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怪不得江北生病。在經歷了一系列事情之後,他的三觀都震碎了!
之前那一連串的信息量,就算是一匹鐵打的狼也得裂開,更別說江北這種平時只操心」今天吃什麼」的簡單銀狼了。
他的腦子像是一台被灌進了太多數據的舊電腦,先是卡頓,然後發熱,最後直接冒煙死機——發燒暈倒,完全合理。
」嗷嗚!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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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低沉而急切,一個軟糯而緊張,像是一黑一銀兩道聲波,精準地交匯在江北的頭頂上方,
然後」嗡」地一聲共振開來,震得江北本來就因為發燒而沉沉的腦袋像是一顆被敲響的鐘,從耳朵尖一路嗡嗡到尾巴根,整匹狼的腦漿都在裡面晃蕩了一下。
他猛地睜開眼,看著一左一右湊到他面前的兩張臉
約瑟那張黑色的大臉上寫滿了」你終於醒了」,安塞爾那張銀灰色的俊秀臉上寫滿了」我好擔心你」
江北整匹狼像是被夾在兩塊毛茸茸的巨石之間,動彈不得,只能無助地眨巴著眼。
江北表示:他能不醒嗎?!
這兩匹狼一左一右,那兩雙眼睛都快把他的臉盯穿了,他要是再裝睡下去,怕不是要被這四道目光活生生地看燒起來!
他剛醒過來,腦袋還在發暈,耳朵還在嗡嗡,喉嚨還是乾的,可他已經感受到了兩匹狼之間那股暗暗較勁的氣息——
約瑟的目光從江北臉上移開,落在安塞爾的爪子上,然後又收回來;
安塞爾的目光則在約瑟的尾巴尖上停了一瞬,又挪回了江北的耳朵根。
兩個誰都沒有開口,卻已經在無聲地完成了一場」我比你靠得更近」」不,我比你更早叫出聲」的交鋒。
江北心裡那叫一個鬧挺。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什麼,就看到約瑟的尾巴極其自然地向後一擺,擋住了安塞爾想要往前湊的路線!
江北看著面前那一黑一銀兩張臉,又看著他們因為誰更靠近自己而不斷移動調整的身體位置,嘴角猛地抽了一下,看著兩匹狼在圍繞著他做圓周運動。
淦!你們當這是在搶停車位呀!
一個往左挪,另一個就往右擠;
一個低頭,另一個就湊得更近;
一個張開嘴,另一個就搶先一步開口。
江北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只覺得自己的腦殼要炸開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兩股氣息正在他的頭頂上方交錯碰撞,似乎隨時都準備給他再來一次高燒復發的機會。
然而這場爭奪賽到這並沒有結束。
只見安塞爾的嘴角微微向上一扯,那個弧度極其克制、極其隱蔽,像是獵手鎖定目標後的一抹笑意。
他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暗金色的光,和剛才的軟萌弟弟形象判若兩狼,接著他猛地邁出爪子——
幾乎在同時,約瑟的尾巴極其自然地掃過他的路徑,速度快得仿佛早已算準了時機,恰好擋在他前進的方向上。
然後約瑟先他一步低下了頭,張開嘴,極其自然、極其流暢地,用舌尖在江北的額頭上輕輕舔了一下。
」嗷嗚!老婆,你醒了。」
安塞爾的笑容僵住了。
他那隻準備伸出去的爪子還懸在半空中,嘴角那抹來不及收回的弧度像是一根繃斷的弦,掛在那兒不上不下。
他暗暗白了約瑟一眼,那白眼的力度精準而有力,帶著一種」你等著」的無聲控訴和」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倔強,
然後他迅速繞了個彎,悄無聲息地、像是提前計算過路線一樣,精準地出現在了江北的另一側,蹲做下來,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一絲」我比他更關心你」的溫柔:
」嗷嗚!哥哥!你感覺怎麼樣呀!有沒有好一點!」
江北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左邊那雙帶著勝利光芒的琥珀色眼睛,又扭頭看了一眼右邊那可憐兮兮又十分不甘心的金色眼眸,
整匹狼在兩股目光的夾擊下,腦袋嗡嗡作響,像是一台快要過載的機器。
江北張了張嘴,嗓子啞得像是在沙漠裡徒步了三天三夜,連喉嚨的每一次開合都在發出」嘶啦嘶啦」的摩擦聲。
他感覺自己連咽口唾沫都快變成一件奢侈的事情了,那聲音乾澀得像是把一整罐沙子和半鍋石子攪在一起,用砂紙打磨過一樣,又粗又啞:
」……水。」
那個」水」字落地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片枯葉碎在風裡,然而在他說完的下一秒,他眼前的那兩匹狼——一黑一銀——像是被按下了」高速啟動」的按鈕一樣,」嗖」地一聲同時沖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連江北都來不及看清他們的尾巴是怎麼甩出去的,只看到兩團模糊的色塊從自己的視野里炸開,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急速射去,像是兩枚同時發射的、心懷鬼胎的毛絨飛彈。
江北張著嘴,那句話」我還沒說我要喝多少」卡在嗓子眼裡,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看著兩匹狼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空蕩蕩的草墊,沉默了。
他還沒來得及發出第二個音節,一陣熟悉的癢意已經爬上了他的鼻尖。江北頭一歪,打了個清脆的噴嚏:
」阿!啾!」
這一聲噴嚏落在忽然安靜下來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脆,甚至還帶著一點回聲。
江北用爪子蹭了蹭鼻尖,看著遠處兩匹狼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爪邊,感受著那股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乾渴,在心裡默默地吐出四個字:雄競真可怕。
就在這時——遠處悠哉悠哉地走來一匹灰狼。
那步伐不緊不慢,尾巴不緊不慢,整匹狼都散發著從容的氣息。
他的嘴裡叼著一片捲成兜狀的樹葉子,那樹葉子被他叼得穩穩噹噹的,裡面似乎盛著什麼液體。
每走一步,那片樹葉子就極其精準地、極其均勻地晃動一下,然後從邊緣處」啪嗒」地灑出幾滴來,落在地面上。
再走一步,又灑出幾滴,又走一步,又灑出幾滴——那樹葉里的液體就像是一台正在表演灑水藝術的裝置,精準而優雅,每隔兩步都要給地面獻上幾滴清涼的饋贈。
江北看得直咽口水。
他盯著那片正在淅淅瀝瀝灑水的樹葉子,看著那些水,正在以」布施」的姿態灑向草地,每一滴都像是在他心口上蹦迪。
他的喉嚨又幹了一分,目光追隨著那匹灰狼的身影,整匹狼像是一尊被固定在原地的銀灰色雕塑,目光熾熱地鎖定著那片正在表演」滴水成線」的樹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