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細則的第四條被人撕掉了。
只留下殘缺的半截,邊緣整齊得仿佛是用刀裁剪過一般,依稀能辨認出「禁止……」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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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錚將紙片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眉頭緊鎖,低聲自語道:「禁止什麼呢?禁止在熄燈後發出聲音?禁止私自離開房間?」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凝重,「還是禁止……禁止和其他人交流?」
陸途湊過來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紙張的斷口,「這紙片的切口很平整,就像是被折了之後故意撕成這樣的。」
他抬起頭,看向周錚,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難道說,是有人故意希望我們觸犯規則……」
停頓片刻,陸途的視線又落回到那張殘缺的宿舍細則上,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他指著上面的字跡說道:「還有,這字跡……你看,第一條、第三條都是藍色字跡,可是第二條以及這殘缺的第四條卻是紅色字跡……」
他微微眯起眼睛,「難道規則里還有什麼陷阱……」
「別多想,我先發給聞昔他們看看,說不定剩下的在他們那裡能找到。」周錚眉間的皺褶更深了,他及時伸手拍了拍陸途的肩膀,瞥了一眼宿舍里還有的其他人,並沒有多說什麼。
陸途會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故意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大聲說道:「哎呀周哥,依我看或許就是個惡作劇,這紅色藍色的恐怕也就是為了好看,怎麼可能告訴規則還故意騙我們呢……」
說罷,他做出一副要爬上床收拾的模樣。
恰到好處的,用自己身體擋住了周錚用個人面板聯繫聞昔的動作,也擋住了那個cat kill 玩家探究的眼神。
【彈幕:錚哥不愧是團隊爹咪,穩的一批!】
【彈幕:總感覺這個副本不太簡單,希望老婆他們能活著回去。】
周錚的消息提示音響起。
聞昔點開一看,是他發在公會頻道的殘缺宿舍規則,以及一句留言,「衣櫃附近找到的,你們那可能也有,都注意點。」
聞昔立刻明白了周錚的意思。
他再次走回衣櫃前,仔細地搜索著每個角落。
就連蘇傑的衣櫃也沒有放過。
果然,在蘇傑衣櫃的底部,發現了一張同樣裁口平整的規則紙片,和周錚發給他的紙片很像,只是缺失的部分不同。
還沒來得及細看。
就只聽得「砰!」的一聲,宿舍的門被猛地推開,去廁所的蘇傑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渾身顫抖。
仿佛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他一般。
並且一進門就三兩下的爬上了床,用被子將自己緊緊裹住,蜷縮著瑟瑟發抖,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哎?你怎麼了?」聞昔見狀,連忙問道。
他走到蘇傑床邊,仰頭輕輕地拍了拍蘇傑的床架,聲音放輕的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別害怕,慢慢說。」
他那精緻無害的面容,在此刻被壓縮了年紀後,更顯得稚嫩無辜,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彈幕:老婆好乖,好想rua(˵¯͒〰¯͒˵)】
【彈幕:總感覺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彈幕:+1,莫名覺得背後發涼。】
蘇傑在被子裡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他哆哆嗦嗦地伸手指著宿舍門外,語無倫次地說道:「走廊盡頭……廁…廁所…有…有鬼……」
「廁所?有鬼?」聞昔微微歪著頭,一臉疑惑地問道:「廁所?有鬼?該不會是太緊張看花眼了吧?」
蘇傑拼命地搖頭,「不…不是…我…我看到了…」
「看到什麼了?難道有鬼拍你肩膀?那它長什麼樣子啊?」聞昔繼續引導著蘇傑,語氣放低,聽起來似乎很溫柔而且充滿耐心。
蘇傑緊緊地裹著被子,似乎想把自己藏起來。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他在廁所的遭遇:「我…我剛才去上廁所…然後…然後聽到隔間裡有動靜…我…我以為是其他玩家…就…就咳了兩聲……」
蘇傑說到這裡,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了,「結果……我看到最裡面的兩個隔間門上…上了好幾把鎖…還有…還有抓痕…和…和血字…」
「血字?」簡不繁敏銳地捕捉到蘇傑話語中的關鍵信息,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追問道:「寫了什麼?」
蘇傑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喉結上下滾動,仿佛卡著一塊異物,良久才從乾澀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救…救命…全…全都是…救命……」
他渾身顫抖得更加厲害。
仿佛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恐懼。
「救命?」聞昔低聲重複了一遍,抬眸和簡不繁對視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蘇傑驚恐萬狀地點了點頭。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更加恐怖的事情,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靈魂一般。
語無倫次地補充道:「而且…還有洗手…洗手池…下水口…有…有頭髮……」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微不可聞。
「頭髮?」聞昔故作輕鬆地問道,「難不成是活的?還是說…這就是你說的鬼?」
聞昔將找到的規則紙條不著痕跡的交到簡不繁手裡,面上繼續引導著蘇傑,並且觀察著他的反應。
「不…不,就是普通的頭髮…」蘇傑的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可我…我用水沖…沖不下去…還…還扯出來了一團頭……頭皮……」
蘇傑說到這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將自己緊緊地裹在被子裡哭了出來。
他蜷縮成一團,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聞昔眸光微閃,一抹對危險的興味從眼底掠過。
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敲著床邊欄杆,低聲安慰道:「沒事的,也許只是個惡作劇呢?」
「惡…惡作劇?」
蘇傑的聲音顫抖得像篩糠,顯然並不相信聞昔的說辭,「怎麼可能?那,那頭皮……」
「沒什麼不可能的,畢竟……」
聞昔頓了頓,嘴角微微向上翹起。
上揚的弧度極其細微,仿佛在克制著什麼。
而清澈的瑰麗色眸底深處,卻快速的浮動過惡劣的瘋狂,「畢竟,這可是厄魘遊戲。」
【彈幕:嗚嗚嗚,老婆好溫柔୧((〃•̀ꇴ•〃))૭⁺✧】
【彈幕:老婆這演技絕了,明明心裡巴不得副本更刺激點吧?】
【彈幕:樓上真相了,聞昔這小白兔外表下藏著的可是顆食人花的心。】
安撫好蘇傑後。
聞昔和簡不繁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起身離開了宿舍。
走廊里空無一人。
只有昏暗的燈光投射下來,將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
「不繁,你覺得蘇傑說的是真的嗎?」聞昔率先打破了沉默。
簡不繁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不好說,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廁所里的頭髮和血字,都透著古怪。而且還有這個紙條,聞哥你看……」
簡不繁將那張撿到的紙條展開,並且與周錚發在公會頻道里的一一對比。
紙條上同樣用紅藍色字跡寫著幾條規則:
七,嚴禁在宿舍內大聲喧譁和打鬧,學生之間應該互相監督,如有違反請第一時間告訴老師。
八,每天早上七點必須在食堂用餐,不得遲到或缺席。
九,務必遵守少年營的一切規章制度,做一名合格的好學生,好少年。
「聞哥,安排宿舍的時候那些「老師」說宿舍九點鐘熄燈,而周哥發來的規則也說熄燈後不可離開床鋪,看來這些規則並非虛言。」簡不繁的聲音在昏暗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聞昔點了點頭:「嗯,是不是真的,去廁所看看就知道了。」
兩人朝著走廊盡頭的公共洗手間走去。
在他們身後,有幾間宿舍的門悄然打開了好幾扇。
同層樓其他宿舍的玩家盯著他們的背影,探究的眼神中,不乏有嘲弄以及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惡意。
似乎巴不得希望他倆能多試探出幾條副本潛藏的的危險。
昏暗的廁所散發著潮濕的霉味。
水池裡的水龍頭沒有關閉,水流順著洗手池邊緣淌了一地,兩人踩著地板磚上濕漉漉的水漬走進去,一股寒意仿佛也順著腳底竄上頭頂。
聞昔走向最裡層的隔間。
那門上確實掛著好幾樣的鎖頭。
並且生鏽的程度不一致,看起來像是不同的時期分別釘上去的,而門板上,則當真有著密密麻麻的血紅色,救我。
一筆一划就仿佛是從門板里滲出來的一樣。
「救我……」
聞昔輕聲念出這兩個字,瑰麗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玩味,「呵,確實還挺有趣。」
簡不繁緊張地咽了口唾沫,臉色略微白了一分:「聞哥,這…這是用血寫的,看起來蘇烈沒有說謊。這個副本,越來越不太妙了……」
聞昔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沒關係,還上著鎖,並沒有觸犯規則。走吧,再去看看那水池……」
聞昔走到水池前,擰緊了水龍頭。
又扯鬆了水龍頭邊下水口的鐵鏈,隨著下水口咕嚕嚕的動靜,水池裡漫出來的水位線開始下降。
直至,最後一點水全都流光。
下水管道里卻傳出水壓翻湧的動靜,緊接著,一縷髮絲慢慢的從下水口湧上來,緊接著第二縷,第三……
亂糟糟的堵在那,就像是一層厚實的擋在下水口的過濾網。
【彈幕:啊啊啊啊啊!密集恐懼症要犯了!】
【彈幕:來了來了,前方高能,非戰鬥人員迅速撤離!】
兩人正準備仔細查看時。
突然一聲輕巧的開鎖動靜從他們身後響起。
幾乎同時,頭頂的日光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燈光也開始閃爍不定,將廁所照得忽明忽暗,甚至就連周圍的空氣也變得陰冷起來。
「聞哥……」手腕上帶著的道具傳來細微的心跳提醒,簡不繁下意識抓緊了聞昔的衣袖,「按照規則上說的……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聞昔安撫似得拍了拍他的手背。
淡淡地用餘光瞥了一眼斜後方,語氣波瀾不驚,「走吧。」
兩人快步走出公共衛生間。
在走出廁所大門的那一刻,裹挾在身體周圍的陰冷瞬間淡去,聞昔的腳步頓了一瞬又緊跟著往宿舍走去。
而一抹幽藍卻不動聲色的離開了他的肩頭,停在了廁所門邊……
回到宿舍後。
兩人默契地沒有提及廁所里看到的一切。
而是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卻暗中警惕著周圍的一切,並且用工會頻道互相詢問著情況。
【小瘋子】:周哥,確實也發現了紙條,不過內容不一樣。
【簡好記】:我們這是七八九三條,一會我發過來,你們都看看。
【唐不糖】:怎麼感覺你們那邊挺有趣的?可憐我一個人在女生宿舍,和兩個愛哭鬼待一起。
【陸千里】:唐姐沒找找有沒有其他線索?我覺得吧,這副本一大堆條條框框的,確定是夏令營?不是工廠流水線?
【唐不糖】:找了,兩拳頭將人敲暈之後,翻了一圈。沒有你們說的規則,只找到半本練習冊,寫的都是什麼『好孩子得聽從安排』、『要做老師家長喜愛的好學生』之類狗屁不通的話。
【灰有毒】:哦,我這也看了,只有幾張優秀少年營學生的獎狀,上面有血。
聞昔看著其他人發過來的照片。
三張獎狀上,除了名字不同外,都是表彰「追光少年營優秀學生」的獎狀。
但詭異的是,每個獎狀上都貼著一張學生照片,照片上人的笑容都像是刻意擺出來的一樣,就連嘴角揚起來的角度都近乎一致的。
還有那練習冊上不斷重複的話。
一句一句,密密麻麻。
不由得讓人想起廁所門板上的那些求救。
【彈幕:獎狀上還有血?這副本什麼情況?】
【彈幕:練習冊上那幾句話怎麼看怎麼奇怪細思極恐啊!】
【彈幕:這樣的『好學生』連靈魂都磨沒了吧……】
晚上九點。
宿舍的燈光驟然熄滅,陷入一片黑暗。
伴隨著宿舍樓外突兀響起的敲鐘聲。
聞昔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睡意襲來,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他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卻無濟於事,意識逐漸模糊,最終陷入了沉睡。
隔壁床的簡不繁也是一樣的情況。
唯獨蜷縮在被子裡用雙手捂著腦袋的蘇傑絲毫沒有任何睡意。
操場上奔跑著卻被奪走身體零件的玩家,廁所里詭異的髮絲,門板上絕望的求救……
種種詭異的畫面在他腦海中不斷閃現。
讓他神經緊繃,就像是一根根的針扎在他的神經上,讓他頭皮發麻,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汗水浸濕了後背。
【彈幕:來了來了,熄燈環節來了!】
【彈幕:蘇傑這小子恐怕要涼了啊!他居然熄燈以後不睡覺……】
熄燈後的宿舍,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黑暗。
突然——
天花板上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臉。
是那些「老師」的臉。
他們眼神空洞,嘴角卻帶著詭異的笑容,仿佛在黑暗中監視著宿舍里每個學生的一舉一動。
「啪嗒——」
蘇傑頭頂上的「臉」開始扭曲變形。
像是融化的蠟一樣,凝成了一灘粘稠的液體,砸在了蘇傑捂在頭頂的被子上,被子頓時像是被腐蝕一樣,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一股難聞的腐臭味。
蘇傑頓時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手忙腳亂的扔開被子,掙扎著從床上摔下來。
顧不上疼痛,將自己蜷縮進桌下的空隙里。
天花板上的那張「臉」越來越近。
蘇傑死死地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驚擾到那個怪物。
「滴答——」
一滴粘稠的液體滴落在他裸露的手肘上。
蘇傑猛地一顫,縮回手,驚恐的瞪大了眼睛,咽喉處擠出一絲極力掩飾的悶哼。
「老師」的身影從天花板上的扭曲里出現。
僵硬的彎腰,咧開嘴看著蜷縮在桌底的蘇傑,豎起一隻冰冷的手指壓在了蘇傑的唇邊。
「不乖乖睡覺的學生,要受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