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兩匹狼卻與江北此刻的心情完全相反。
約瑟蹲在左側,琥珀色的眼睛沉沉的,帶著一種」你選我」的篤定和深情,尾巴尖微微翹著,像是一面無聲的旗幟;
安塞爾蹲在右側,金色的眼睛裡映著江北的身影,那層暗金色的光翻湧著」你應該看看我」的愛慕和期待,爪尖輕輕地扣著地面,像是準備好了隨時往前邁一步。
兩匹狼的目光都落在江北身上,像是兩道不同溫度的聚光燈,同時打在他那顆還因為發燒而暈乎乎的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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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在等,等著江北做出一個選擇,像是站在兩條路的分岔口,等著他決定往哪邊走。
而在江北這裡,卻像是要上刑場一樣。
他看看左邊那道帶著期待的目光,又看看右邊那道帶著期待的目光,嗓子幹得像是被太陽曬乾了的土地,連咽口水的動作都帶上了幾分勉強。
他活了這麼久,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面前的果子和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低下頭,目光在兩匹狼之間來回遊移,像是在尋找一條能夠同時繞過兩條路的出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北終於慢慢地、顫顫巍巍地伸出了自己的前爪。
那隻爪子在空中停留了片刻,微微顫抖著,像是一隻在暴風雨中搖擺的小船,終於找到了方向!
然後,他極其罕見地、帶著一種與他平時優柔寡斷完全不同的堅定,輕輕落在了約瑟面前那串野果上。
他的爪尖碰了碰那顆最紅的果子,又碰了碰旁邊那顆飽滿的,然後整隻爪子把那串野果攏住了,像是在無聲地宣告什麼。
他的目光沒有抬起,只是低著頭,聲音沙啞卻很輕,帶著一絲不太自然的、像是需要鼓起勇氣才能說出來的認真:
」……這顆果子,是我最喜歡吃的。甜。多汁。也不知道你費了多大的勁……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找到。」
他的爪子攏著那串果子,沒有再挪開,也沒有再猶豫。
而他的耳朵尖,卻悄悄地紅了一層。那一抹紅悄悄地爬上了他的耳根,像是某種無聲的確認和難得的坦誠。
他的尾巴卻悄悄地、像是怕被誰發現一樣,極其輕微地向約瑟的方向偏了偏——這個動作微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落在約瑟的眼裡,卻像是整個世界都偏移了角度。
他的耳朵尖也微微熱了起來。他低頭看著江北的爪尖,看著那串紅艷艷的果子,像是在做一個重要的確認。
淦!他從來沒這麼拐歪抹角的說過話!真彆扭!
安塞爾也看到了那一眼,他的目光在江北那隻堅定的爪子上停留了很久。
片刻後,他才輕輕收回了目光,下巴微微低垂,沒有開口,也沒有追問。
但那層他眼睛裡的那道光,漸漸的暗了下來!
果肉在齒間碎裂,甜美的汁液在舌尖蔓延開來,美味是真的美味。
江北嚼著果子,沒有抬頭。他的目光微微收攏,落在面前那串紅彤彤的野果上,果子的色澤在陽光下飽滿而鮮亮。
他的腮幫子還在動著,唇齒間殘留著果肉的汁液,聲音悶悶地從喉嚨里飄了出來,卻並不小,像是故意提高了那麼一點點弧度,讓人恰好能聽清每一個字:
」咳咳!那啥……很好吃。」
他的話音剛落,空氣里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約瑟的尾巴尖猛地翹了一下,隨即又極其克制地壓住了,可他的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那顆黑色的狼頭上,嘴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耳根方向蔓延,彎成一個帶著」我贏了」意味的弧度,既克制,又得意。
他微微揚了揚下巴,那姿態里沒有炫耀,卻帶著一種無聲的確定,像是一顆終於落定了的棋。
而安塞爾,在江北那句話落下的同一刻,微不可察地低下了頭。
他沒有開口,也沒有後退,但那道銀灰色身影的輪廓在那一瞬間變得比剛才安靜了許多,像是一棵剛剛被風吹過的樹,葉子還在,卻少了幾分原來的輕快。
江北都看在眼裡。
他的餘光掃過安塞爾微微低垂的耳朵,又掃過他那隻輕輕蜷起的爪子,但他並沒有像以前一樣,只要安塞爾一傷心他就心軟。
他沒有轉頭,沒有湊過去用鼻尖碰碰他的耳朵,沒有用那種軟軟的、哄小孩的語氣說」沒事沒事」。
他只是繼續嚼著果子,把那顆果核從嘴裡吐出來,放在一邊,然後把目光重新落回面前那串果子上,像是在用沉默完成什麼。
嗷嗚!
小老弟!別怪他!江北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安塞爾還小呢,分不清什麼是愛情,什麼是親情。他以為那種」想靠近哥哥、想被哥哥摸頭、想永遠待在哥哥身邊」的感覺就是愛情,可那不是。那只是習慣了。
習慣了被他哄、習慣了被他順著、習慣了在他那裡找到安全感。
江北清楚,他確實喜歡安塞爾,可那種喜歡,和約瑟對他的感情,和安塞爾以為他擁有的那種感情,不是同一回事。
這件事,安塞爾可能自己也沒完全想明白,或許得靠別人來幫他分辨。
既然小老弟還不懂,那就只好由他來糾正了。
江北想著緊接著又拿了一個果子,塞進嘴裡,嘎嘣嘎嘣地嚼著,像是在用那種清脆的聲響來給自己的決定配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