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火光撕裂夜幕，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它攫住。
橘紅的烈焰中心，老賀的身影從容走出。
月白道袍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火焰，圍繞在他周圍，卻秋毫無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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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袍沒有絲毫燒灼痕跡，連頭髮都分毫無損。
顧亦安凝視著，周身感知被瞬間拉滿，努力確認眼前的一切。
火焰從老賀周身十米，快速擴展到三十米。
路過的車輛，瞬間被高溫烤化，接著是爆炸。
漆黑的凌晨，烈焰肆虐，呈現出一種原始的，令人窒息的震撼。
幸運的是，此刻凌晨三點多。
服務區車輛稀疏，沒有造成更大波及。
顧亦安看清老賀眼底的亢奮，有不可思議，更有驚慌，求助。
老賀控制不住這力量！
必須維護老賀「鶴真人」高人的人設。
他立即做出反應，攔在老賀面前，揚聲大喊。
「師父，息怒！」
語氣中透出恰到好處的敬畏。
隨後，他轉身面對那些呆若木雞的黑衣人，聲音冰冷。
「還不快滾？」
「我師父火氣大，等他真過來，你們一個也走不了！」
黑衣首領的目光，從熊熊烈焰中的老賀，移到顧亦安臉上。
他見識過質變者的強大。
卻從未見過如此狂暴的火焰。
那短暫的凝滯，那無言的衝擊，徹底擊潰了他的傲慢。
他額角有汗珠滲出，用略帶顫抖的聲音低吼一聲。
「走！」
十幾個黑衣人瞬間清醒，爭先恐後撲向各自車輛。
發動機轟鳴聲，在夜色中顯得刺耳。
五輛黑色越野車調頭，駛向服務區出口。
顧亦安沒有去管仍舊呆滯的黃立啟。
他幾步衝到老賀跟前，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恭喜師父，場域，突破，神功大成！」
他刻意加重了「場域」二字。
老賀求助的眼神，在顧亦安開口的瞬間，閃過明悟。
「場域」這個詞，已在他心中爛熟。
他硬著頭皮，立刻擺出一個「場域」的起手式。
顧亦安也不知道這有沒有效果。
但死馬當活馬醫，再這麼燒下去，老賀不死，也會被這股力量徹底耗盡。
令人意外的一幕隨即發生。
隨著老賀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施展出來，他周圍不斷膨脹的火焰，開始逐漸縮小。
遠處，黑衣人首領透過車窗，看到了老賀在火光中擺出的怪異姿勢，再沒有任何僥倖。
他們確認了，這是一位控火能力驚人的質變者。
車隊速度加快，拼命逃離。
在顧亦安眼前，老賀終於「噗」的一聲，火焰熄滅。
他收起「場域」，臉色蒼白。
顧亦安適時起身，扶住他，恭敬地說。
「師父修為精進，可喜可賀。」
老賀是個聰明人，環顧四周，看到不遠處驚恐圍觀的眾人，瞬間明白，該入戲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沙啞，卻透出一種「高人」的淡然。
「嗯……為師修行，非一日之功。」
「你亦當勉力精進，不可懈怠。」
他言語模稜兩可。
既勉勵了顧亦安，又給周圍人留下深不可測的印象。
周圍的人，各懷心思。
阿坤和江小倩的震驚最甚。
顧亦安前期演戲給德叔看時，並沒有瞞著二人。
他們一直當老賀是顧亦安的江湖「師父」，知道老賀沒什麼真本事。
這次看到老賀控火神跡，驚訝到無以復加。
原來這老神棍，有真本事！
其他人雖然驚訝，但並不意外。
老賀一直深居簡出，很少露面，只知道他性情古怪，卻從未見過他施展神功。
最不意外的，是顧亦安的母親陳清然。
她早就知道顧亦安有個厲害師父，此刻心中更是為顧亦安感到驕傲。
黃立啟已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邁步上前，準備感謝。
顧亦安見狀，立刻說。
「這是我師父，鶴真人。」
「他算出你要去往搖籃公社。」
「也算到你有此一劫，特意在此等你。」
黃立啟對此毫無懷疑。
他撲通一聲跪地，高聲謝道。
「多謝真人救命之恩！」
老賀雖不明所以，但反應極快，演技更是爐火純青。
他心領神會，撫了撫短須，慢悠悠地說。
「嗯，救你是有緣由的。」
「具體緣由，我這劣徒會告訴你。」
他這一手模稜兩可，成功接住了顧亦安的話。
顧亦安心中暗自豎起大拇指，老江湖，果然名不虛傳。
知道老賀現在心中有太多疑問，但維持老賀高人形象至關重要。
他俯身，低聲對老賀說。
「一切交給徒兒處理，請師父先上車休息。」
老賀輕嗯一聲，轉過身，準備走向阿坤已經空出來的一輛越野車。
然而，異變陡生。
他剛轉身，面前憑空凝聚出一個怪物。
光滑的面部，豎瞳橫開，近兩米的身高。
赫然是千里奔襲，終於追上車隊的啞巴。
如老賀之前所說，啞巴已得到了成為魔靈的機緣。
又再一次，親眼目睹老賀施展「神跡」，心中對老賀的感激和敬畏更深。
顯化出魔靈形態，向老賀表達著至高的尊重。
而這驚恐的一幕，讓老賀的一聲「臥槽」，險些脫口而出。
顧亦安眼疾手快，單手攙扶老賀，口中卻平靜地說。
「師父，是啞巴回來了。」
他手上傳來的力道，讓老賀硬生生把「臥槽」壓回嗓子眼。
面前的啞巴，撲通一聲跪下。
嗓子眼裡擠出怪異的聲音。
「大恩不言謝，真人但有差遣，啞巴萬死不辭。」
老賀立刻醒悟過來，面前正是自己曾指點過的啞巴。
他強作鎮定地「嗯」了一聲。
「很好。」
「何去何從，我這劣徒會告訴你。」
顧亦安對老賀這手甩鍋，真是嘆為觀止。
趕緊請師父上車休息，說自己處理完這裡，立即趕路。
阿坤早已命人空出一輛越野車，老賀上了車。
后座上，老賀生怕再次點火失控，老老實實擺出一個彆扭的「場域」動作，靜心體會。
顧亦安轉向啞巴，語氣緩和。
「明珠一直念叨你。」
「讓阿坤幫你找身衣服，先見見他們。」
啞巴點頭，轉身跟著阿坤走了。
顧亦安看著等候的黃立啟。
「你不用多說，一切師父都已算到。」
「我們也是帶著家人投奔搖籃公社，你跟我們一起走就是。」
黃立啟雖驚訝，此刻已有些麻木。
鶴真人運籌帷幄的形象，讓他深信不疑。
有個神機妙算的「師父」，顧亦安也省去了諸多解釋口舌。
隊伍里真正強者，除了啞巴、自己、還有剛覺醒質變能力的老賀，正缺人。
黃立啟雖是初級覺醒者，卻不失為得力助手。
「但憑吩咐。」
黃立啟抱拳回應。
顧亦安指了指中巴車。
「這車隊裡，大部分是普通人。」
「那輛車，是我們的家人。」
「一會將你家人也安頓到裡面，你和我們一起守護。」
接下來，顧亦安處理了老賀無意中燒毀的幾輛過路車。
給出遠超市場價的賠償，幾個過路車主，雖然驚魂未定，卻也喜出望外。
當黃立啟帶著家人，看到滿載老幼的中巴車時。
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打消了。
在阿坤的安排下，黃立啟坐進其中一輛警戒車。
車隊再次啟動。
少了一輛加長轎車，多了一輛普拉多。
這次顧亦安和老賀單獨一輛車。
顧亦安開車，為了說話方便。
車上，顧亦安將場域對於質變者的重要性。
以及自己所知道的關於覺醒者、質變者、魔物的了解，全部告訴了老賀。
老賀聽得口乾舌燥，大呼此生無憾。
車隊駛出服務區，重新匯入高速公路。
夜色漸深。
顧亦安腦海中，浮現出書豪蒼白卻狂熱的面容。
切斷書豪的覺醒之路，只是第一步 。
前方的路，通向未知的西部，通向一個充滿變數的搖籃公社。
而老賀這次意料之外的「質變」，究竟是福是禍。
還需要更多時間去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