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自家傻兒子

  江北正低著頭,把嘴巴埋進那條從快樂老家門前流過的小溪里,舌尖輕輕捲起一捧清冽的溪水,冰涼的觸感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種他很久沒有嘗過的、屬於」小時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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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咂了咂嘴,又喝了兩口,整匹狼蹲在溪邊,尾巴不自覺地晃著,心裡美滋滋的。

  嗯!童年的味道!我知道,就是這股味兒!

  喝完之後他抬起頭,用爪子抹了一把下巴上沾著的水珠,又甩了甩耳朵,覺得整個人——不,整匹狼——都清爽了不少。

  他打算趁著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把自己整理得體體面面的,把毛髮梳順了,把耳朵抖乾淨了,再去見自家便宜老爸和漂亮老媽。

  畢竟這麼久沒回來,不能一露面就邋裡邋遢的,顯得自己在外頭過得不好似的。

  他這樣想著,伸出一隻前爪,正準備仔仔細細地梳理自己那撮因為喝水而微微翹起的胸毛——就在這時,他背後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嗷嗚——!」

  那一聲短促而低沉,帶著一種」我來了」的篤定和毫不掩飾的威壓,像是一塊被投入平靜水面的石頭,精準地擊中了江北正在梳理毛髮的後背。

  江北的瞳孔猛然放大了,整匹狼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電了一下,爪子還舉在半空中,耳朵已經」唰」地豎了起來。

  那聲音不是他那個便宜老爸還能是誰?

  雖然隔了這麼久沒聽,但那語調、那尾音上揚的弧度、甚至是那一聲裡面帶著的」讓我看看是誰」的審視線索——全都和他記憶里一模一樣。

  只是那聲音變得兇狠了不少,比他離家前聽到的任何一個版本都要粗糙和直接,像是被什麼情緒打磨過一樣,又沉又厚。

  江北卻沒有多想。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是自家那個便宜老爸!

  江北整匹狼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樣,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連尾巴都在身後猛地翹高了幾度。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第一句話要說什麼——」爸!我回來了!

  他甚至已經張開了嘴,那聲」老」字已經衝到了舌尖上,帶著一股藏也藏不住的熱切和激動——下一秒,威廉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還沒來得及把那個」爸」字完整地吐出來,威廉就已經以一種」我來看看怎麼回事」的姿態,直直地朝著他沖了過來,腦袋低著,力道帶著一股」我要確認一下」的利落勁兒,像是他剛才在洞口醞釀的那股」我得來看看熱鬧」的氣場,此刻終於找到了落點。

  江北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銀灰色的影子猛地撞進了他的視野—

  快的措不及防,眼看著威廉的爪子已經以一種十分乾脆利落姿態,精準地朝著他的招呼了過來。

  那速度,那力道,那角度,江北簡直閉著眼睛都能辨認出來——畢竟小時候他在家挨過的揍中,至少有七成是從這個方向、這個高度、這個弧度揮過來的。

  他的身體比腦子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在千鈞一髮之際猛然後退了一步,後腿踩在溪邊濕滑的石頭上,整匹狼重心一歪,撲騰一聲,前爪在空中劃了兩下,最終還是沒能穩住,

  結結實實地跌進了那條他剛才還在感慨」童年的味道」的小溪里,濺起一片亮晶晶的水花和幾片被驚到的落葉。

  一些被那爪風波及的銀灰色碎毛從他的肩膀上方飄落下來,像是被削下來的邊緣證據,在暮色中打著旋,慢悠悠地落在他面前的水面上,然後順著水流漂走江北坐在溪水裡,四條腿岔開,尾巴浸在水裡,整匹狼從耳朵尖到尾巴尖都濕透了,像一隻被從水裡撈起來的銀灰色落湯雞,連嘴邊還掛著一根水草,正順著水流一晃一晃地晃悠。

  威廉站在岸邊,看著溪水裡那團銀灰色的、正在滴水的毛球,極其不屑地眯了眯眼睛,那雙淺琥珀色的瞳孔裡帶著一種」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麼本事」的審視和從容。

  他沒有收爪,反而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後腿微微蓄力,像是準備開啟第二輪更精準的攻擊,以一種」我還沒動真格呢」的篤定姿態,朝著江北的方向又邁了半步。

  江北瞬間急了!

  他太熟悉自家便宜老爸的打架套路了,第一下只是試探,第二下才是真的——要是他不趕緊表明身份,第三下估計就是直接噶在水裡了。

  他連爬都來不及爬,直接坐在溪水裡,張開嘴,用盡渾身力氣吼了一嗓子,聲音又急又大,還帶著水嗆到的尾音:

  」嗷嗚!別,別,別——便宜老爸!

  是我!是我啊!江北!!!」

  那一聲」江北」在溪水面上彈了一下,又彈了一下,帶著一點回音,落入暮色里威廉的爪子已經抬到了半空中,準備落下的力道被他硬生生地收住了。

  他的動作頓了一瞬,然後他緩緩地放下爪子,退後半步,目光從江北那張正在滴水的臉上緩緩掃過,停在那根還在江北嘴角晃悠的水草上,停了好一會兒。

  江北看著他那副」你在說誰」的表情,整匹狼都不好了。

  這叫什麼事啊!

  他興沖沖地跑回快樂老家,連小樹都還沒來得及好好敘舊,就先摔了一跤,摔完之後又被他親爹當成了挑釁者,按著就是打了一頓。

  江北濕漉漉地坐在溪水裡,渾身銀灰色的毛髮緊緊貼著身體,把他那原本就圓潤的輪廓勾勒得更加明顯。

  他嘴角還掛著那根水草,尾巴在溪水裡輕輕地掃了一下,帶起一小圈漣漪,然後他仰起頭,用一種」你怎麼能這樣對我」的濕漉漉的聲音,帶著鼻音,可憐巴巴地開口了:

  」……便宜老爸,真的是我。你就不能先問一句再動手嗎?

  你這暴脾氣我媽知道不?」

  他說完,甚至還抖了抖耳朵,把耳朵里殘留的溪水甩出去幾滴,濺在威廉的爪邊。

  那語氣,那腔調,那欠揍中帶著一絲委屈、委屈中透著一股」你居然沒認出我」的控訴,簡直是江北獨有的配方,別人想模仿都模仿不來。

  威廉站在岸邊,聽著那聲」我媽知道不」,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裡,原本還殘留的審視和警惕緩緩地褪去,像是一層薄冰被水流衝散,露出底下」原來真的是你」的確認。

  他垂下眼,看著溪水裡那團正在滴水的銀灰色毛球——

  那是他自家那個不爭氣的傻兒子。

  兩年沒見,那小子似乎抽了條一般,長高了不少,肩膀比以前寬了些許,身形也不再是小時候那副圓滾滾的球狀,倒是有了幾分成年狼該有的挺拔輪廓。

  那張臉也比從前俊了幾分,眉眼比以前清晰,下巴線條也有了稜角,甚至透出一點他從未在那張臉上見過的、屬於」成熟」的微光。

  可那傻勁,真是一點都沒變。

  威廉的目光從江北臉上緩緩掃過,停在那根還掛在他嘴角的水草上。

  這事倒真不怪他,畢竟狼群裡頭還從來沒有成年狼出去闖蕩又回來的先例!

  從某種意義上講,自家傻兒子算是狼屆的奇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