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衍揉了揉眉心,在床邊坐下。
蘇燼能悄無聲息進入陸家——這個事實比昨晚的折磨更讓他脊背發涼。
陸家的安保系統是帝國頂尖的配置,她既然能進得來一次,就進得來第二次。
而妹妹昨晚就住在隔壁。
而且,想起蘇燼昨晚拍下的照片,如果「不小心」流傳了出去……
陸時衍眼神陰沉得像要滴出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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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能量,也許比自己了解到的更加可怕。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梳理腦中的線索。
陸家如今並非他掌權,安保的事陸閻峰根本不可能會讓他插手。
這裡對妹妹來說已經不再安全。
可他又能將她送去哪裡?
陸時衍起身,打開光腦直接聯繫了副官江宇。
「將軍。」江宇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蘇燼的信息查到了嗎?」陸時衍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沙啞。
「回將軍,從帝國公民信息庫中篩查,近百年內登記名為『蘇燼』的女性一共兩位。」
他把自己的光腦同步給陸時衍:
「第一位,今年17歲,目前就讀於帝國高級學院,信息管轄權限較高,屬下只截取到她出現在公眾場合的幾張影像。」
17歲,年齡不符,直接略過。
「另外一名情況比較特殊。」
陸時衍的目光越過文字,落在江宇傳過來的第二份檔案上。
只一瞬間,他的呼吸便停住了。
樓案照片上的女孩年僅十二三歲,微微側著臉,唇角似笑非笑,金色的眼瞳在陽光下像兩顆淬過火的琥珀。
和昨夜那張貼近他耳畔的臉一模一樣!
「另一位呢?!」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要啞。
那雙眼睛,燒成灰他也認識!
找到她了!
江宇的語氣沉了下來:「這位的情況比較特殊。此人的身份信息已標註為『已死亡』,銷戶時間是十三年前。」
「十三年前?」
想起昨夜那雙如同沾染了魔力般的手指,和總是帶著冰冷笑容的眼睛,陸時衍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縮了一下。
「是的,將軍。」江宇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這位女士的身份敏感,她的父母是十三年前被判判國者罪處決的蘇錦榮和黎雪。」
「蘇錦榮、黎雪。」
陸時衍慢慢把這兩個名字重複了一遍,每個字落下去,都在他胸腔里砸出沉悶的迴響。
她竟然是那兩個人的女兒……
他閉了閉眼,十三年前的畫面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清晰得近乎殘忍。
那兩個人,其實他還記得。
當時他十六歲。
剛剛覺醒了3S級哨兵恐怖的精神力,對力量的掌控還生澀得像個剛學會握刀的孩子。
他根本不懂得如何引導和使用強大的力量,就算想憑一己之力保護家人都辦不到。
他們正是看中了這點,才逼得陸時衍不得不低頭。
陸家瀕臨被擠出帝國十大豪門,急需一張底牌穩住局面。
他們把陸時衍母子三人接回陸家,對他母親和妹妹擺出「照拂」的姿態。
轉而對他說的話卻冷得像刀子——「你若不替陸家辦事,她們明天就會被這裡吞噬殆盡。」
他們為了家族能夠在帝國屹立不倒,用盡所有手段逼他答應為陸家效勞。
他們用母親和妹妹的性命威脅他,承諾只要他替他們辦一件事,就會無條件永遠為他們提供庇護。
那件事,便是追殺叛國者蘇錦榮和黎雪。
但是關於蘇錦榮和黎雪叛國的證據,陸時衍也是真真切切看到了的。
那份檔案蓋著帝國皇帝的印戳,白紙黑字列舉了蘇錦榮和黎雪的罪行:
利用職務之便,私下研製精神狂躁藥劑,並且不顧星際法案已經開始在人體上進行實驗。
證據確鑿,皇帝親批處決令。
只有一點存疑,那便是不必經過軍事法庭審訊,直接就地格殺。
他陸時衍並非弒殺之人,不會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令下處決任何人。
但那份密令的權威擺在那裡,他沒有質疑的餘地。
何況清除兩人的指令是帝國最高統治者下達的,並非他本人。
他至今還記得那個夜晚。
他帶著人找到蘇錦榮和黎雪的藏身之處時,那對夫婦已經負傷累累,盔甲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
可他們的氣度仍舊不凡,甚至稱得上從容。
尤其是黎雪,那個女人溫溫柔柔的笑著,和報告中窮凶極惡的叛國者毫不相干。
不過,人不可貌相他還是知道的。
他並沒有放鬆警惕。
「你是陛下派來殺我們的?」蘇錦榮問。
「叛國者,死。」
陸時衍那時候才十六歲,語氣冷得像刀刃,可握著武器的手心裡全是汗。
黎雪沒有求饒。
她只是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問:
「你看起來應該年紀也不大。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似是怕他拒絕似的,她語氣極快:「我女兒今年才十二歲,她什麼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放過她?」
陸時衍眉目未動:「我只負責清除你們二人,其他的非我之責。」
星際法案有明文規定,叛國者的未成年子女,將會由帝國統一撫養。
說得好聽是撫養,其實就是終身監視。
黎雪卻忽然沖他溫柔一笑,她從懷裡取出一條項鍊,做工精緻,吊墜是一枚金色的鏤空太陽:
「今天是我女兒的十二歲生日,我們本來想親自送給她的,可惜沒機會了。」
黎雪笑容溫和:「你能把它帶給我女兒嗎?」
陸時衍站在原地未動。
他怎麼可能給兩個叛國者帶東西?
這是違反星際法律的。
「如果你同意幫這個忙,我們不用你動手,自己了結,功勞算你的,你看行嗎?」
陸時衍覺得,她應該是看出陸時衍的手上根本沒沾染過鮮血。
否則,一個心腸冷硬的帝國軍人怎麼可能任由他們說這麼多話?
她身邊身材高大的男人也點了點頭。
陸時衍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對夫婦面前,握緊武器的手在發抖。
他當時畢竟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還沒真正殺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