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天意

  雷文根本就不會相信江北會離家出走。

  就江北這個懶蛋——

  寧願坐著不願意站著,寧願躺著不願意坐著,寧願趴著不願意躺著,寧願閉眼也不願意睜眼

  ——怎麼可能離家出走?

  他連從草墊上爬起來去喝水都要先猶豫三秒,評估一下距離和體力的消耗比,再決定要不要省掉這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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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家出走?那得走多遠的路啊!

  光是」走」這個字對江北來說就已經是需要巨大心理建設的事情了,更別說」離家」和」出走」這兩個動作疊加在一起,簡直能讓他當場趴在草墊上表示」我考慮一下」。

  雷文心裡門兒清,所以剛才江北那番」老子要離家出走」的豪言壯語落進他耳朵里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他又在演了」,第二反應是」果子別浪費了」,第三反應才是」我聽聽他還能編出什麼來」。

  他根本沒當真。

  然而——江北那句」親愛的」實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兩個字從江北嘴裡冒出來的時候,像是兩團被烤化了的棉花糖,精準地、溫溫熱熱地糊進了雷文的耳朵里,然後順著耳道一路滑進了他的腦子裡,在他的腦殼裡」嗡」地一聲炸開了。

  雷文整匹狼的思維都跟著顫了一下。

  親愛的。江北叫他親愛的。

  雖然那句」親愛的」大概只是江北隨口禿嚕出來的一個詞,根本沒有任何特殊含義——但雷文還是覺得自己整匹狼都飄了起來,像是被一陣風輕輕托起來,快要找不到北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尖正在不受控制地發熱發燙,那溫度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耳尖,紅得像是被晚霞染過了一樣,連他灰綠色的眼睛都跟著迷茫了一瞬。

  」嗯嗯!好!」

  雷文應了兩聲,聲音又飄又輕,像是從夢裡浮上來的氣音。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應什麼。

  他只覺得江北說什麼都好。

  然後他轉過身,邁開步子,準備去——去幹什麼來著?

  他忘了。他的腦子還沉浸在」親愛的」那兩個字的餘震里,整匹狼暈暈乎乎的,連方向都分不清了,四條腿像是在棉花上走路,一深一淺的,帶著一種」我還在消化剛才那句話」的恍惚。

  他走著走著,」啪」的一聲——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棵樹。

  那棵樹粗壯而結實,樹幹紋絲不動,只有幾片落葉被震得飄落下來,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雷文的頭頂上。

  雷文整匹狼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爪子在地上扒拉了兩下才穩住重心,頭頂上還頂著兩片葉子,眼睛裡還帶著一絲沒回過神來的茫然和困惑。

  江北在旁邊看得那叫一個齜牙咧嘴。

  他整匹狼的毛都跟著那聲」啪」蜷了一下,連尾巴都不自覺地夾緊了。

  他雖然撞的不是自己,但那一幕真的太疼了!

  雷文那一下撞得結結實實的,樹幹紋絲不動,他自己的腦袋倒是先晃了晃,江北仿佛能隔著幾步之遙感受到那股」嗡」地一下的震盪感。

  他嘖了兩聲,又嘖嘖了兩聲,用一種」我沒眼看」的表情搖了搖頭,整匹狼寫滿了」我兄弟這智商是沒誰了!」。

  他帶著十分同情的眼神,朝著雷文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幅度緩慢而意味深長,像是老父親看著自家不爭氣的孩子一頭撞上門框,只能說一句」唉,隨他去吧」。

  而自己馬上就要去遠航了。

  他得做好準備。

  出門,怎麼能不帶點行李呢?

  江北的目光往營地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了約瑟剛才叼來的那隻兔子還安安靜靜地躺在草墊旁邊,皮毛完整,體態飽滿,一看就是還新鮮著呢。

  嗯!還有約瑟剛剛送過來的兔子,剛好可以充當路上補充能量的食物!

  江北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像是冥冥之中有一隻大手在為他鋪路——他前腳剛說要走,後腳兔子就送到了。

  這不是天意是什麼?

  他美滋滋地又看了那兔子一眼,已經在腦中構思出了自己在溪水邊架起火堆烤兔子、一邊吃一邊繼續走的瀟灑畫面。

  江北越發覺得,自己做的這個決定相當正確。

  嗯,萬無一失。

  他踮了踮腳,春風拂過他耳尖,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我在認真規劃一件正經事」的鄭重感!

  等到太陽慢慢沉下地平線、把最後一道金紅色的光也從營地邊緣的草葉上收走的時候,約瑟才猛然發覺——自家老婆不見了。

  起初,他以為江北只是跟往常一樣在哪個角落窩著打盹,不想讓他看到。

  約瑟也沒多想,只是抬了抬尾巴尖,起身慢悠悠地開始在營地里轉悠。

  他先去了江北常趴的那片草墊,空的,連壓痕都沒留下新鮮的;

  他又探頭看了那棵歪脖子老樹的背面,空的,只有幾片風吹過來的落葉;

  約瑟又找了一圈江北喜歡睡懶覺的地方——全都空的,連一根銀灰色的毛都沒剩下。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耳朵越來越緊,那根尾巴也從從容的弧度變成了微微下壓的姿態,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托起,又驟然失重地落了下去。

  他的心裡」咯噔」了一下子,整匹狼的血液都像是往腳底沉了一沉,連帶著他後背的毛都微微豎了起來。

  他腦子裡那些」老婆只是不想理我」的念頭瞬間被另一種更加沉重的東西所取代——江北不在營地里,會不會出事了!

  約瑟站在營地中央,迎著逐漸暗下來的天色,風從他身側吹過,帶著一絲涼意,他的尾巴尖僵硬地貼在地面上,整匹黑狼像是被暮色凝固在了原地。

  心都涼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