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試探情深

  「我跟你說,我以前可厲害了。我在我們那個世界,射箭是全國冠軍來的!全國冠軍的意思就是,整個國家裡射箭最厲害的人。站在領獎台上戴金牌的那種,那金牌,這麼大一塊,金燦燦的,掛在脖子上沉甸甸的。」

  她伸手比了個大小,又捏了捏自己的脖子比劃重量,珣濯認真地看著她的動作,微微點了點頭。

  那表情和他第一次看她畫圖紙時一模一樣,專注、鄭重,像是在學習什麼極其重要的知識。

  「我爸媽很早就離婚了。離婚就是和離的意思,你們這邊也有。他們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我跟著爺爺奶奶住。後來爺爺奶奶也走了,我就一個人住了。不過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一個人活得好好的,上學、訓練、比賽、拿獎。」

  她說到這些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嘴角甚至還掛著笑。

  可珣濯握著她的手卻微微收緊了。

  「我那時候每天早上五點起來跑步,跑完步去練箭,練完箭去上課,上完課再去練箭,風雨無阻。我的教練說我是他帶過最能吃苦的學生。其實不是我多能吃苦,是我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她說到這裡笑了笑,用另一隻手拍了拍他攥緊的拳頭。

  「你別這副表情,我又不是來訴苦的。我一個人過得挺好的,而且我室友也很好,室友就是,嗯……住在一起的朋友。我們經常一起點外賣、一起追劇、一起熬夜趕論文,對了,論文是一種很長的文章,寫的時候生不如死,寫完就活過來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讚 】

  珣濯皺著眉頭努力跟上她的思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困惑,卻又認真得很。

  他聽懂了一半,另一半全靠猜。

  可他並沒有讓她停下來解釋那些他聽不懂的詞,因為他發現她在講這些的時候眼睛比任何時候都亮。

  整個人像是一朵被陽光照透的雲,從裡到外都是發光的。

  「在那個世界,我們都有手機玩。手機就是一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大概這麼大。」

  沈蘅用手指在空中畫了個長方形,歪著頭想了想該怎麼跟他解釋。

  「該怎麼跟你解釋呢……嗯,你就當它是一個能握在手裡的小型千里傳音器。但它不止能傳音,還能看東西、買東西、學東西、跟人聊天、看別人跳舞、聽別人唱歌。你想知道什麼,拿出手機按幾下就能知道。你想跟誰說話,不管隔了多遠都能聽到。你要是想我了,拿出手機按幾個數字,就能聽到我的聲音。我在北疆你在涼州,隔著一千多里地,也能聽到。」

  珣濯微微睜大了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壁爐里跳動的火光,也倒映著她手舞足蹈的模樣。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其認真的困惑。

  「不用鷹,不用信使,不用驛站快馬?」

  「不用。就是一個信號,信號就是一種看不見的波,在空中飛來飛去,這邊發出去那邊就收到了,比鷹快多了。鷹飛得再快也要扇翅膀,信號不用,信號嗖的一下就到了。就像你吹哨子叫海東青,但比那個快一萬倍。」

  珣濯點了點頭,表情依舊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清冷,可他的眼尾微微彎了一下。

  她講這些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他喜歡看她發光。

  「在我們那邊,留長髮的男子很少見了。大部分男子都剪短髮,乾淨利落。」

  她伸手拈起他肩頭一縷散落的烏黑長髮,指尖在發梢上繞了一圈又一圈,忽然忍不住笑出聲來。

  「像你這樣的,長發飄飄,白衣勝雪,琥珀色的眼睛,清冷的氣質,不愛說話又愛臉紅,動不動就害羞,但又很會說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情話,在我們那邊,有個專門的稱呼。」

  「什麼稱呼?」

  珣濯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她繞著他發梢的手指上,那隻她正在玩他頭髮的手被他輕輕握住,拉到被子底下暖著。

  她的手指冰涼,他的掌心滾燙,兩種溫度在被褥的陰影里交纏在一起,誰也沒有鬆開。

  「古風小生。」

  沈蘅一本正經地說完,自己先笑彎了眼睛。

  「就是那種,從古畫裡走出來的,特別好看特別清冷特別不食人間煙火的年輕男子。」

  「你這種級別的,在我們那邊肯定是被粉絲追著跑的那種。粉絲就是仰慕者的意思。」

  珣濯的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努力理解這些奇怪的詞彙。

  「對了,我還喜歡喝可樂,就是一種黑色的、冒著氣泡的飲料,喝進嘴裡刺刺的,夏天冰鎮了灌一大口下去——哇,透心涼。你們北疆的冬天要是能喝一口冰可樂,那才叫真正的透心涼,比雪神山上的風還涼。還有外賣。外賣就是你在家裡不想做飯,拿出手機按幾下,就有人騎著電動車把熱騰騰的飯菜送到你家門口。電動車就是不用馬拉的車,自己會跑,跑得比馬還快。」

  她越說越來勁,手指在空中比比劃劃。

  「還有快遞,你在網上買一個東西,隔天就能送到你手上。你不用出門,不用騎馬,不用讓人帶話,一個手機就能搞定全世界。那裡面裝了整個世界的消息和聲音,能當錢包付錢,還能當鏡子照臉,還能當板磚拍人。」

  珣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前面那些他勉強還能想像,千里傳音的法器,北疆古老的祭文中也有類似的記載,雖然從未見過實物。

  但一個既能當錢包又能當板磚拍人的小方盒子,這個用途實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但他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雖然聽不太懂她在說什麼,卻也被她的笑意感染得彎了彎嘴角。

  他忽然覺得那個世界也許真的很厲害,但能把這樣的她送到他身邊,大概是他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那個世界那麼好。」

  珣濯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極細微的小心翼翼,像是在問一個他既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想回去嗎?」

  沈蘅看著他。

  他靠在軟枕上,蒼白的臉色在壁爐的火光里明明暗暗,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光,像是冰面上倒映的月影,風一吹就會碎。

  他握著她的那隻手不自覺地把她的手指攥緊了幾分,指節微微泛白,手指上有細密的薄汗。

  沈蘅忽然想逗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