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並肩之誓

  「你又騙我。你說沒事的,你躺在床上動都動不了,滿屋子都是藥味……」

  沈蘅的聲音在發抖。

  她不想哭的,她來之前對自己說了好多遍,不要在他面前哭,他已經夠難受了,她不能再讓他擔心。

  可那些話堵在嗓子眼裡,被滿屋子的藥味一熏,被雪白的紗布和空了的藥碗一刺,全都化成了壓不住的水霧,從眼眶裡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珣濯徹底慌亂了。

  他伸出手,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想幫她擦乾眼淚,可沈蘅的淚止都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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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珣濯手足無措地拉著她的手,聲音沙啞而愧疚。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瞞你。」

  他低下頭把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透過素色中衣她能感覺到他胸腔里那顆心正在用一種並不平穩的頻率跳動著。

  沈蘅吸了吸鼻子,用另一隻手胡亂地擦了一把眼淚。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而嚴肅,而不是帶著哭腔的鼻音。

  「你現在身體怎麼樣?不許說『不礙事』,不許說『舊傷復發』,不許說『略費心神』。說實話。」

  珣濯抿了抿嘴唇。

  這一次他沒有再說那些敷衍的套話,只是垂下眼睫。

  「傷了臟腑。呼延朗說需要靜養調理,但沒有性命之虞。正好雪狼部的災後重建已經收尾了,春牧的草場大可汗也親自拍了板,這段時間沒有太多政務需要我親自處理。可以好好休息幾天。」

  他抬起眼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像是在問她,這次我說了實話,你能不能不要再傷心了。

  沈蘅深吸一口氣,把剩下的淚意全都憋了回去。

  她板起臉,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開口。

  「珣濯,你要是下次再敢騙我。」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把話說完。

  「我們兩個,就分手。」

  珣濯微微偏了一下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浮起一層極淡的困惑。

  他的嘴唇動了動,把那兩個字慢慢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一個他從來沒有聽過、但隱約能感覺到不是什麼很好的詞。

  「分手,是什麼意思?」


  沈蘅加重了語氣,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他攥著她手的那隻手上,然後又移回他的眼睛,聲音冷得像雪原上的風。

  「我還會去找其他的男人。」

  珣濯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

  他握著她的那隻手猛地收緊,手指幾乎是下意識地攥緊了她的手腕。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所有的困惑和討好都在一瞬間被一種極濃烈的恐懼所取代。

  他瞳孔微微收縮,眼白上的紅血絲因為這兩日的虛弱而尚未消退,此刻卻像是要被眼底翻湧的情緒點燃。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而急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的地方硬擠出來的。

  「不准分手。」

  沈蘅低頭看著他攥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

  指節泛白,青筋微微凸起,卻還在努力控制著力道,怕攥疼了她。

  她心又軟了。

  她本來的計劃是先把他罵一頓,然後晾他幾天讓他長長記性。

  可此刻他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手腕上還纏著新換的紗布,頭髮散在肩上,眼睛裡全是哀求。

  她實在硬不下心腸。

  「那你不要再騙我。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告訴我。不許自己扛。不許瞞著我。不許把我當成需要被保護在溫室里的花朵。我也可以是你的盔甲,記得嗎?盔甲不是用來藏在箱子裡的。」

  珣濯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點頭的樣子認真而鄭重,和那天在馬車裡答應她按時喝藥時一模一樣。

  沈蘅看著他這副乖順的模樣,心裡那點殘餘的氣惱又消了幾分,可她還是不太放心。

  他現在答應得好好,等以後真出了什麼事,他一定又會把自己縮回那層冰殼裡,一個人默默扛下所有。

  男人的話,尤其是這個男人的話,在這種時候一個字都不能信。

  她把他的手翻過來,讓他掌心朝上,然後用自己的手覆上去,五指穿過他的指縫,扣住了。

  他的手指微涼,她的手指溫熱,兩種溫度交疊在一起,慢慢地融成了同一種。

  「既然你要娶我,那我就是你的妻子。夫妻之間,就應該要相互扶持,彼此信賴。如果你什麼事情都瞞著我,那夫妻間的感情是不會和睦的。我不是你的臣子,不是你的部下,我是要跟你並肩站在一起的人。」

  「你扛不住的時候,我的肩膀也可以讓你靠一下。你疼的時候,可以跟我說。你害怕的時候,可以跟我說。我不會覺得你軟弱,也不會覺得你不像國師了。」

  「你在我面前,不用做國師。」

  珣濯怔怔地看著她,眼睛裡翻湧著太多太複雜的情緒。

  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要求過。

  所有人都在要求他做國師。

  只有她,要求他不用做國師。

  她把他從雪神山上拉下來,按進凡塵俗世里,告訴他可以不用一個人扛。

  他垂下眼睫,把她的手翻過來,低頭在她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我答應你。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告訴你。不瞞你,不騙你,不自己扛。」

  他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她,聲音沙啞而鄭重。

  沈蘅低下頭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只是蜻蜓點水般的一碰就退開了,卻讓珣濯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睛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和剛才那個病懨懨靠在床頭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蘅忽然覺得獎勵還是要給的,他乖乖認了錯,答應了不再騙她,還說了一段保證的話,不給點獎勵好像也說不過去。

  不過只能親一下,不能再多了,他還在養傷,不能讓他太激動。

  她把他身後的軟枕重新擺好,讓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珣濯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拇指在她虎口上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話。

  「你們那個世界,是什麼樣的?」

  沈蘅愣了一下。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問起她穿越之前的事。

  也許是因為她剛才說了「夫妻之間就該相互扶持彼此信賴」,他想知道她的一切。

  沈蘅彎起嘴角在他床邊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把腿盤起來,開始給他講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