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走下講台。
僵硬的步伐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老舊的齒輪轉動。
它來到第一排，停在一個女生面前，空洞的眼睛盯著她，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看穿。
它拿起她的檢討，用毫無起伏的語調念道：「我錯了，我不該長期熬夜，也不該偷吃宵夜……」
念完，它抬起頭。
空洞的目光在女生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說道：「嗯，態度良好，下次繼續保持。」
接著，它又走到下一個學生面前，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它翻看著一張張寫滿「懺悔」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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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空洞的眼眶掃視著每一個玩家，仿佛要看穿他們心底最深的黑暗。
聞昔垂著眼。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遮住了眼底的寒意。
他靜靜地觀察著「老師」的一舉一動，分析著它的行為模式，就像一個潛伏在暗處的獵手，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老師」走到聞昔面前。
拿起他那張寫滿模糊語句的檢討書，空洞的眼神似乎穿透了紙張，直達聞昔的內心深處。
「你的檢討……」它停頓了一下，電子音里似乎帶著一絲疑惑，「很有意思。」
聞昔緩緩抬起頭。
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無辜的光芒，像一隻誤入陷阱的小貓，「老師，我…我不會寫……」
他用細弱蚊蠅般的聲音說道，顯得格外柔弱而無辜。
【彈幕：小瘋子又在裝了，這怯生生的小模樣，誰看了不迷糊！】
【彈幕：話說小瘋子到底什麼時候發瘋啊？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他炸副本了！ଘ(੭ˊ꒳ˋ)੭✧】
班上大部分人都寫了一些無關痛癢的小問題。
或者像聞昔一樣，故意用模稜兩可的語句糊弄過去。
畢竟在這種副本里，太過實誠帶來的不一定就是寬宥，很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老師」走到簡不繁面前。
拿起他那篇英文檢討，停頓了片刻。
「你的檢討……」「老師」的電子音突然卡頓了一下，似乎是遇到了無法理解的內容，又重複了一遍：「你的檢討……」
簡不繁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表面故作鎮定，實則內心忐忑，不知道自己的小聰明能不能矇混過關。
「老師」將檢討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最終還是放棄了理解其中的內容。它將檢討丟回給簡不繁，語氣中帶著一絲困惑：「你的檢討……這寫的是什麼？」
簡不繁面不改色地回答：「檢討。」
「老師」沉默了片刻，然後將檢討放下，繼續走向下一個玩家。
簡不繁鬆了一口氣。
心中暗自慶幸自己賭對了。
機械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教室里迴蕩。
一下一下，敲擊著每個玩家緊繃的神經。
「老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直至停在一個叫陳漠的玩家座位前。
「老師」拿起他面前的檢討書，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這位同學，」「老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似乎在組織語言，「你在檢討中寫到，你曾經為了活下去，欺騙過你的朋友，還搶奪過資源……」
「老師」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這可是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
「老師」將檢討書翻了一頁，語氣更加嚴厲：「你還寫到，你曾經為了掩蓋自己的錯誤，不惜嫁禍他人，甚至……」
「老師」的聲音突然卡頓了一下，似乎是看到了什麼令它興奮的內容，它猛地將檢討書舉到陳漠面前，厲聲呵斥道：「你竟然還曾經想過要殺害你的朋友？！這是一個多麼可怕的想法啊！」
教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陳漠身上。
陳漠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微微顫抖，像是想要解釋什麼，卻又什麼也說不出來。
只能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老師」繼續說道：「好學生不應該撒謊！好學生應該誠實守信！而你的檢討里卻充斥著『自私』、『貪婪』、『不擇手段』……」
【彈幕：完了完了，這哥們要涼了！】
【彈幕：這檢討寫得也太實誠了吧？這是生怕「老師」不知道他是個壞人啊！】
【彈幕：估計是想坦白從寬，結果沒想到「老師」不吃這套。】
它猛地將檢討書拍在桌子上。
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嚇得陳漠猛地一哆嗦。
「老師」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漠，仿佛要將他看穿：「你……你簡直就是個壞學生！」
「老師」的聲音里充滿了失望和譴責。
它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用毫無波瀾的電子音說道：「欺騙是不對的，好學生不應該欺騙同伴……」
說到這又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不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能夠勇於承認自己的錯誤，這很好，作為教訓，下課之後留下來清潔教室。」
陳漠如蒙大赦，小雞啄米般點著頭。
緊繃的身體瞬間癱軟在座位上，整個人都像是被抽空了靈魂一般。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滾落，浸透了他的衣服，濕噠噠地貼在後背上。
他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得嚇人，整個人就像是從絕望的油鍋里撈出來一樣，被煎熬得體無完膚。
聞昔不動聲色地垂下眼帘。
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像一隻即將展翅的蝴蝶，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這所謂的檢討作業，果然是個陷阱。
一個逼迫玩家暴露弱點的陷阱，一個披著「坦白從寬」外衣的殘酷遊戲。
呵，坦白從寬，牢底坐穿。
這句俗語，在此刻顯得格外諷刺。
【彈幕：就只是打掃衛生這麼簡單？我怎麼那麼不信呢？(′ʘ⌄ʘ‵)】
【彈幕：這老師看著就不正常，誰知道它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別忘了，這可是厄魘遊戲！】
「老師」的眼珠轉動了一圈。
空洞的眼神掃視過剩下的玩家，似乎在評估每個玩家的價值，又像是在挑選下一個折磨的對象。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老師」的嘴角微微上揚。
勾勒出詭異的笑容弧度。
停頓片刻後，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很好，今天的檢討課就到這裡。」
它頓了頓，繼續說道：「希望你們都能認真反思自己的錯誤，做一個誠實守信的好學生。」
說罷，它僵硬地轉身，踩著下課鈴聲離開了教室，沉重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迴蕩，越來越遠，最終消失不見。
隨著「老師」的離開。
教室里的壓抑感並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濃烈，如同翻湧的海水即將把眾人淹沒。
玩家們面面相覷。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和不安，有人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發出輕微的聲響，教室里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突然，不知是誰帶頭。
剩下的玩家們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紛紛起身，急匆匆地離開了教室，腳步聲凌亂而急促，就像是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怪物在追趕他們似的。
聞昔垂著眼，睫毛輕輕顫動，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他靜靜地坐在座位上。
仿佛周圍的一切慌亂都與他無關。
良久，他緩緩偏過頭。
低聲對簡不繁說：「我們走吧。」
簡不繁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跟在聞昔身後離開了教室。
離開教室後。
聞昔並沒有像其他玩家那樣急匆匆地離開。
他的步伐很慢，拖拖拉拉地晃悠在走廊上，視線卻有意無意地在清潔車留下的那條痕跡上划過。
那條痕跡被踩過之後變得很淺。
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就會被忽略。
「聞哥……我們接下來做什麼？」簡不繁把聲音壓的很低，推了推眼鏡，鏡片下閃過一抹冷光。
聞昔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等。」
「等什麼？」
簡不繁下意識地追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相信聞昔心裡肯定已經有了計劃，他只需要乖乖聽話，並隨時配合就好。
【彈幕：老婆和繁繁想幹嘛？不會是想搞事情吧？】
【彈幕：感覺他們發現了什麼，期待ing！】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輕微的「嗡嗡」聲由遠及近。
清潔車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在教室門口停了一下。
自動轉彎進了教室，在陳漠面前停了下來。
清潔車上擺放著各種清潔工具。
拖把、掃帚、抹布……
清潔車停穩後，陳漠猶豫了片刻，躊躇又沉重的挪到清潔車旁，拿起拖把。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拖把杆的瞬間。
一股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仿佛摸到了一塊冰冷的腐肉。
一股寒意從陳漠的指尖瞬間蔓延至全身。
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雞皮疙瘩爬滿了他的手臂。
他本能地想要甩開手，將這東西遠遠地扔出去，可是，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卻緊緊地吸附著他的手，讓他動彈不得。
他越是掙扎，那股力量就越強大。
與此同時，無數細碎的耳語聲開始在他耳邊迴蕩。
起初，這些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蠅的振翅，嗡嗡作響，漸漸地，這些聲音越來越清晰，仿佛無數的人正圍著他竊竊私語。
「好學生不應該犯錯……」
「好學生不應該做錯事……」
「好學生應該知錯能改……」
這些亂糟糟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如同魔音灌耳般鑽進他的腦海，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沖刷著他的神經。
他痛苦地用另一隻手去捂住耳朵，身體顫抖得也越來越厲害。
陳漠的san值在飛速下降。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扭曲，模糊。
【彈幕：臥嘞個去！連拖把都有問題！】
【彈幕：來了來了！前方高能預警！聽得我san值狂掉！】
【彈幕：這哥們要完蛋了，替他默哀三秒鐘！】
聞昔和簡不繁藏匿在教室後門外的角落裡。
教室門虛掩著一條縫隙，剛好夠他們窺見裡面發生的一切。
他倆聽不見陳漠耳邊那些細碎的低語，卻能清晰地捕捉到他臉上每一絲痛苦的表情變化。
只見陳漠握上拖把的那一刻。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仿佛血液在一瞬間被抽乾了一樣。
緊接著，他的眼球開始充血，眼白部分被血絲密布，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而額頭上的青筋也一根根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在他蒼白的皮膚下蠕動著，仿佛隨時都會爆裂開來。
他痛苦地掙扎著。
整個人就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突然，陳漠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聲音尖銳刺耳，在空曠的教室和走廊里迴蕩，聞昔和簡不繁都不禁心頭一顫。
只見陳漠猛地抓起拖把杆，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戳向了自己的耳朵。
鮮血從他的耳朵里噴涌而出。
瞬間染紅了地板，也染紅了陳漠的臉龐。
他無力地倒在清潔車旁。
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彈幕：這哥們兒居然把自己耳朵戳爆了？這副本也太壓抑了吧！】
【彈幕：我收回剛剛說打掃教室懲罰太輕的話，這這這……看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இωஇ)】
【彈幕：好學生，好學生，這麼多規矩打造的好學生還是好學生嘛，不思也恐啊，這也太狠了……】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清潔工制服的身影，緩緩從清潔車旁緩緩出現。
「清潔工」的臉和「老師」一樣，空洞而僵硬，空白光滑的臉上鑲嵌著詭異的五官。
它面無表情地走到陳漠身邊，彎下腰，動作機械地將倒在地上的陳漠塞進清潔車裡，隨意的就像處理垃圾一樣。
然後又重新打掃起了衛生，把滿地的血跡收拾乾淨後，這才推著清潔車離開了教室。
「嘔……它居然把人當成垃圾……」
簡不繁捂著嘴，臉色蒼白，腿肚子止不住的打顫。
聞昔的臉色也有些難看，將眼底翻湧的瘋狂壓了下去，低聲道：「走，跟上去看看。」
他們尾隨著清潔車一直來到走廊拐角處。
就在這時，兩人手腕上的天使心跳同時發出警報的提醒，如同一顆心臟在他們手腕瘋狂跳動起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幾乎是同一時間。
一陣詭異的腳步聲從拐角的另一側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仿佛踏在兩人的心尖上。
一下又一下，敲擊著他們緊繃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