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魂不守舍

  巨大的恐慌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從暮色的邊緣迅速收攏,把約瑟裹得密不透風。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砸得又快又重,每一下都在催促他做出反應。

  約瑟的爪子不受控制地扣進泥土裡,爪尖用力地收攏,把地上的草連根帶泥地掀翻起來,草根斷裂的細碎聲響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像是什麼東西正在他胸腔里跟著一起斷裂。

  找到!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自己老婆找回來!

  約瑟沒有猶豫一瞬,猛地仰起頭,對著營地邊緣那些還處於日常節奏中的群狼們發出一聲短促而急促的長嚎:

  」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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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聲狼嚎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焦灼和緊迫,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暮色里慵懶的空氣,震得每一匹狼的耳朵都跟著抖了一抖。

  老婆丟了,他現在也顧不上跟安塞爾鬥智鬥勇了,管他什麼」綠茶狼」」勁敵」」小舅子」——他腦子裡只剩下一件事:

  把江北找回來。

  」怎麼了怎麼了!」

  群狼們從各自的位置上彈了起來,有的嘴裡還叼著沒啃完的骨頭,

  有的剛從打盹中驚醒,有的連耳朵都還沒完全豎起來,卻已經條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他們眼睛裡寫滿了」發生了什麼事」的茫然和」狼王怎麼忽然這麼急」的困惑。

  狼群裡頭又發生了什麼事?怎麼狼王這麼急迫?

  就跟——就跟當初狼後丟了一樣急切!

  他們上一次聽到狼王這樣的聲音,還是江北被那四匹狼誤抓走的那天夜裡,那時候約瑟也是這樣,全身緊繃著,尾巴壓得低低的,爪尖扣著地面,一雙眼睛燒著暗沉沉的光。

  現在,那股熟悉的氣息又回來了。

  」誒!雷文,你跟狼後交情深,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一匹棕狼用肩膀推了推旁邊的雷文,語氣裡帶著」你快給我們透點消息」的急切。

  雷文的耳朵動了一下,卻沒什麼反應。

  他那雙眼睛還帶著一絲走神後的微光,瞳孔邊緣像是有一層沒散乾淨的光暈,整匹狼維持著一個」我剛才在想什麼」的恍惚姿態,壓根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氣氛已經變了。

  他還在想著江北臨走前那句」親愛的」

  那兩個字的聲音還像羽毛一樣輕輕地搔著他的耳膜,讓他的思維持續飄浮在一種輕飄飄的、不真實的狀態里,連爪子都不自覺地蜷了蜷,像是在回憶什麼觸感。

  他被棕狼那一推推得整個身子晃了一下,這才像是從夢中被拽了出來,眨了兩下眼,茫然地轉頭看向棕狼,聲音還帶著一絲沒回過神來的飄忽:

  」啊?怎麼了?」

  棕狼看著雷文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越發覺得不對勁。

  剛才那一推,雷文整個人都像是一尊被風颳跑了的雕像,眼神放空,耳朵也沒朝這邊轉,整匹狼像是套了一層「我在聽但我沒在聽」的隔音罩。

  棕狼的疑惑更深了,像是一根被丟進深水裡的繩子,往下探了探,還是沒碰到底。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拔高了半個調,試圖把雷文那不知道飄到了哪裡的魂拽回來:

  「嗷嗚!你怎麼了!發什麼呆!我剛剛說,你知道狼王叫咱們是發生了什麼嗎!」

  棕狼的話音落下之後,雷文的耳朵動了一下,像是終於接收到了什麼信號,目光慢慢回攏,然後他轉過頭,用一種「你在跟我說話嗎」的茫然表情看著棕狼,

  他微微偏了偏腦袋,聲音裡帶著一絲還沒完全收回來的飄忽:

  「什麼!發生了什麼,王怎麼了?」

  他的語氣里甚至帶著一股「我怎麼不知道」的真誠困惑,仿佛他剛才完全沒聽到狼王那聲急促的嚎叫,也完全沒留意到營地里的狼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跑。

  棕狼愣住了。

  他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再張了張,又合上了,然後用一種「得,看來你也是不知道情況」的無奈表情,慢慢收回了目光,尾巴尖也不自覺地擺了擺。

  他剛才還以為雷文是因為知道點內幕所以才發呆呢,結果這傢伙根本就是什麼都沒聽見。

  棕狼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決定不再追問了。

  他看了看雷文那副「我在思考人生」的狀態,又想了想雷文平時的表現——他對狼後的事總是那麼上心,對狼王的指令也從不含糊,可今天這副魂不守舍的呆樣,確實很少見。

  棕狼沉默片刻,在心裡做了一個極其合理的推斷:

  怕不是最近看上那一匹母狼了,得了相思病了!

  要不然怎麼解釋他這副六神無主、魂不守舍、連狼王叫喚都聽不進去的模樣?

  棕狼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測有道理,甚至還給自己點了個頭,暗暗佩服自己的觀察力。

  他決定暫時不戳破雷文的「心事」,只是拍了拍雷文的肩膀,用一種「我懂,我都懂」的語氣,壓低聲音說道:

  「行吧行吧,等你想說了再說。咱們先去找王了。」

  而在不遠處的安塞爾,自然也聽到了約瑟那聲急促而焦灼的長嚎。

  那聲嚎叫穿透暮色,划過營地,精準地落進了他那雙微微轉動的耳朵里。

  他原本正蹲在一棵老橡樹的陰影里,爪尖輕輕叩著地面,腦子裡還在盤算著怎麼才能讓哥哥重新習慣自己的靠近。

  那聲嚎叫打斷了他的思路,他的耳朵動了動,卻沒有像其他狼一樣立刻起身,也沒有朝約瑟的方向張望一眼。

  他甚至沒有挪動自己那根圈在身側的尾巴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後就把那道聲音像一片落葉一樣,從自己的注意力里撥開了。

  他現在要去找哥哥,哪有什麼時間去理睬約瑟?

  不管約瑟那邊發生了什麼,都跟他無關。

  狼群的事,由狼群去處理;約瑟的事,由約瑟自己去忙。

  他眼下唯一的目標,就是去哄哥哥!

  至於約瑟的召喚是什麼內容,他不在乎。

  鬼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安塞爾的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地面,帶著一種」我不關心」的從容,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的暗金色光芒。

  他甚至暗暗地想:最好是塌天大禍。

  最好是讓約瑟那個心機的貨忙得焦頭爛額,沒有機會去找哥哥。

  安塞爾巴不得約瑟被什麼突如其來的麻煩絆住手腳、無法分神。

  他重新站起身,爪子無聲地踩過落葉,朝著另一個方向,沿著與約瑟相反的路線,朝林間小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