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蘇傑裸露的手肘上,被灼燒出一塊焦黑潰爛的傷口。
就像是被烙鐵燙傷一般,周圍的皮膚也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
鑽心的疼痛讓他止不住地顫抖。
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每個毛孔仿佛都在替他叫囂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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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喊,想叫。
可那根冰冷的手指卻死死壓在他嘴唇上,令他發不出一點聲音,只剩咽喉深處擠壓出來「嗚嗚」的嗚咽聲,像是瀕死的野獸。
「噓——好孩子要保持安靜,不可以打擾其他同學休息哦!」
話音剛落,「老師」猛地抓住蘇傑的頭髮,將他從桌底拖了出來,如同拖拽著一隻破布娃娃。
頭皮像要裂開,眼前一片模糊。
劇痛一下下衝擊著神經。
他拼命掙扎,雙手胡亂抓撓,卻什麼也抓不到。雙腿更是無力地蹬著,想擺脫「老師」的掌控,卻一切都只是徒勞。
「老師」的力量出奇的大。
輕而易舉的就拖著他朝宿舍門外走去。
蘇傑絕望地用手摳著地板。
斷裂的指甲在地板上留下了道道血痕。
那是他最後的掙扎。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阻止自己被拖走。
但意識卻逐漸變得模糊,如同風中殘燭,即將熄滅……
【彈幕:完了!蘇傑這是要涼了吧?會被拖去哪裡?】
【彈幕:這老師不愧是老師,說著最溫柔的話,下手可真狠啊!】
【彈幕:樓上的,厄魘遊戲的npc哪個不狠……】
「當——當——當——」
早上六點,鐘樓的鐘聲再次敲響。
這次的鐘聲聽起來不再像午夜那般陰森詭異,反而帶了幾分輕快。
像是某種信號,預示著新一天的開始。
聞昔從沉睡中猛然驚醒。
他睜開眼後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敏銳的覺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而蘇傑卻不見了。
只留下凌亂的被子,以及幾道從床底延伸到門口的血痕。
那些血痕從桌下一直延伸到宿舍門口,充滿著絕望的無力。
聞昔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轉頭看向另一張床上,幾乎是和他同時醒來的簡不繁。
卻發現對方也正一臉凝重地盯著地上的血跡。
「蘇傑……不見了?」簡不繁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顫抖的詢問。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明明幾個小時前,蘇傑還因為廁所的驚嚇在宿舍瑟瑟發抖,而現在卻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一點動靜都沒有留下。
聞昔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仿佛有一口氣卡在了那裡,「看樣子,他應該是違反了宿舍守則的第一條,熄燈後必須儘快入睡,請勿離開床鋪。」
一邊說著,他一邊謹慎的低頭整理著床鋪。
將被子疊成昨天剛進宿舍時的樣子,確保一切看起來儘可能的自然,就如同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輕手輕腳地從床上下來,走到血痕旁蹲下,仔細地觀察著地上的痕跡。
血跡已經乾涸,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褐色。
緊接著,他又抬起頭觀察起蘇傑凌亂的床鋪。
注意被亂糟糟掀到一邊的被子上,赫然出現一個焦黑的窟窿。
而窟窿邊緣處還殘留著一些詭異的粘稠液體,甚至湊近了些,還能隱約聞到一股腐敗的氣味。
聞昔的目光在被子上停留了片刻,眸光中閃過一絲對危險感知的興奮。
「所以,違反規則的學生,就會受到懲罰……」
簡不繁學著聞昔的模樣收拾好床鋪。
扶著樓梯爬下來的時候,雙腿還不自覺有些發軟。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緊張地盯著聞昔,「聞哥,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聞昔看了他一眼,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先去食堂吧,規則第八條也寫了,早上七點必須到食堂用餐,不得遲到缺席。」
【彈幕:瘋批美人好淡定啊,感覺又要搞事情了?】
【彈幕:樓上的,你沒看到老婆剛才的眼神嗎?興奮!特喵的絕對是興奮!】
簡不繁亦步亦趨地跟在聞昔身後。
幾乎不敢落後半步。
他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不時地,還會回頭張望。
總覺得暗地裡有一雙冰冷的眼睛在暗中窺伺著他們。
這種感覺讓他脊背發涼,汗毛倒豎。
走廊里寂靜無聲,除了路過的風聲,只剩他們兩人輕微的腳步聲在迴蕩。
食堂位於宿舍區的斜對面,正對著操場。
操場上零零星星還有幾簇玩家,也是朝著食堂的方向,不過誰都沒有嬉鬧,步伐沉重的比垂落的樹影更加蕭索。
嘎吱——
食堂的門被推開。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只能聽到勺子與碗碰撞的輕響,以及壓抑的咀嚼聲。
每個人都很有默契的穿著少年營分發的深藍色學生制服。
卻掩蓋不住他們眼底的警惕和恐懼。
有些人臉色蒼白,眼圈發黑;有些人則神情緊繃,目光游移不定。
似乎都在互相提防,又像是在尋找同盟。
環顧四周,簡不繁注意到,今天的人數明顯比昨天進入副本時少了好幾個。
看來找到規則的人不少,但違反規則的也並非沒有。
想到這裡,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彈幕:這才第一個晚上,違反規則被淘汰的倒霉蛋就不少。】
【彈幕:這副本也太憋屈了,這麼多明里暗裡的規則,動不動就會噶!】
唐瑭老遠就看到了聞昔。
她那垂在肩側的粉色雙馬尾,隨著她雀躍歡快地晃動著,就像是翩翩起舞的粉色蝴蝶翅膀。
她興奮地朝著兩人方向揮舞著手臂,清脆的聲音在略顯沉悶的食堂里格外響亮:「聞昔!簡不繁!這裡這裡!」
她身後的周錚,陸途和灰燼幾人,也順著唐瑭的目光,看向了聞昔和簡不繁。
周錚依舊保持著沉穩,朝著兩人微微頷首,「早。」
陸途則顯得有些興奮,他一見到兩人,便迫不及待地打開了話匣子,「會長,繁繁,我跟你們說,我昨晚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感覺像是中了邪一樣,眼皮子一直往下掉,怎麼都控制不住,我還以為是自己太困了……」
他頓了頓,好奇地追問道:「會長,你倆昨晚怎麼樣?不會也睡著了吧?不會吧不會吧?我懷疑啊……」
灰燼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至於見到一個人就說一遍嗎?收聲,不然毒啞了你。」
陸途縮了縮脖子。
訕訕地閉上了嘴,委屈巴巴地在他身後做了個鬼臉。
【彈幕:哈哈哈哈,灰燼的毒舌屬性簡直愛了!】
【彈幕:陸途小話癆也只有灰燼能治,突然有點好嗑是腫麼回事?】
聞昔對陸途兩人的鬥嘴已經習以為常。
他只是淡淡地掃了陸途一眼,走過去後將目光來回在幾個人身上打量了一圈,「你們呢?昨晚睡得好嗎?」
周錚點點頭,語氣沉穩:「昨晚還算平靜,沒出什麼意外。不過睡得太沉,感覺並不像是正常睡眠,還是得注意點。」
「周哥說的對,」簡不繁附和了一聲,從個人背包里將道具天使的心跳又拿了好幾根出來,一一交到他們手上,提醒道,「都佩戴好,有什麼詭異出現這道具都會提醒。沒事最好,有事也好先做準備。」
唐瑭接過簡不繁遞過來的天使的心跳,飛快地戴在了手腕上,笑嘻嘻道:「謝啦繁繁,還是你最貼心!簡直就是我親哥!」
簡不繁推了推眼鏡,社恐的性子又冒了頭,「那個,我也沒別的本事,不過道具這些你們放心,都是頂頂好用的。」
「簡哥,你的個人百寶箱究竟囤了多少好東西?有沒有那種上天入地的?或者能水裡憋氣很久很久的?」陸途嬉笑著抬手搭上簡不繁的肩膀,又開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或者那種保命的頂級道具……」
卻在下一秒,被灰燼一個眼刀嚇得將手縮了回去,差點咬到了舌頭,躲在周錚身後小聲嘟囔:「人毒,嘴也毒,難怪沒朋友……」
幾人正說著話,食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聞昔抬眸望去,只見穿著同款藍色制服的千手帶隊走了進來。
黑色的長鞭掛在腰側,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徑直走到聞昔面前,「聞昔會長,又見面了。」
聞昔神情淡淡地抬眸看著他,又瞥了一眼食堂門口被人扶著進來的兩個玩家,「千手副會長,這一早上起來就這麼忙?」
千手笑了笑,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不過是兩個不長眼的傢伙,隨手教訓了一下。」
聞昔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沒有接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千手,瑰麗色的眸底仿佛藏著深淵,讓人捉摸不透。
千手也不在意,繼續說道:「上次的詭戲樓,多虧了聞昔會長,我們才能順利通關。這次的少年營,希望我們兩邊還能合作愉快。」
「千手副會長,您這是代表影閣來談合作的嗎?」聞昔似笑非笑地問道,瑰麗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他垂下眼帘,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指尖,語氣帶著一絲慵懶,「如果是為了公會合作的事情,我可不太管這些。不如直接找我們公會的副會長簡不繁,他會和貴公會具體聊聊合作細節和分配問題的,效率也要高一些。」
聞昔停頓了一下,抬起眼眸直視著千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過,」他故意拉長了尾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如果是朋友開口,那就另當別論了,我們自然會竭盡所能全力配合!」
千手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朗聲大笑起來,「哈哈哈,你這小子,拐著彎點我呢!」
原本虛偽的客套也隨之煙消雲散。
千手大方地伸出手,目光真誠,「那就這麼說定了,合作愉快!」
聞昔這才笑彎了眼睛,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仿佛春日裡融化的冰雪,伸出手回握住,「合作愉快!」
【彈幕:強強聯手!想想都刺激!】
【彈幕:啊啊啊啊,老婆的笑容也太蠱了吧!awsl!!!】
兩人不過是簡短的交談了幾句,卻引來了周圍不少玩家的關注。
畢竟一個是前十的老牌公會副會長,一個是目前勢頭正猛的新星黑馬。
他們之間的的合作,自然會引起不少猜忌。
聞昔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食堂。
將各方投來的視線盡收眼底——有憤恨,有探究,有興趣,甚至還感受到有一股隱藏於黑暗之中的……垂涎。
鎖骨上的那串名字毫無預兆的燙了一下,令聞昔收回了漫不經心的視線,伸手接過周錚遞來的餐盤,隨著幾人挪到了打飯窗口。
……
少年營的食堂,乾淨得有些過分。
窗外的陽光刺進來,在不鏽鋼餐盤上反射著冷光,更襯得食物寡淡無味。
勉強只能算稀米湯的白粥,硬得能崩掉牙的饅頭,以及散發著硫磺味的煮雞蛋。
每個人的餐盤都只有這些,根本沒什麼可選性。
食堂里的人越聚越多,逐漸變得擁擠起來。
唐瑭率先打完飯,端著餐盤,轉身離開打飯的隊伍,艱難地在人群中穿梭,尋找著空位。
好不容易看到一張空桌子。
她正要走過去,肩膀卻突然被人重重一撞。
手中的餐盤一歪。
滾燙的白粥潑灑而出,一部分濺落在唐瑭的手背上,一部分則順著餐盤邊沿滴在地上。
「嘶——」
唐瑭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條件反射地甩了甩手,被燙到的手背很快就泛起了一片紅。
她的暴脾氣瞬間就上來了。
猛地轉過身。
正要揪住那個撞她的人好好理論一番。
卻在看清對方的臉後,原本氣勢洶洶的表情瞬間僵住,到了嘴邊的責備也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鹿,鹿柚?」
只見鹿柚眼神里充滿了怨懟和不滿。
還沒等唐瑭開口詢問緣由,鹿柚就狠狠地啐了一口,「呸,叛徒!」
惡狠狠的幾個字,像無形的巴掌一樣甩了過來。
我才不是叛徒,明明是……
唐瑭想要解釋,可話到了嘴邊打了個轉,卻並沒有說出口。
因為她自己都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最後也只是臉色難看的偏開頭,揚起的拳頭無力的垂下。
強忍著委屈的淚意,回頭朝著聞昔幾人催促道,「磨磨唧唧的,你們打好飯了沒,快點,我這裡找到了空位!快過來,要餓死了……」
聞昔幾個聞聲跟了過來。
就只見唐瑭一個人坐在空桌前,狼吞虎咽地啃著那硬邦邦的冷饅頭,腮幫子鼓鼓的,像只氣鼓鼓的小倉鼠。
因為吃得太急。
她甚至來不及細嚼慢咽,就囫圇吞棗地將饅頭往肚子裡塞。
「這什麼破饅頭,硌得牙疼!」唐瑭含糊不清地抱怨著,用力撕扯著手中的饅頭,將其掰成小塊,「還有這粥,寡淡得像白開水,還這麼……燙……」
她嘴裡含糊不清的抱怨著。
又低頭胡亂地用勺子扒拉著碗裡的白粥,一下接一下,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發泄到食物上。
明明眼底泛著淚光,卻還硬是梗著脖子裝作不在乎。
簡不繁注意到她手背的燙傷,連忙從系統倉庫里兌換了燙傷膏,遞了過去。
唐瑭嘀嘀咕咕的動作頓住了,低著頭不再言語,不肯讓任何人看到她泛紅的眼眶。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
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將呼之欲出的淚水憋了回去,這才抬起頭,接過藥膏胡亂抹了一圈,「我沒事,就,就被燙了一下,不要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