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隔閡

  安塞爾蹲在營地邊緣那棵老樹的陰影里,目光隔著幾片灌木,落在不遠處那兩匹正靠在一起的狼身上。

  約瑟那匹大黑狼正以一種極其自然的姿態貼在江北身邊,尾巴圈著江北的後腿,下巴擱在江北的頭頂上,

  整匹狼像是一塊黏在銀灰色毛球上的黑色膏藥。

  而江北呢,雖然耳朵尖還微微紅著,卻沒有躲開,甚至還往約瑟那邊縮了縮,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被圈著的感覺。

  安塞爾看著這一幕,爪尖不自覺地摳進了泥土裡,深褐色的瞳孔里那層暗金色的光微微閃了一下,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覺得自己最近被疏遠了。自從哥哥病好了後!

  哦不,要追根隨源還是從上次他在那片林子裡對著江北喊出那三個字之後,他能感覺到江北在躲他,雖然那種」躲」很隱蔽——

  不是不理他,不是冷淡他,而是不再像以前那樣在他靠近時自然地放鬆!

  那些曾經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親昵,現在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了,他伸出的爪子總會碰到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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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塞爾的尾巴尖輕輕地、帶著一絲煩躁地拍了一下地面。

  他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副」死皮賴臉貼著哥哥」的約瑟,那匹大黑狼的腦袋正往江北的頸窩裡拱著,江北居然沒有把他推開,甚至還微微偏了偏頭,讓那個」拱」的姿勢更舒服了一點。

  安塞爾的心口像是被人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他嫉妒。

  他承認,他嫉妒得快要發瘋了。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安塞爾趴在草地上,把下巴擱在爪子上,目光依然落在遠處那兩道身影上,腦子裡卻已經開始飛速復盤。

  他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把自己從重逢那天起做的每一個決定、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次表情都重新捋了一遍——然後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這是——他媽的在給約瑟那個心機狼做嫁衣!

  要不是他太著急向哥哥表白了,把哥哥給嚇著了,哥哥怎麼會突然開始躲他?

  他本應該更耐心一點的。

  他本應該再等一等,等哥哥慢慢習慣了那種」不是弟弟」的親近,再一點點地把那些話說出口。

  可他沒有。他衝動了。

  他把自己那張」乖巧弟弟」的底牌翻得太早了,而約瑟那匹大黑狼,偏偏就在那個節骨眼上百般討好。

  安塞爾的爪子在地面上又摳了一下。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自己虧大了,越想越覺得約瑟那匹大黑狼簡直是陰險到了極點!

  安塞爾氣得把下巴往爪子裡埋了埋,整匹銀灰色的狼縮成了一圈,像是一朵因為氣悶而閉合起來的蘑菇,尾巴有氣無力地耷拉在身側。

  他得重新想想該怎麼辦了。

  表白既然已經表了,收回是不可能收回了。

  他只能等哥哥慢慢消化完那段」被弟弟表白」的衝擊,等他重新習慣」弟弟也是可以重新開始」的距離,然後再一步步地,一點點地,重新把自己塞進他的生活里。

  至於現在!

  安塞爾眼神一暗,像是被誰按下了某個啟動開關一樣,」蹭」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他那原本因為落寞而微微耷拉的身形,在一瞬間繃得筆直,尾巴也從」有氣無力」狀態瞬間切換到了」鬥志昂揚」的弧度,耳朵豎得筆直,整匹狼像是一根被拉滿的弓弦,蓄滿了反彈的力道。

  就仿佛剛才那個萎靡不振、把下巴擱在爪子上默默啃果子的銀狼不是他一樣——他整匹狼像是換了個人——換了匹狼,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我又行了」的昂揚氣息。

  江北原本正在偷偷摸摸地觀察著安塞爾。

  他的目光隔著幾片草葉和半截樹根,假裝在看遠處的雲,實際上一直在用餘光追蹤自家小老弟的動向。

  他心裡那叫一個複雜——又怕自家小老弟想不開,又怕自家小老弟想得太開了。

  所以他只能選擇這種」假裝看風景其實在盯梢」的折中策略,確保自己能隨時掌握安塞爾的情緒變化。

  然後他就看到原本還頹靡得像一朵被霜打過的銀灰色蘑菇的小老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突然間」唰」地站了起來!

  那動作快得像是一匹被踩了尾巴的貓,帶著一種」我要去干一件大事」的決絕,緊接著就氣勢洶洶地朝著自己走來,那架勢活像要把自己生吞活剝了一樣!

  江北的尾巴」嗖」地一下夾緊了,整匹狼條件反射似的往後一縮——他不自覺地向後挪了半寸,又挪了半寸,直到自己都快縮到約瑟身後去了。

  這這這!這又是弄啥嘞!

  他剛才明明看到小老弟還蔫巴巴地蹲在那兒,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像換了匹狼一樣衝過來了?

  當約瑟看到安塞爾那匹銀狼突然間站起來、大步走向江北的時候,他整匹狼的脊背都跟著繃緊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安塞爾那道銀灰色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看到那匹狼步伐果斷、眼神鋒利,像是重新燃起了什麼決心的模樣!

  約瑟的那根尾巴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微微炸開了一點,毛尖都膨了一圈。

  按理來說,他本應該放下心來的。

  只是他心裡清楚的很,他們只見到底還是有了隔閡!

  安塞爾不在的時候,江北對他的態度確實淡下來了不少。

  沒有人在旁邊的時候,江北不會主動用尾巴纏他,不會主動靠近他,甚至不會主動看他。

  那些在安塞爾面前展露出來的」恩愛」,更像是表演,像是為了讓安塞爾知難而退而臨時搭起來的舞台布景。

  一旦安塞爾的目光移開,那層布景就悄無聲息地撤了下來,只留下江北和他之間那道細細的、冰冷的空隙。

  約瑟的尾巴尖又繃緊了一點。

  他心裡那叫一個後悔。

  他後悔當初為什麼要在那四匹狼摸進營地的時候選擇默許,後悔為什麼要在那些天裡一次次地放任自己心裡的」嫉妒」做主,後悔為什麼要把江北推到了一個」需要在他和安塞爾之間做選擇」的處境裡。

  他早就知道江北對安塞爾只是兄長的關心,可他還是選擇了用那種方式去解決自己的不安。

  而現在,那些後悔已經翻不了篇了,他只能靠著時間,一點一點地讓江北相信他不會再做那樣的事——可時間這個東西,偏偏又不會因為他的急切而走得快一些。

  而此時此刻,安塞爾偏偏又站了起來,氣勢洶洶地、帶著那種」我還沒有放棄」的決絕,重新走到了江北面前。

  他那匹綠茶狼,簡直就是他的勁敵——比他想像中更持久、更堅定、更能等。

  約瑟的牙根微微緊了緊,他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尾巴又往江北的身後遞了遞,像是無聲地宣告一樣!

  江北是他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