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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最近發現自己那個便宜爹很不正常。
這種不正常具體表現在——吃飯上。
沒錯,就是吃飯。
作為一匹經歷過無數次挨打、無數次受傷、無數次自我感動的年輕狼,江北現在對吃飯這件事有著近乎偏執的熱情。
畢竟,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幸福時刻!
可是最近,這段幸福時光被打破了。
被那個便宜爹親手打破的。
江北是什麼時候察覺到不對勁的呢?這得從上一次狩獵結束說起。
那天,狼群滿載而歸,拖回了一頭肥美的成年鹿。
江北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堆獵物里最誘人的部分——肝臟!
那可是肝臟啊!
狼群里的狼都知道,獵物身上最美味、最營養的部位,就是肝臟。
軟嫩,多汁,入口即化,堪稱狼間極品。
每次分食的時候,所有狼的眼睛都盯著那一塊,誰搶到誰就是贏家。
上一次,江北也是看中了肝臟。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時他離那塊肝臟只有三步之遙,他的爪子已經伸了出去,他的嘴已經張了開來,他的口水都快滴了下來——
然後,一道銀灰色的影子從他身邊掠過。
緊接著,一隻大爪子「啪」地一下按在了那塊肝臟上。
江北抬起頭,就對上威廉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威廉當著他的面,慢條斯理地低下頭,張開嘴,一口咬下了那塊肝臟的一半。
江北眼睜睜看著自己心心念念的美味進了便宜爹的肚子,欲哭無淚。
卑鄙!
太卑鄙了!
明明是他先看到的!明明是他先瞄準的!明明是他馬上就要搶到的!
結果這個當爹的,居然虛晃一槍,從旁邊繞過來,硬生生截了他的胡!
這是親爹能幹出來的事嗎!
奈何
只能認栽。
但是——他記住了這個教訓。
所以這一次,他學聰明了。
狩獵一結束,江北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撒開四條腿就往獵物那邊跑。
那速度快得驚人,那氣勢洶洶的模樣,活像一隻餓了一個冬天的狼。
跑!使勁跑!跑得越快越好!
他一邊跑,一邊用餘光觀察著威廉的動向。只見他那便宜爹不緊不慢,一副盡在掌握之中的模樣。
哼!裝!接著裝!
江北在心裡冷笑。
他才不會上當呢!上次威廉就是這麼裝的,假裝不在意,然後趁他不備,突然加速衝過來截胡!
同樣的套路,他不會中兩次!
江北又提了一把速度,四條腿倒騰得跟踩了風火輪似的。
近了,更近了,離那堆獵物只有十幾步遠了!他已經能看到那堆獵物里最肥美的那塊肝臟了!
紅彤彤的,油汪汪的,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他的口水已經開始分泌了。
他的爪子已經伸了出去。
他的眼睛裡只剩下那塊肝臟——
近了!
更近了!
馬上就要碰到了!
眼看他的爪子就要落到那塊美味的肝臟上面,江北的嘴角已經抑制不住地往上翹。這一次,他終於可以搶到了!這一次,便宜爹的陰謀詭計終於失效了!這一次——
「啪!」
一聲脆響。
江北的爪子被打了。
結結實實地、毫不留情地、帶著十成力道地打了。
那股疼痛從爪尖瞬間竄遍全身,江北「嗷」地一聲慘叫,整條狼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縮回爪子,連退了好幾步。他低頭一看,自己的爪子紅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他抬起頭,對上一張熟悉的臉。
威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旁邊,那隻剛剛行兇的大爪子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這麼懸在半空中,微微晃動著,仿佛在向他示威。
江北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不,不是疼的——雖然確實挺疼的——是氣的!
他明明已經跑得那麼快了!他明明已經提防著了!他明明馬上就要搶到了!結果呢?結果這個便宜爹,居然不按套路出牌,不打獵物,專門打他的爪子!
這是人幹的事嗎!
這是狼能幹的事嗎!
江北瞪著威廉,眼睛裡寫滿了控訴。而威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在他絕望的目光中,慢悠悠地低下頭,張開嘴,一口咬下了那塊肝臟。
整整一塊。
連口渣渣都沒給他留。
江北看著威廉把那塊肝臟嚼得津津有味,看著他喉嚨滾動咽下去,看著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
他的心,碎成了八瓣。
而威廉,在咽下最後一口後,終於施捨般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愧疚,沒有心虛,只有一種理直氣壯的理所當然,仿佛在說:
看什麼看?老子吃兒子的,天經地義。
江北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生氣,不生氣,生氣傷身體。
他是狼王,他是爹,他拳頭大,他惹不起。
那塊肝臟是他先搶到的啊!
自己費了那麼大力,爪子都被打紅了,結果一口都沒吃著!
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不氣不氣,生氣傷身體,生氣老得快,生氣會讓毛色變差——不值當!
江北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努力把那股竄上來的火氣壓回去。
他心大地安慰著自己,那套自我調節的本事簡直爐火純青,一點都不內耗。不就是一塊肝臟嗎?沒了就沒了,大不了吃別的!
他迅速調整心態,目光在那堆獵物上掃了一圈,然後精準地鎖定了下一個目標——
鹿的臀部。
那塊肉也不錯,肉質緊實,肥瘦相間,雖然不是最精華的部位,但也算得上是上品。關鍵是,那個位置離威廉遠,離艾拉也遠,屬於沒什麼狼惦記的角落。
完美!
江北又打起精神,邁開四條腿,小心翼翼地繞開威廉所在的位置,朝著那塊臀肉摸過去。他一邊走一邊用餘光警惕地盯著威廉的動向,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爪子已經伸了出去,馬上就要碰到那塊肉了——
然後,一道銀灰色的影子又飄了過來。
緊接著,一隻熟悉的大爪子從天而降,「啪」地一下,按在了那塊肉上。
江北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對上威廉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威廉的爪子按在肉上,紋絲不動,眼神淡淡的。
江北的嘴角抽了抽。
行,你狠。
他收回爪子,默默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這回他不搶了,他就去吃那些邊角料總行了吧?那些沒人要的骨頭架子,那些零零碎碎的肉渣,總不至於也被搶吧?
他走到一堆骨頭旁邊,低下頭,張開嘴,準備啃一塊上面掛著點肉絲的肋骨——
「啪。」
爪子又落下來了。
這回不是按在肉上,是直接按在了他的腦袋上。
江北被按得整顆腦袋都低了下去,嘴巴差點啃到泥巴。他艱難地轉動脖子,用餘光看向威廉。
威廉的爪子穩穩地按著他的腦袋,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一句話:我讓你吃了嗎?
江北徹底迷茫了。
一次,兩次,直到第三次——每一次他看準的食物,每一次他小心翼翼繞開的路線,每一次他以為終於可以吃到嘴裡的瞬間,那隻罪惡的爪子總會準時出現,要麼拍飛他的目標,要麼直接按住他的腦袋。
這是揍嘛呢?
這是啥意思?
江北抬起頭,用那雙充滿困惑的眼睛看著威廉,腦子裡開始瘋狂發散思維。
難不成是自己這個便宜老爹嫌自己礙眼,打擾了他跟漂亮老媽貼貼,打算用這種方式把自己餓死?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江北自己都嚇了一跳。他趕緊甩甩腦袋,試圖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去。
不應該啊!
虎毒還不食子呢!老虎那麼兇殘的動物都不會吃自己的孩子,狼好歹也是群居動物,總不至於比老虎還狠吧?
可是……
他看看威廉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再看看那隻隨時準備落下來的爪子,心裡又有些不確定了。
萬一呢?
萬一狼是個例外呢?
萬一他這便宜爹真的嫌他礙眼,想把他趕走呢?
江北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有點委屈,有點迷茫,有點害怕,還有點——不服氣。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正優雅地享用著內臟的艾拉。
漂亮媽媽正埋頭吃著一塊肥美的內臟,那是狼群里默認屬於她的那一份。
她的動作優雅從容,銀白色的毛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偶爾抬起頭來舔舔嘴角,滿足地眯起眼睛。
江北的目光落在艾拉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絲期盼,一絲求助,還有一絲「管管你老公」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