,帽檐上綴著一圈細小的銀鈴。

  「北疆的婚服,按王庭的規製做的。圖魯說你上次在篝火宴上誇過雪狼部的姑娘戴銀鈴好看,我讓人在帽子上也綴了一圈。」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依舊是那樣不緊不慢的從容,像是在匯報一項尋常的政務。

  然後他走到第三隻木箱前,手指搭在箱蓋上,停了片刻才開口。

  「還有一套。」

  他頓了頓,垂下眼睫,打開箱蓋。

  沈蘅站在原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是一件極美的白色長裙,用的是北疆最好的雪蠶絲,層層疊疊的裙擺上綴著細碎的珍珠,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柔光,像月光落在新雪上。

  頭紗是極薄的雲霧紗,邊緣用銀線繡了一圈極細的雪蓮花紋,每一朵雪蓮都繡得栩栩如生,花瓣的邊緣微微捲起,像是在風裡剛剛綻開。

  這是婚紗啊!

  「你說過,在你的故鄉,新娘要穿白色的婚紗。北疆沒有這種東西,我請了好幾個裁縫試著做,改了七八遍才做成現在這樣。可能和你記憶中的不太一樣。」

  「珣濯。」

  她輕聲叫他的名字,聲音有些發顫。

  珣濯抬起頭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極少在他臉上出現的不確定。

  那是一個笨拙的、不善言辭的人把自己藏了很久很久的心意捧出來時才會有的表情。

  「你喜歡嗎?」

  沈蘅沒有回答。

  她拿起那件婚紗,轉身走進了屏風後面。

  珣濯站在門外,聽著裡面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修長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不知道那件婚紗做得夠不夠像她記憶中的模樣,不知道她穿上之後會不會覺得彆扭,會不會覺得不倫不類。

  然後屏風被輕輕推開了。

  沈蘅穿著那件婚紗走了出來,白色的裙擺在她身後拖出一道極輕極柔的弧線,頭紗垂落在她發間,上面的雪蓮花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她赤著腳站在地毯上,裙擺微微晃動,像是月光在雪地上流淌。

  珣濯看著她的那一瞬間,仿佛整座雪神山都在他身後靜止了。

  壁爐里的火噼啪作響,窗外的雪簌簌地落在窗欞上,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可他整個人卻安靜得像是連呼吸都忘了。

  她歪著頭看著他,笑得眉眼彎彎。

  「好看嗎?」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看著她,喉結緩緩滾動了一下,然後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將她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拉進自己懷裡。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力道輕得像是在抱一片落在掌心裡的雪花。

  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在對著整個雪神山起誓。

  「我的妻子是這個世上最好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