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看見自家漂亮老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雙平日裡溫柔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泛著星星點點的光芒,她也低下頭,回蹭了蹭威廉的臉頰,喉嚨里發出同樣溫柔的嗚咽。
那畫面,溫馨,甜蜜,旁若無人。
江北的嘴抽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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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
什麼教學示範?什麼讓他在後面看著學?全是幌子!
這分明就是在漂亮老媽面前耍帥!這分明就是藉機散發荷爾蒙!這分明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以教學為名的個人秀!
瞧瞧那一連串耍帥的動作,什麼急停轉身,什麼凌空躍起,什麼瀟灑落地——有哪一個是教學必需的?有哪一個是他這個初學者能看懂的?有哪一個不是在故意凹造型?
結果呢?
把自己漂亮老媽的翹嘴都釣了起來!
江北生無可戀地趴在草叢裡,看著不遠處那對正在你儂我儂的狼夫妻,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這個便宜爹沒那麼好心。
什麼讓他看著學,分明就是讓他當觀眾,當背景板,當這場秀的唯一見證者!
他的目光落在威廉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上,再看看艾拉那雙滿是星星的眼睛,最後又落回自己這一身的傷!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
不遠處那兩匹狼,才是真愛。
而他——準確地說,是原身——只是個意外。
你看威廉那副德性,平時對他不是拍就是踹,不是嫌棄就是無視,可一到艾拉面前,立馬變身溫柔體貼好老公。
那眼神,那姿態,那尾巴搖晃的弧度,哪還有半點狼王的威嚴?活脫脫一隻求表揚的大狗!
江北收回目光,在心裡默默給自己畫了個圈。
他是意外。
他是多餘的。
他是這對恩愛夫妻生活里那個不受歡迎的電燈泡。
行吧,行吧,他認了。
靠爹?別想了,那爪子不拍他就算好的。
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江北已經不記得自己受了多少次傷,吃了多少次虧,挨了多少次揍。
他只記得自己身上的傷口從來就沒好利索過,舊的結痂了,新的又添上;青的剛消退,紫的又冒出來。
他那張本來就喜慶的臉,愣是保持了將近一個月的五彩斑斕,走到哪兒都像一盞移動的信號燈。
終於!
皇天不負有心人。
功夫不負苦心狼。
經過千錘百鍊,經過反覆受傷,經過無數次的失敗和爬起,江北終於——
摸到訣竅了!
那一刻,江北的眼眶濕潤了。
他站在草地上,望著那頭逃走的鹿的背影,四條腿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江某狼含淚望天,在心裡瘋狂吶喊:
嗚嗚嗚!
他終於支棱起來了!
威廉帶領著狼群拖著一頭肥美的野牛往棲息地的方向走。
今天的收穫不錯,這頭野牛足夠整個狼群飽餐兩頓了。
他的心情還算愉悅,一邊走一邊用餘光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是作為狼王的職業習慣,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
然後,他的餘光掃到了一個奇怪的畫面。
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他家那個傻兒子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蹲在那兒,仰著腦袋,對著天空,嘴巴微微張著,兩隻眼睛水汪汪的,還泛著可疑的光。
威廉的腳步頓住了。
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那個方向。
那是哭了嗎?
怎麼還哭了?
被獵物傷了?看著也不像啊。
威廉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滿臉都是嫌棄。這崽子,怎麼動不動就哭?上次被鹿踢了哭,上上次挨他巴掌哭,上上上次摔跤也哭——這回倒好,什麼都沒發生,自個兒莫名其妙地就哭了!
出息!
他嫌棄地搖了搖頭,懶得再管,繼續拖著獵物往前走。
不過,等江北走近了一些,他看清了那小崽子的模樣後,他的眉頭才微微舒展開來,隱約猜出了原因。
今天的江北,和往常不太一樣。
平日裡,這小崽子每次狩獵回來,都是一副灰頭土臉、鼻青臉腫的慘狀。
不是這兒破了就是那兒傷了,不是被追著跑就是被踢飛,那張喜慶的小臉上永遠掛著新新舊舊的傷痕,活像一隻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殘兵敗將。
可是今天——
今天那張臉上,竟然乾乾淨淨的。
沒有新添的抓痕,沒有新腫的眼眶,沒有新破的嘴角。
除了那些還沒完全消退的老傷,整張臉完好無損!
威廉再看看他身上,也是乾乾淨淨的,毛髮雖然有點亂,但明顯不是狼狽逃竄造成的凌亂,而是正常狩獵該有的狀態。
這小子,今天居然沒受傷?
威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哦——這是自我感動上了。
不就是今天狩獵的時候沒怎麼受傷嗎?至於激動成這樣?至於哭成那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立了什麼天大的功勞呢!
威廉的嘴角抽了抽,滿臉都是「這崽子沒救了」的嫌棄表情。
要他說,自家這小崽子,真的是沒出息得很。
經歷了八九十場狩獵——好吧,誇張了點,但十幾場總是有的——才學到了這麼一點皮毛,才勉強能做到不受傷。
這有什麼好激動的?這不是應該的嗎?這不是最基本的要求嗎?
想當初自己像他這麼大的時候,早就已經是捕獵隊伍里的主力了。
別說受傷,連狼狽的時候都少有。
哪像這小崽子,學了這麼久才學會不挨打,還好意思哭?
嘖嘖嘖。
威廉在心裡嘖嘖了兩聲,搖了搖頭。
不過話說回來——他又瞥了江北一眼——要是沒有自己這麼煞費苦心地教導,沒有自己那些「愛的巴掌」,這小崽子恐怕到現在都還在挨打的路上轉悠呢!哪能有今天的進步?
這麼一想,威廉的心裡莫名湧起一股自豪感。
雖然這崽子笨是笨了點,蠢是蠢了點,但好歹是自己親生的,好歹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這份功勞,怎麼著也得算自己一份不是?
他收回目光,繼續拖著獵物往前走,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當然,這些話他是不會當著江北的面說出口的。
身為狼王,怎麼能讓那小崽子知道自己其實還挺滿意他的進步?那還不得翹尾巴翹到天上去?
算了,不說。
讓他自己慢慢悟去吧。
而此刻,遠處的江北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便宜爹在心裡點評了一番。
他還沉浸在自己終於「站起來」的巨大喜悅里,對著天空默默流淚,為自己這段時間受的苦挨的痛感慨萬千。
如果他知道威廉此刻心裡在想什麼——
如果他知道威廉覺得他「經歷了八九十場狩獵才學到一點皮毛」——
如果他知道威廉還在心裡默默給自己邀功,覺得這都是「煞費苦心教導」的結果——
他一定會當場吐血。
八九十場?他才參加了十幾場好嗎!
一點皮毛?他這是質的飛躍好嗎!
煞費苦心?還有那些炫技似的表演算是哪門子的教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