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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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的「老師」還在不知疲倦地喊著口號,機械的重複著早已爛熟於心的口令。
那聲音仿佛一把鈍刀。
一下一下刮著所有玩家的神經。
聞昔感覺自己的肺部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風箱般費力,呼哧呼哧的聲音在耳邊格外清晰。
雙腿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邁出一步都變得無比艱難。
他艱難地扭頭,瞥了一眼身旁的簡不繁,發現他的情況比自己更糟糕。
豆大的汗珠不斷地從簡不繁的額頭上滾落,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更是毫無血色,整個人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終於,在繞操場五圈蛙跳結束後,聞昔感覺自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濕透,而雙腿已經完全麻木了,幾乎要癱倒在地上。
「聞哥……我…我感覺我…不行了……」簡不繁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道,他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著,仿佛風中搖曳的枯葉。
哪怕是在遊戲裡獲得了一雙好腿,可他從來沒有進行過如此高強度的訓練,體能也遠不如尋常人。
「堅持住……我們都會活著出去的。」
聞昔強忍著身體的酸疼,顫抖著手拍了拍簡不繁的肩膀,強撐著最後一點力氣將人攙扶住。
這塑膠跑道上的血腥味讓他心底不安。
還有這裹挾著身體周圍的陰冷感,待在操場上時間越久就越是明顯,仿佛要浸進了骨子裡。
來不及多想。
聞昔攙扶著同樣幾近癱軟的簡不繁,一點一點挪到了操場邊上,離開塑膠跑道的範圍。
剛踩上操場邊的草地,渾身的陰冷感驟然消失,聞昔就再也支撐不住,和簡不繁一起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抬頭看了一眼蘇傑以及那十來個玩家。
卻發現他們像個沒事人一樣,甚至還主動上前幫「老師」整理器材,臉上全都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標準笑容。
【彈幕:這副本,純粹折磨人啊!比之前的副本都噁心! 】
【彈幕:老婆看起來要撐不住了,這小身板看著就心疼。】
【彈幕:心疼繁繁小天使!這副本強度也太大了!】
這時,營地的大喇叭里又傳來了分班通知。
一陣機械空洞的聲音,毫無感情地宣讀著名單,聞昔仔細聽了聽,發現分班的標準居然是根據宿舍樓層來區分的。
「一班,宿舍位於一樓的玩家……」
「二班,宿舍位於二樓的玩家……」
喇叭里持續不斷地播報著。
聞昔和簡不繁的宿舍在四樓,不出意外地被分到了四班。
周錚和陸途在二樓,去了二班。
灰燼和唐瑭則去了三班……
喇叭里的聲音還在繼續,一串串名字和班級被機械地念出來,如同冰冷的判決,將玩家們劃分到不同的群體之中。
「這…這強度簡直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陸途拖著兩條幾乎失去知覺的腿,踉踉蹌蹌地走到聞昔和簡不繁身邊,一屁股坐倒在草地上,痛苦地捶打著自己酸脹的膝蓋。
「這哪裡是什麼少年營,分明就是…就是…」他喘著粗氣,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人間煉獄。」灰燼面無表情地接話,語氣中明顯也帶著一絲高強度鍛鍊之後的疲憊。
至於唐瑭,早就一句話都不想多說,疲憊的往草地上一趴,根本顧及不了任何的形象。
粉紅色的雙馬尾因為汗水而亂糟糟的貼在臉上,甚至都提不起勁去撥弄一下。
「正好,我們剛說要分組行動,不如就按這個分班來分吧。」周錚一邊活動著酸脹的手腕腳腕,一邊沉思著說道。
相對於其他幾人來說。
他的狀態似乎要好一些,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也表明他同樣消耗了不少體力。
「嗯,那就這麼分組吧,我和簡不繁一組,周哥和陸途一組,唐瑭和灰燼一組。分開搜索,都注意點自身安全。」
聞昔強撐著從草地上站起來。
儘管身體依舊酸痛無力,但他還是努力保持著冷靜。
掃視了一圈操場上零零散散的玩家們。
聞昔發現,除了蘇傑在內的那十來個「人」之外,其他玩家們每個人臉上或多或少的都寫著疲憊和茫然。
顯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高強度訓練,給折磨的夠嗆。
有些人正互相攙扶著,有些人則癱坐在地上,有些已經哭爹喊娘的嚷嚷起來……
觀察一圈之後,他又抬眼望向高台。
卻發現剛剛訓練他們早操的「老師」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幾位穿著黑色制服的「老師」出現在高台上。
他們每個人都像是複製粘貼一樣的打扮,手裡拿著一本一本的點名冊,神情冷漠,如同安靜的雕塑一般矗立在那裡,冰冷的注視著台下的「獵物」。
喇叭里的名單宣讀完畢之後。
台上拿著點名冊的「老師」里走出來了一個。
用冰冷而空洞的聲音宣布著:
「分班結束,各位同學請迅速按照分班順序站好,給你們十秒鐘時間!十,九,八……」
聞昔牙關緊咬。
努力忽略著大腿肌肉傳來的陣陣酸痛。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臂,穩穩地扶住簡不繁,一步一步地向著四班的隊伍挪去。
簡不繁的臉色更是蒼白得嚇人,嘴唇沒有一絲血色,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不斷滾落,眼鏡中間的鼻夾都因為大量的汗水而有所滑落。
高強度的早操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他感覺自己的肺部就像是被火燒一樣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還好……還好我現在不需要輪椅了……」簡不繁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語氣中卻帶著一絲慶幸。
聞昔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聲地安慰著他。
兩人相互攙扶著,挪到了四班的隊伍里,而周圍的其他玩家們也都掙扎著站了起來。
一時間操場上亂糟糟的。
所有人,就像是一群被驅趕的牲畜。
「一!」
隨著台上「老師」冰冷的聲音落下。
大部分玩家都掙扎著站好了隊伍,但仍有少數幾個玩家因為體力不支而癱倒在地,他們無力地躺在地上,四肢顫抖著,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
其中一個玩家試圖掙扎著爬起來,卻只是徒勞地在地上扭動了幾下,他絕望地看向高台上的「老師」,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祈求。
然而,「老師」只是冷漠地看著他們,沒有絲毫的憐憫。
突然,一陣陣悽厲的慘叫聲在操場上響起。
癱倒在地沒有站到隊伍中的玩家們,驚恐地發現,他們身下的塑膠跑道竟然如同活物一般蠕動起來,暗紅的顏色如同涌動的血肉。
活過來的跑道快速地包裹住他們的身體,快速吞咽著,將倒在地上的那幾個人一截一截的給吞了進去。
而高台上的「老師」們只是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眼,然後嘴角逐漸咧開一絲詭異的微笑。
「很好,現在,將由各班老師帶領你們,前往各自的教室。」
【彈幕:完蛋,這又涼了幾個!】
【彈幕:這副本里這些老師的話不能被違背,這還怎麼玩?(/(°∞°))】
跟在四班的「老師」身後。
聞昔和簡不繁跟在隊伍里到了四班的教室。
而其他各班的「老師」也都穿著同樣的黑色制服,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像是趕羊一般,機械地重複著「跟我來」「不要掉隊」之類的指令。
這間教室寬敞明亮,和普通的課堂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但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牆上貼滿了「遵守紀律」、「服從命令」等標語,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聞起來讓人有些不舒服。
上課鈴聲響起,帶著他們進教室的那個「老師」手裡拿著那本點名冊走上講台,用毫無起伏的語調開始上課。
「同學們,今天我們學習的內容是:紀律。」
「老師」的聲音空洞而機械,仿佛一台冰冷的機器,「在少年營里,紀律是最重要的。你們必須無條件地服從教官和老師的命令,並且互相監督,督促著身邊的其他同學一起進步……」
接下來,便是長達一個小時的洗腦式教育。
「老師」反覆地強調著紀律的重要性,服從的必要性,以及違反規則的後果。
他的聲音空洞的沒有任何起伏,如同催眠曲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讓人昏昏欲睡。
然而,聞昔卻注意到——
「老師」在講課的過程中,目光總是若有似無地掃過教室里的每一個玩家,似乎在觀察著他們的反應。
而昨晚還被嚇得不輕的蘇傑。
此刻卻一改常態,正襟危坐,聽得津津有味,臉上還帶著狂熱的笑容,時不時還舉手配合。
如果不看他僵硬的動作以及詭異到近乎誇張的笑容的話,儼然就是一副積極學習的「好學生」模樣。
「紀律,就是服從,就是絕對的服從!老師和教官都是不會害你們的,所以你們要絕對服從我們的教育。同學們,你們能理解嗎?」
講台上的「老師」語氣平緩。
毫無起伏,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
他那雙空洞眼睛掃視著教室里的每一個人,仿佛要將他們內心深處的恐懼都挖掘出來。
蘇傑卻像打了雞血一樣,猛地站起來,高聲喊道:「老師!我理解!紀律就是服從,絕對的服從!」
「老師」滿意地點了點頭,讚許道:「蘇傑同學認識深刻,值得表揚!看來他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積極改正,成為我們少年營的優秀學生了,大家都要向他學習!」
【彈幕:這蘇傑太不對勁了,洗腦的這麼徹底?】
【彈幕: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現在已經不是他,而是這副本npc的一員?】
聞昔百無聊賴地轉著筆。
眼神飄忽不定,漫不經心地聽著台上「老師」的講課,偶爾還會敷衍地跟著點兩下頭,實際上卻暗中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注意到,教室外的過道里,不時會有一輛清潔車經過。
車輪滾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清潔車的車輪上沾著一些暗紅色的污漬,著車輪的滾動,這些污漬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長長的暗紅色痕跡。
看色澤,像是……血跡?
一個有些瘋狂的念頭忽而在聞昔腦海中閃過。
既然不遵守紀律的學生都會被懲罰,那打擾課堂紀律算不算?
聞昔用筆尖一下下點著桌面。
發出「噠噠噠」的聲響,在這死寂的課堂里顯得格外突兀。
講台上的「老師」頓了頓。
空洞的眼神掃過來,聞昔立刻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容,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瑟縮了一下。
眨巴著眼睛,故作無辜地問:「老師,什麼才算是…不遵守紀律呀?」
「老師」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語氣依舊毫無波瀾:「上課不專心聽講,擾亂課堂秩序,不服從老師和教官的命令……這些都屬於違反紀律的行為。」
「那…違反紀律會怎麼樣呢?」聞昔小心翼翼地追問,仿佛真的很害怕一樣。
「老師」的視線在聞昔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說道:「少年營里有一個地方,叫做禁閉區,專門用來懲罰那些不聽話的學生。」
「禁…禁閉區?」聞昔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往後縮了縮,漂亮的眼睛裡寫滿了恐懼,低垂的眼帘不斷顫抖著,卻話鋒一轉,「可是,老師你強調紀律和服從……但如果連自己的思想都要被控制,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老師」的目光在聞昔身上停留了片刻。
仿佛這個問題已經超過了他設定的程序範圍,所以出現了卡殼,好一會才繼續說道:「只有無條件的服從,才能成為一個好學生,一個好的追光少年,才能在這個少年營里生存下去。」
聞昔垂下眼帘。
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譏諷。
他乖巧地點了點頭,仿佛被「老師」的話語所說服。
就在「老師」滿意的準備繼續上課的時候。
聞昔歪著頭掀起眼皮,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仿佛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般又繼續提問道,「那,老師,如果…舉報同學違反紀律,會有獎勵嗎?」
「當然。」
「老師」空洞的臉上似乎露出了一絲笑意,那僵硬的嘴角也開始微微上揚,顯得格外詭異,「積極維護紀律的同學,老師都會給予表揚和獎勵。」
聞昔滿意地笑了,像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樣。
眼底卻閃過一絲寒意。
果然,這些所謂的規矩,就是一個又一個鼓勵玩家互相舉報自相殘殺的陷阱。
【彈幕:老婆好會演,我都快被他騙過去了!】
【彈幕:來了來了!小瘋子又要開始搞事情了!】
【彈幕:我就喜歡看小瘋子裝乖賣巧坑NPC的樣子,嘿嘿嘿……】
下課的鈴聲響起。
「老師」在離開教室前,布置了一項作業——
每個學生都要寫一份檢討,內容是檢討自己過去犯下的錯誤,並承諾以後會嚴格遵守紀律,下午上課時候將會對這些檢討進行評估。
聞昔握著那張薄薄的檢討紙,指尖有些發涼。
就像是摸著某種冷血動物的皮膚。
這恐怕,又是一個陷阱。
於是他提筆寫道:「我以前經常……嗯……就是……不太聽話,也沒有好好吃飯,以後……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通篇模糊的語句。
像一團漿糊,讓人抓不住重點。
簡不繁偷偷瞄了聞昔一眼,有樣學樣的直接抄了一篇純英文商業管理的失敗案例分析。
也不知道那個「老師」能不能看懂。
【彈幕:老婆這檢討,就跟沒寫一樣啊!】
【彈幕:不愧是你,小瘋子,永遠都在玩弄規則的邊緣。】
下午,那個「老師」又來了。
它捧著厚厚一沓檢討書,空洞的眼睛掃視著教室里的每一個人,仿佛能看穿他們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角落。
「現在,我要對你們的檢討進行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