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皇宮,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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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已經急得嘴角起了一串燎泡。
南國兩日連破兩城的軍報就擱在他面前,他看了又看,每看一次都覺得血往頭頂涌。
太醫在旁邊候著,參茶端了三巡,他一盞都沒碰。
他將幾位皇子和朝中重臣都召來了,養心殿裡黑壓壓地站了一片。
眼下戰事危急,李闋又為國捐軀。
說到這個他就心口疼,總感覺有什麼貓膩,李闋一挑十的狠角色居然會死在南國探子的手裡嗎?
可眼下他也沒有閒心思去查證了。
他的御案上攤著一份八百里加急軍報,墨跡潦草,字跡幾乎要飛出紙面。
上面寫著:南國十萬大軍已攻破南境第一道防線,請求朝廷火速增援。
這已經是三天內的第二份加急軍報了。
皇帝把那份軍報狠狠地摔在御案上,茶盞被震得噹啷作響,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震怒。
南境群龍無首,沈臨雖然已經南下馳援但他不熟悉南國的蠱毒戰術,恐怕難以抵擋。
現在必須派一位皇子御駕親征以震軍心,可誰敢去?
殿中一片死寂。
方才還在為糧草調配爭得面紅耳赤的幾位皇子此刻全都成了悶嘴葫蘆。
有個年紀小些的皇子縮在角落裡頭低得恨不得鑽到地磚縫裡去。
蕭正庭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等殿中的沉默發酵到了最濃最重的程度,等所有人都以為他也和其他皇子一樣束手無策了,才微微抬起頭用一種沉穩的語調開了口。
「父皇,兒臣府中的幕僚近日截獲了一份南國暗樁的密報,南國主力看似在南境攻城略地,實則暗藏一支精銳騎兵正沿著大昭西側防線向北迂迴,意圖偷襲大昭腹地。」
「這支騎兵由趙無昶親自率領,是南國最精銳的部隊。若能在此處設伏,必能一舉殲滅南國主力,擒殺趙無昶。」
「兒臣已在地圖上標出了最佳伏擊點,兵馬、糧道、伏擊時間都已安排妥當,只需一位皇子親自坐鎮指揮便可萬無一失。」
「父皇,兒臣身為太子,本該親赴前線。然京中事務繁多,父皇龍體欠安,朝政需人主持。兒臣斗膽舉薦二皇兄——二皇兄自幼熟讀兵書,武藝高強,在軍中素有威望。此番若能代父皇御駕親征,定能大振軍心,將南國蠻子逐出大昭。」
蕭正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誠懇而恭謙,挑不出半分私心。
二皇子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和猶疑。
蕭正庭會把這種好事讓給他?
皇帝接過秘報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抬頭看著二皇子,聲音冷硬而不容置疑。
「這次機會是太子給你爭取來的,你若不把趙無昶的人頭提回來,這個皇子你也別當了。」
二皇子蕭肅涯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蕭正庭垂著眼睫,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一閃即逝。
太子被廢之後,二皇子是唯一一個在朝中還能與他分庭抗禮的皇子,也是最有可能在他登基路上設障的人。
南境戰場刀劍無眼,蠱毒無情,死一個皇子,誰也不會覺得奇怪。
等他死了,他就是無可爭議的儲君。
等父皇駕崩,他就是新帝。
等他坐上那個位置,再也沒有人能從他身邊奪走任何東西,再也沒有人能奪走阿闋。
蕭正庭離開養心殿之後沒有回太子府。
他直接策馬去了別院,比平時早了整整一個時辰,進門的時候天還沒有暗,暮色剛剛開始從天邊漫上來。
他讓廚房做了一桌子李闋愛吃的菜,紅燒肉、清蒸鱸魚、蓮藕排骨湯、還有一碟芝麻糖餅。
他把菜一樣一樣擺好,筷子端端正正地擱在碗旁邊,然後坐下看著她。
「阿闋,我幫皇兄爭取了一個立功的機會,他很快就要帶兵出征南境了。等他打了勝仗回來,父皇一定會更加器重他。我也算替自己積了些善緣。」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隨意而溫和,像是在跟她分享一天的見聞,像一個普通的丈夫在晚飯桌上跟妻子閒聊。
李闋坐在他對面沉默地看著滿桌子豐盛的飯菜,又看了看他那張溫潤無害的臉,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蕭正庭,你根本不是讓他去立功,你是讓他去送命。你甚至連他會死在哪個山溝里都算好了,你還在這裡跟我說積善緣。」
蕭正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動作溫柔而從容,然後抬起那雙溫潤無害的眼睛看著她,低聲說了句話。
「阿闋,等這些事都結束了,我們就成婚。我讓人在郊外種了一大片荔枝林,你不是最喜歡吃荔枝嗎。以後不用大老遠從南境運過來了,我們自己家裡就有。你會是我唯一的皇后,我這輩子只娶你一個人。你只屬於我一個人,誰敢搶走你,我一定會殺了他。」
他的語氣依舊是溫柔的,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讓李闋覺得脊背發涼。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那裡面倒映著燭火搖曳的光,也倒映著她蒼白的臉。
他不是在說笑,他是認真的。
「你瘋了。」
李闋站起來轉身走向內室,再也沒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