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狼們看著臉黑如炭的狼王——
準確地說,他們的狼王平時臉就是黑的,
但今天那張黑臉格外地黑,黑得像是被墨汁重新刷了一遍,黑得連耳朵尖都透著一股」我很不爽」的低氣壓,黑得連圍在他身邊的空氣仿佛都比別處冷了幾度。
他蹲在營地中央,尾巴壓得低低的,脊背繃著,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誰要是知道什麼趕緊說」的暗沉光芒。
群狼們紛紛縮了縮脖子,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又在退後半步之後覺得不保險,又往後退了半步,直到退無可退,才齊刷刷地停住,仰起頭看著自家狼王。
約瑟環視了一圈,目光從每一匹狼臉上掠過,然後他張開了嘴,那聲音裡帶著一股」我說的是正經事」的凝重和」我沒在開玩笑」的低壓:
」你們的狼後不見了!你們有誰見過他嗎?」
這句話一落地,群狼們像是一鍋被丟進了熱油的水,瞬間就」嘩」地炸開了。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超讚
灰耳朵公狼的耳朵豎得筆直,棕狼的嘴張得能塞進一隻整兔,黑尾的尾巴猛地翹了一下又飛快地壓了下來,整片營地被一片」狼後又不見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最後一次見他還在叼果子」」不會吧又丟了」的嘈雜聲淹沒了,像是一群烏鴉在黃昏的林子裡同時開口。
他們的狼後又不見了!
話說回來,他們狼後是不是有什麼bug?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他們狼後仿佛自帶一種」走著走著就能把自己弄丟」的特殊體質,像是身上裝了一個精準的、會自動偏離目標的定位裝置,只需要稍微脫離視線範圍一小會兒,就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自己平移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額,這怎麼不算是另一種傳奇?
群狼們面面相覷,
如果這也算成就的話,那他們的狼後已經可以載入族史了。
」什麼——江北不見了?」
雷文聽到江北不見了,他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度,整匹灰狼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背後猛地推了一把,脊背驟然繃直,耳朵」唰」地一下豎了起來,連嘴裡叼著的那片草葉子都」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剛才還沉浸在那句」親愛的」的餘韻里,還沒完全把那股恍惚感消化乾淨,可此刻,那句話像是冰水一樣猛地澆在了他的後頸上,把他整個人——不,整匹狼——從飄忽的雲端生生拽回了地面。
他定定地看著對面約瑟,腦袋還在嗡嗡作響,卻開始不由自主地回憶起江北中午那句豪言壯語。
雷文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兩圈。他腦海里迅速閃過那個畫面——
江北站在那裡,尾巴翹得高高的,聲音炸得整片營地都能聽見:」老子要離家出走!那兩位大爺,老子不伺候了!」
他那會兒還只覺得江北是在發牢騷,是在演戲,是在用那句狠話來發泄被夾在約瑟和安塞爾之間的憋屈。
他心裡甚至還在想就江北那個懶蛋,離家出走?
怕是走兩步就要坐下來歇一歇,然後叼著果子原路返回。
可現在呢?
現在江北真的不見了。
雷文的心臟猛地往下一沉,沉得他連呼吸都頓了一下。
他以前總拿江北那句」離家出走」當玩笑,可現在當」玩笑」開始變成」事實」的時候,他這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做好準備。
他的好兄弟,可能真的離家出走了。
雷文的爪子不自覺地扣進了泥土裡,整匹灰狼僵硬地站在原地,耳朵壓平了,尾巴也忘了晃動。
雷文那一聲突兀的驚呼,像是一塊被投進平靜水面的石頭,在營地里砸開了一圈迅速擴大的漣漪。
約瑟的耳朵最先捕捉到了那道異樣的聲音,那雙琥珀色的眼瞳猛地轉向雷文的方向,目光帶著一種」你有線索」的敏銳和急迫。
他看著雷文那副瞳孔放大的樣子,看著他僵住的脊背和微微張開的嘴,看著那兩片正從雷文嘴角滑落的草葉子,
約瑟立刻明白了——自家老婆的那個好兄弟,肯定知道些什麼。
他知道,就憑雷文和江北的交情,如果江北真的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雷文一定是第一個察覺到的。
」雷文!你知道些什麼?」
約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重量。
他的目光直直地鎖住雷文,尾巴壓得低低的,整匹黑狼微微前傾著身子,擺出了」我在聽」的姿態。
周圍群狼的目光也隨著約瑟的注視齊刷刷地落在了雷文身上,十幾道視線同時聚焦在一匹灰狼身上,像是一束無形的聚光燈,把他從黃昏的光線里單獨拎了出來。
雷文被那目光齊齊地盯著,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像是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這幾句話該不該說、該怎麼說。
他想了想江北臨走前那副」我要幹大事」的豪邁氣概,想了想江北那句」老子要離家出走」的響亮宣言,只覺得那股子認真勁兒回憶起來還是有點好笑。
他的嘴角極其克制地抽動了一下,然後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我確實知道點什麼,但這個信息咱們還是私底下聊比較合適」的語氣,開口了:
」嗷嗚!王,咱們要不要單獨談談?」
這句話落進空氣里,約瑟的瞳孔微微閃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雷文的目光在那句」單獨談談」里停了一瞬,像是在拆解那些字句里藏著的信息量。
然後他果斷地點了一下頭,轉身朝著營地邊緣那片被暮色籠罩的空地走去,步伐快而沉穩,尾巴在身後劃出一道簡潔利落的弧線——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