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對方一見面便對他兵刃相向，他殺他們也會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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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對夫婦平靜得像兩棵挺立在風裡的樹，讓他根本提不起殺心。
他終究是伸出手，接過了那條項鍊。
項鍊很輕，似乎沒有任何重量。
兩人見他接了項鍊，對視一笑，雙雙自刎在陸時衍面前。
血濺出來的那一刻，陸時衍下意識偏了一下頭。
溫熱的液體濺在他手背上，他攥著項鍊的指節足足僵了三秒才鬆開。
陸時衍站在那裡，看著兩個人慢慢倒下去，手裡攥著那條項鍊，指節都捏白了。
鬼使神差地，他把那條項鍊放進了懷裡，沒告訴任何人。
他上前確認了兩人確實已無生命體徵，然後退出了那艘星艦，下令將他們所在的星艦直接使用熱武器覆蓋，徹底湮滅。
不留一絲痕跡。
陸時衍忽然明白了什麼，脊背上的寒意一路竄上後腦。
如果從蘇燼的角度來看，他陸時衍，確實是蘇燼不共戴天的仇人——
殺父殺母，不死不休的那種。
而且，他不僅殺了她的親生父母，甚至還「私吞」了原本屬於她的最後那件生日禮物！
這些畫面於陸時衍來說不過一瞬，但接下來的事情已經不需要江宇再告訴他了。
當年他回來之後，曾試圖找過那個十二歲的女孩。
只是那個時候，帝國那邊率先傳來了叛國者蘇錦榮和黎雪的女兒在轉移途中慘遭星盜襲擊，車毀人亡的新聞。
真巧。
陸時衍曾親自到場確認過，現場留下的血跡確實與基因庫中的黎雪的女兒信息吻合。
他當時信了。
可，現在的蘇燼卻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用那雙十三年前就該隨懸浮車一起焚毀的眼睛望著他。
所以，要麼是當年那份基因報告做了假。
要麼——
她，真的是當年的那個女孩嗎？
「將軍？」
江宇的聲音從光腦那頭試探著傳來：「您還好嗎？」
許久沒聽到陸時衍的聲音，江宇有些擔心。
「你把這個人的所有詳細資料都傳到我這裡。」陸時衍深吸一口氣，把所有情緒壓回喉嚨底下。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查蘇燼當年從帝國監護系統消失之後的所有路徑，她沒死。」
「什麼？她沒死？」江宇的額角忍不住流下一滴冷汗來。
「將軍——」
「這個消息，暫時不要泄露給任何人知道。」陸時衍囑咐。
「是。」江宇聲音發苦。
「還有——十三年前那樁叛國案的原始檔案，我要看原件。」
「這恐怕很難。畢竟檔案已經封存很多年了。」
「那就想辦法調出來。」陸時衍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越快越好。」
「是。」
光腦掛斷後，陸時衍沉默的坐在床邊，他抬起手，指尖落在自己眉心。
精神圖景中的那枚黑金兩色的光團，依舊清晰懸浮在那裡——
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那光團似乎比兩日前感受過的更加凝實了幾分。
那東西蟄伏著在那裡，看起來人畜無害。
可他感受過的——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都是拜它所賜！
很快，江宇便將那邊的資料悉數傳了過來。
陸時衍掛斷通訊，指尖在光腦上劃了幾下。
江宇很快把資料全部傳了過來。
他一張一張翻過去，最後停在一張泛黃的舊照片上。
照片裡的女孩大約七八歲，扎著兩條辮子，對著鏡頭笑出一口小白牙。
那雙眼睛圓而亮，像兩顆剛剝開的琥珀糖。
從眉梢到眼角都透著甜蜜。
看得出來，那時的她，應該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公主。
可是他當年親手毀了這一切。
讓她由一個小公主，變成帝國頭號通緝犯。
陸時衍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它們慢慢和記憶里的重疊。
——和昨夜鏡中的那張貼近他耳畔的臉重疊。
和十三年前那對夫婦臨終前望向他的最後一眼重疊，一模一樣。
她果然是他們的女兒。
陸時衍修長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叩了兩下，不緊不慢：「來找我復仇的嗎？」
他低聲自語，唇角勾出一個弧度，冷而自嘲：「呵……」
他相信，重來一回，他也不會後悔處決了那兩名叛國者。
可若重來一次，他不會接下那條項鍊了。
婦人之仁，害人害己。
陸時衍下樓，機器人為他將早餐推來，陸時衍落座，面無表情地開始用餐。
他的動作機械而克制，看不出半點昨夜被縛在床上熬過整夜的模樣。
陸閻峰坐在主位上，看著這個兒子從下樓開始便一言不發，自顧自用餐，心頭的火氣像被人點了一把火，越燒越盛。
在陸時衍站起來的瞬間，陸閻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老九！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陸時衍腳步一頓，偏過頭來看他，目光淡淡：「有事？」
「老子昨天跟你說的，你到底聽進去沒有？」
陸閻峰冷聲說：「下個月十六號，就是你的婚期，你別忘了！」
「我說過了，這門親事我是不會答應的。」陸時衍語氣冷淡：「你自己答應的，你自己解決。」
「要娶你娶。」
說完，陸時衍轉身就走。
「逆子！你這個逆子！」陸閻峰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
他身邊的陸母忙起身，幫他撫著後背順氣：「老陸，別生氣！孩子大了，你好好跟他說，他總會聽的……」
陸時衍沒有回頭。
他跨出門那一刻，唇角浮起一抹冷笑，壓都壓不下去。
懸浮列車很快將他送入第一軍團的軌道。
另一邊。
「阿燼，已經查到了。陸家準備給陸時衍聯姻的對象，是江家最小的女兒，名叫江若瑤。」
「江家。」
蘇燼接過光腦，指尖在屏幕上划過，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我還沒去找他們算帳，他們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