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嗚——!王!王!」
巡邏小弟氣喘吁吁地衝進營地,在一匹銀狼面前堪堪剎住腳步,揚起一片塵土和草屑。
他整匹狼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耳朵還因為剛才的奔跑而向後貼伏著,聲音裡帶著一股」我有重要情報」的急切和認真,以及」我剛才真的看到了可疑行為」的篤定:
」王!咱們領地裡頭突然來了一頭狼!小的認為——那匹大傻狼是來挑釁的!」
他說完之後,甚至還用爪子往自己剛才跑來的方向用力一指,尾巴繃得直直的,生怕狼王不相信他的判斷。
銀灰色的大狼正懶洋洋地趴在鋪著乾苔蘚的石台上,整匹狼像是一團被暖意泡軟的銀灰色雲朵,尾巴圈在身側,下巴擱在老婆的脖頸間,正在用一種極其慢、極其享受的節奏舔著自家老婆耳後的軟毛。
他的動作輕柔而綿長,像是把一整天的慵懶都揉進了一下接一下的舔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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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身邊的母狼微微眯著眼,耳朵向後貼著,脖子微微偏過去,像是在配合他靠近的角度。
她偶爾發出一聲低低的、類似於呼嚕的輕哼,像是在回應他的靠近——那是江北的漂亮老媽,艾拉。
她那銀白色的毛髮,在暮色里泛著一層柔和的微光,五官精緻而舒展,眼尾的弧度溫和而從容,看不出太多歲月的痕跡。
她微微側過頭,用鼻尖蹭了一下大狼的下巴,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在」的安心,把腦袋往他頸窩裡又靠了靠,像是剛剛結束了一天的漫長時光,正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安靜。
兩匹狼貼在一起,遠遠看去像一幅被時間定格在暮色里的畫,任誰看到了都會感慨一句俊男靚女。
銀灰色的公狼的線條利落卻不顯冷硬,銀白母狼的輪廓柔軟卻不失優雅,他們蹲坐在同一塊石台上,身形挨得很近,尾巴自然地交疊在一起,空氣中都散發著粉紅色的泡泡。
然後威廉微微抬起了頭。
他的動作很慢,先是停下了舔毛的動作,然後耳朵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麼不屬於這片寧靜的細小動靜。
接著他慢悠悠地抬起眼皮,那雙淺琥珀色的、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目光,像是一道被緩緩拉開的安全栓,越過自家老婆的頭頂,不偏不倚地掃向前面的那片灌木叢。
他看到了那個正跌跌撞撞衝過來的巡邏小弟,也看到了那小弟身後因為剎不住腳而微微揚起的塵土。
威廉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那眯起的弧度不大,卻讓整匹狼周身那股懶洋洋的暖意瞬間像是被風捲走了一樣,露出了底下那層」我正在享受蜜月生活而你打斷了我的寧靜」的幽深。
那眼神像是一把被慢慢抽出來的刀,刀鋒還沒完全出鞘,但那股涼意已經讓衝過來的巡邏小弟在洞口邊緣堪堪剎住了腳步,尾巴」嗖」地夾緊,耳朵」唰」地壓平,整匹狼像是被那一道目光釘在了原地,腿根都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淦。那個不長眼的狼,敢上門來挑釁?
這個時候打攪自己跟老婆的蜜月生活?
威廉的尾巴尖極其不悅地拍了一下石台,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來打擾我」的警告意味。
他的目光從巡邏小弟臉上緩緩滑過,又越過他的肩膀,投向遠處那片暮色中安靜的邊界線,像是在用視線搜索那個」上門挑釁」的蹤跡。
他眯著眼,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一種」讓我抓到你就完了」的沉甸甸的實質感:
」……誰?」
那一個字的重量落在空氣中時,巡邏小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的聲音小了不少,但依然努力維持著匯報的清晰度和勇氣,像是要把自己剛從邊界線帶回來的消息完整地傳遞出去:
」一頭銀灰色的狼——圓臉——看著不太聰明——剛才在小樹林那邊對著樹又晃又摔——然後還試圖把樹枝接回去——。」
威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正處在」誰這麼不長眼」的微妙不滿中。
這年頭,一匹傻得冒泡的狼都敢來挑釁他威廉了。
看來不給點顏色嘗嘗是不行的了。
他這樣想著,尾巴尖在身後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石台,像是給某個尚未到來的會面做一個無聲的預告。
然而他並沒有立刻起身。
他先是偏過頭,低下頭,用一種極其自然、極其流暢的姿態,把鼻尖湊到了艾拉的額頭前,然後輕輕地、慢慢地,吻了上去。
他的嘴巴貼在她額前那片柔軟的、被晚風微微吹拂過的銀白色毛髮上,停留了片刻。
然才抬起頭,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我會很快回來」的從容和眷戀:
」哦嗚,老婆等我,我一會就回來。」
艾拉用她那雙那雙溫柔如水的目光中抬起眼來,看向威廉。清澈而安靜,然後她微微點了一下頭,聲音輕輕地從喉嚨里溢出來:
」小心點。」
威廉聽到那兩個字,整匹狼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勾了一下,原本已經準備轉身的爪子又頓住了。
他又湊回去,用下巴在艾拉的頸側極輕地蹭了兩下,像是在汲取最後一點安寧的溫度,然後才退後半步,用一種」我走了但我的氣息還留在這裡」的姿態,開口補充道:
」老婆!你就放心吧,這點小事我很快就會處理完!等我!」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我會速戰速決」的篤定和」你別擔心」的安撫,像是在對著一團柔軟的雲朵說話,連尾巴尖都因為那聲」等我」而微微翹了一下。
艾拉沒有開口,只是用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他前爪上沾著的草屑,像是在用動作說」我聽到了」。
威廉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被掃過的爪痕,然後才終於轉身,邁開爪子,朝著巡邏小弟剛才指的方向跑去。
他跑出去三步,回頭看了一眼;又跑出去五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再跑出去十幾步,還是偏過頭飛快地回望了一下艾拉依然倚在洞口的身影,然後才把目光收回來,轉而向小弟說的方向,腿上的速度漸漸快了起來,帶著一股」我要去看看那個不長眼的傢伙到底是誰」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