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斷劑包裹住他意志的薄膜正在碎裂,而碎裂之後湧上來的,是整個精神圖景的崩塌。
就像有人在他的腦子裡點燃了一片野火,燒穿了他僅剩的防線。
陸時衍膝彎一軟。
撐在她肩頭的手掌開始不受控制的發抖。
眼前女人的臉在他視線里晃了一下,模糊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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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他咬緊了牙,喉嚨里擠出半截殘破的章節:「你什麼時候做了手腳?」
「陸上將,上次我的話,看來你是半分沒記住。」
蘇燼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這是你自找的。」
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那副合金環。
環扣咬得太緊,她腕間已經被勒出了一圈紅痕。
可她的表情出奇的平靜。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在她面前一點一點失控的過程,像一個旁觀者觀察一場早已知曉結局的實驗。
陸時衍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散亂。
他的身體正在往下滑,膝蓋已經砸在了地毯上,他靠著另一隻撐在沙發邊緣才勉強沒有徹底趴下去。
冷汗從額角大滴大滴地湧出來,沿著下頜線滑進衣領。
他的手指在發抖。
不嚴重,但足夠明顯,足夠讓面前這個女人看得一清二楚。
她當然看見了。
蘇燼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帝國上將。
看著他的腰背從筆直變成弓起,看他的手指從有力變成微顫,看他咬緊的牙關和頸側暴起的青筋。
蘇燼就那麼看著陸時衍,那雙金色的眼瞳中沒有任何情緒。
良久之後,她輕笑一聲,把手腕湊到了陸時衍的眼前。
意思很明顯,幫她解開。
陸時衍下唇被咬出了血,他卻倔強的偏過了頭。
「不開?」蘇燼開口,聲音比他記憶中任何時候都低。
陸時衍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血液和身體在叫囂著不停發脹的欲望,可他知道,現在幫她解開,自己即將淪落到任她擺布的下場。
可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見他抵抗,蘇燼低低笑了起來:「你該不會以為,憑你現在的狀態,我自己沒法子找到鑰匙吧?」
她指尖抵上陸時衍的額頭,冰涼的溫度順著他刀削般的臉頰下滑:「還是說,你希望讓我自己找?」
鑰匙在他身上。
如果要她找……
陸時衍閉了閉眼,顫抖的手指努力了很久,才伸進褲子暗袋,摸出了一枚金色的鑰匙。
「幫我打開。」蘇燼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冷得他不由打了一個寒噤。
完全是身體本能驅使。
陸時衍不再猶豫,他清楚的明白,此次誅殺她的行動早已宣告失敗,等待他的,唯有比死亡更加可怖的下場。
他能感覺到她的視線,此時一下一下在他身體上掃視。
清晰到能感受到她目光停留的位置。
陸時衍咽了一口唾沫。
室內的空氣無比安靜,靜得能聽見他自己狂亂的心跳。
她湊得很近,呼吸一下一下拂在他的頭頂上方。
「咔噠」一聲輕響,約束環掉落在地。
陸時衍的心跳也隨著這聲音激烈的跳動了一下。
「你說,我該如何懲罰一隻企圖噬主的貓?」
她開口,聲音就響在他的耳畔,每一字的氣流都拂過他汗濕的耳廓。
陸時衍想攥緊拳頭,指尖卻無力的垂了下來。
下一刻,他的頭皮驀地一疼。
她的手指抬了起來,一根一根插進他被汗浸透的短髮里向後攥緊。
他被迫仰起頭,整張臉和脆弱的咽喉徹底暴露在她的的視線下方。
「說,你現在跪著的人是誰?」
她的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間,像是某種暗示。
陸時衍的肩背猛的繃緊了。
他想別開臉,可頭頂傳來的劇痛讓他無法偏離分毫。
他就這樣被她釘在原地,被迫抬眼看她。
她薄唇殘酷的微抿著,方才的笑容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被人冒犯後的薄惱。
「不說?」蘇燼鬆開手,任陸時衍的身體滑落在地:「我聽說你很能忍,那麼今天便讓我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她的聲音冷酷。
陸時衍失神的看著她。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了。
他的精神海裂了三道口子,最大的一道幾乎像是天空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哨兵的精神海本就脆弱不堪,被深度污染都痛苦不已。
更何況是這般嚴重的撕裂傷。
從上到下的撕裂讓他的整個身體都因劇痛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可這還沒完,三道裂口正在以由此可見的速度變大,若這些裂口連成一片,便是神仙來了也難救。
他倒在地上,身體開始抽搐。
他的意識已經快要模糊了。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唐瑛閣下只說,這東西能阻斷嚮導的嚮導素入侵,可沒說過他需要付出這樣大的代價……
呵……
看來帝國高層有人真的想讓他死。
「要不要試著求一求我?萬一我心軟了呢?」她蹲了下來,捏起他的下巴。
陸時衍看了她一眼,隨即閉上了眼睛,呼吸都變得艱難:「既然想要我的命,自取便是。」
身前久久沒有動靜,久到陸時衍以為時間已經停滯——如果不是劇痛仍舊在每分每秒侵襲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
求饒的話幾乎就在嘴邊,可他卻倔強的不讓它出口。
帝國軍人永不屈服!
「你真是好樣的!」蘇燼忽然笑了,只是笑容怎麼看怎麼冷。
她指尖點上他的額心:「想死?沒有我的允許,休想。」
隨即,熟悉的嚮導素從她的眉心驟然炸裂。
無數嚮導素從她的眉心滲出來,像是帶著她的體溫,霸道的鑽入陸時衍的眉心。
「唔!」
既痛又麻的感覺頃刻將他整個精神海包裹。
她的精神像是一雙巨大的手,霸道地攏住了他正在破裂的精神海。
崩塌的碎片被一片一片拼回原位,幾乎無任何錯漏的地方。
陸時衍失神的感受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