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自求多福!

  江北看著安塞爾一步步逼近。

  那銀灰色的身影在陽光下拖出一道修長的影子,步伐穩健,帶著一種」我今天必須要把話說清楚」的決絕,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像是要把地面踩出幾個坑來。

  江北的小心臟」砰砰砰」地跳著,那頻率快得像是有人在裡面打鼓,敲得他整匹狼都跟著微微發顫。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那叫一個害怕!

  自家小老弟不會……不會是想跟自己干一架吧?

  江北的腦子裡飛速地閃過幾個畫面,全是安塞爾撲上來、他一爪子反擊、然後小老弟躺在草地上起不來的畫面。

  江北低頭看了看自己那粗壯有力的前爪,又抬頭看了看安塞爾那「瘦胳膊瘦腿的、看起來一推就能倒的小身板」,然後他默默地把自己那隻」肌肉男」的爪子藏到了身後,又向後退了半步。

  不行不行,不能打。

  就自家小老弟那身板,怎麼能比得過自己這個銀灰色肌肉男呢?

  他真怕自己一爪子下去,小老弟就得在草地上躺半天起不來,到時候他又該心疼得不行。

  還是不打了吧。

  江北一邊想著,一邊又往後退了半個爪位,尾巴夾得緊緊的,整匹狼呈現出一種」我雖然沒有跑但我隨時準備跑」的戒備姿態。

  一步,兩步,更近了!

  安塞爾的眼睛直直地鎖著他,直到距離江北還有幾步之遙的地方,那道銀灰色的身影忽然停了下來。

  安塞爾站定,微微歪了歪腦袋,深金色的眼睛裡那層暗淡的光褪去了幾分,換上了一層亮晶晶的、帶著軟意的光芒,然後他張開嘴,聲音像是一勺被熬化了的糖漿,順著空氣精準地潑進了江北的耳朵里:

  」哥哥——!」

  那一聲」哥哥」拉得又長又軟,尾音還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我在撒嬌」的恰到好處的甜度,甜得江北整匹狼從耳朵尖到尾巴根都跟著」齁」了一下,連爪子都不自覺地蜷了蜷。

  」老婆!」

  約瑟的聲音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響起的,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我也在」的不甘示弱,像是一塊溫熱的黑巧克力精準地蓋在了江北另一側的耳朵上。

  「……」

  他張著嘴,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頭疼的表示這日子沒法過了。

  ……

  」兄弟呀!我心裡苦呀!~」

  江北趴在草墊上,腦袋擱在兩隻前爪之間,整匹狼像是一團被揉皺了的銀灰色抹布,聲音拖得又長又軟,帶著一種」我已經被生活壓垮了」的虛弱和絕望。

  他的尾巴耷拉著,耳朵也耷拉著,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我太難了」的濃鬱氣息,像是一個被祥林嫂附身了的銀灰色毛球,正對著雷文滔滔不絕地傾訴著。

  雷文蹲在旁邊,耳朵微微轉著,努力擺出一副」我在聽」的姿態,但那雙眼睛卻早就已經控制不住地開始放空了。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聽到江北這聲」兄弟呀」了!雷文覺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這幅場景似曾相識。

  雷文看著江北那張因為傾訴而微微泛紅的臉,想起了上一次、上上次、以及上上上次江北被約瑟和安塞爾夾擊之後來找他倒苦水的樣子。

  每一次都是這樣的開頭,每一次都是同樣的表情,每一次都是以」兄弟你自求多福吧」作為結束。

  雷文覺得自己都快成這個劇本的固定演員了。

  他伸出爪子,重重地拍了拍被祥林嫂附身了的好兄弟的肩膀,那力道帶著一種」我懂了你也別再說了」的決絕和」我真的已經聽夠了」的哀怨。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我理解你但我真的沒辦法」的無奈,一字一頓地開口:

  」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江北抬起頭,用那雙盛滿了」你怎麼能這樣」的控訴的黑亮眼睛看著他,正要開口繼續補充」他們倆今天又怎麼怎麼了」,雷文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我也是受害者」的滄桑:

  」你不知道,我只要跟你嘮的時間稍微長一點——那兩雙眼睛,四隻眼,就會'嗖嗖嗖'地往我這邊扔冷刀子!

  左邊那個是黑的,右邊那個是銀的,兩雙眼睛能把你戳成篩子!我跟你嘮嗑,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雷文說著,還極其形象地用爪子比劃了一下」被戳成篩子」的動作,整匹灰狼渾身寫滿了」我也很難」的悲涼。

  他低頭看著趴在自己面前的江北,心裡默默地補了一句:自己都這樣了,更何況是江北。

  江北聽的那叫一個不是滋味。

  這日子過的!

  江北越想越氣,爪子又往土裡摳了一分。

  從前在快樂老家的時候,日子多瀟灑!那時候他每天早上被漂亮老媽用尾巴尖戳醒,軟綿綿地催他起床;

  便宜老爸雖然不太靠譜吧,但也不會缺他吃的。

  那時候多簡單啊!他想嚎就嚎,想跑就跑,想在哪棵樹下打盹就在哪棵樹下打盹,根本不用像現在這樣——

  被兩匹狼夾在中間,左邊咬一口,右邊咬一口,他這塊肉乾都快被咬成碎渣了。

  走!非得離家出走不可。

  江北腦子裡忽然蹦出這四個字,然後那四個字就像一顆種子一樣落在了一整片」被夾得透不過氣」的沃土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瘋長。

  為什麼不行呢?

  他憑什麼要在這兒受這份夾板氣?

  他又不是沒地方去!

  快樂老家還在那兒等著他呢!

  漂亮老媽軟乎乎的毛、便宜老爸溫熱的鼻息、——他多久沒回去了?

  很久很久了!

  江北的思緒在這裡卡了一下。

  現在想想。

  江北的鼻尖又有點發酸了,但這次不是委屈的酸,是一種更複雜的、混著一點賭氣和一點」我幹嘛要這樣」的憤懣。

  他想家了。

  他想漂亮老媽每天早上甩在他臉上的那截軟乎乎的尾巴尖。

  他想便宜老爸每次被自己氣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想快樂老家那片永遠暖洋洋的陽光和永遠不用猜來猜去的日子。

  心裡那個念頭越漲越大,像一棵被春雨澆透了的筍,頂著泥土」啵」地一聲破了出來,帶著一股子」老子不管了」的決絕和」誰愛伺候誰伺候」的豪邁,直直地衝進了江北的四肢百骸。

  江北」嗖」地一下站了起來!

  那動作又猛又快,尾巴從蜷縮狀態彈成了一條筆直的銀灰色旗杆,耳朵從」被夾得蔫了吧唧」變成了」我要幹大事」的精神抖擻。

  他的眼睛在草地上左看看右看看,然後精準地定格在雷文面前那堆今天剛摘回來的、紅彤彤的、圓滾滾的野果子上。

  江北二話不說,爪子探過去,一把撈起一顆最大的、最紅的、長得最飽滿的果子,卯足了勁兒,朝著面前那塊空地狠狠一甩——

  」啪」!

  果子落在地上,滾了兩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