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是對乖孩子的一點獎勵

  她沒有再繼續。

  她收起了口球和電極貼片,從箱子裡拿出那支注射器,針頭朝上,輕輕推掉一小截空氣。

  「這是什麼?」陸時衍睜開眼,聲音沙啞不堪。

  「是對乖孩子的一點獎勵。」蘇燼的語氣輕飄。

  可惜陸時衍一個字都不信。

  針尖刺入他頸側。

  冰涼的液體推進血管。

  陸時衍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一瞬,然後慢慢松馳下來。

  他閉上眼睛,聲音像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為何要這般折辱我?」

  「嗯?」蘇燼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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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因為我殺了你的人?」

  他的喉結又滾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困惑:

  「殺人不過頭點地。你若恨我,直接殺我就是了,何必折辱?」

  兩人之間並非私人恩怨,而是立場之爭。

  陸時衍是殺了她的人,可她的人給帝國造成的直接損失也並非小數目,帝國恨她的人恐怕更多。

  蘇燼低頭看著他,房間裡安靜了好幾秒,只有兩個人錯落的呼吸聲。

  「自然是因為,」她語氣聽起來依然漫不經心,但尾音比之前慢了半拍,像在斟酌著什麼:「我喜歡你這具皮囊,捨不得你死。」

  「你——」陸時衍心口一窒。

  「你不覺得,在自己喜歡的東西上親手刻下烙印,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嗎?」

  她打斷他,又恢復了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

  陸時衍偏過頭去,面朝著牆壁,不再看她。

  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蘇燼。」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咬碎了再吐出:

  「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否則你一定會後悔的。」

  蘇燼嗤笑一聲,沒有答話。

  夜很長。

  蘇燼像是一個致力於弄壞自己最心愛的玩具的熊孩子,在玩具上肆意留下各種印記,直到天空出現一抹魚肚白。

  天快亮的時候,蘇燼起身,整理好衣服。

  她彎腰撿走自己落在地上的銀面具,把它重新扣回臉上。

  「你隔壁住的,是你妹妹陸晚晚吧。」她忽然說,語氣隨意得像是提起了天氣:「我聽說,她身體不太好。」

  陸時衍剛剛松馳下來的身體猛的僵住了。

  他赤著身體蜷縮在凌亂的床褥里,四肢還被約束帶縛著。

  可他的眼神里湧出來的東西,卻比蘇燼從前見過最凶的污染種都要兇狠。

  那是一種被踩到最後一根底線之後,帶著同歸於盡意味的暴怒。

  「你敢動她——」他的聲音從破碎的喉嚨里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染著血:

  「我一定會殺了你。我說到做到。」

  蘇燼站在他身前,偏著頭看了他很久,那雙金色的眼瞳在光影里像兩顆流轉著微光的琥珀。

  「是嗎?我好怕啊。」

  她笑了一聲,那聲音里辨不出真假。

  然後她的聲音沉下來,笑意褪盡,餘下的只有冰冷:

  「陸時衍,想要她好好活著——就看你接下來的表現了。」

  她沒等他的回應。

  窗扇無聲滑開,她翻了出去,身影陷入天亮前最後一層黑暗中,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

  房間裡只剩下陸時衍一個人。

  他被約束帶縛在床上,赤著身體,四肢僵硬而冰冷。

  空調系統不知疲倦的在頭頂持續著。

  晨光一寸一寸爬過地板,爬上床沿,落在他肩頭新舊交織的傷痕上。

  他閉著眼,沒有動。

  很久很久之後,他慢慢地把手腕從約束帶里掙了出來。

  早在蘇燼走之前,便已經幫他解開了。

  即使沒有解開,精神力已經恢復的哨兵想掙開這束縛帶也輕而易舉。

  他的皮膚上留下一圈深深的勒痕,紫紅交錯。

  他從床上坐起來,撐著身體,一步一步挪向浴室。

  鏡子裡的男人臉色慘白,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來的血口子。

  鎖骨下方的皮膚被電極片燒出兩塊對稱的紅斑,像兩隻無聲嘲笑著他的眼睛。

  他盯著鏡子裡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後擰開水龍頭,冷水澆下來的時候,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冰涼的瓷面上,肩膀細微地顫了一下。

  只有一下。

  再抬起頭時,那張臉上所有的脆弱都已經收乾淨了。

  只剩下眼底的血絲和下頜線處繃緊的如同刀鋒一般的弧度。

  他聽見窗外樓下傳來陸家傭人走動的聲音。

  還有十分鐘,他必須整理好自己,下樓,繼續當那個帝星唯一的超3S級戰神將軍。

  好像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陸時衍抬起手,指尖落在頸側那枚已經看不見的針眼處。

  這般小的傷口,幾乎在針筒抽離的半個星時內,皮膚便已恢復如初。

  可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血脈深處蟄伏著,像是一枚埋進地底的定時炸彈。

  「蘇燼。」

  他對著鏡子裡自己,無聲的說出這個名字。

  他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換上了乾淨的軍裝。

  扣到第三顆扣子的時候,他的手指頓了頓。

  他垂著眼帘,將那枚扣子用力按進扣眼裡。

  他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開始整理房間。

  目光落在床邊小几上大咧咧敞開的金屬箱時,陸時衍的眼神暗了暗。

  箱子還留在原處,裡面的器械仍如昨日一般琳琅滿目,只有其中一些亂了位置,被人隨意扔在床褥間。

  他伸手出,把那些東西一一歸位。

  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耳邊便無端響起了她昨夜的話。

  「你若敢扔了它,下次我會做得更過分。」

  「如果你想嘗試些新的花樣,我很樂意效勞。」那聲音曖昧而慵懶,像一條盤在他血脈里的毒蛇。

  陸時衍深吸一口氣,指節攥得發白,最終還是忍住了毀掉那箱子的衝動。

  誠如她所說,這套東西對一名高階嚮導來說,得來簡直易如反掌。

  他可以毀掉這一箱,但她下次就能拿出更過分的東西來。

  好漢不吃眼前虧。

  經過兩次交鋒,陸時衍已經深知蘇燼的可怕。

  她根本就不是女人,不,或者說,她根本就不是人。

  陸時衍把這箱子收拾好,放進了保險箱最裡層。

  雖然他打心底里希望這東西永遠不再被用到……

  但,他暫時還不想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