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真假魔魂吞屍精(二合一)

  面對前方款款走來,羞答答的玉人。

  宋去憂眼眸森寒,心中殺意驟起,右手摸向腰間長劍。

  忽。

  女子步履輕緩,與宋去憂還有一段距離,此刻卻已經嬌軟地貼了上來,雙臂如蛇般纏住他的脖頸,一手緩緩落下,輕撫拿劍的右手,吐氣如蘭:

  「宋郎……今夜便留下吧。」

  宋去憂指節因用力微微發白,想要拔劍而起,但被按了下去。

  那女子溫熱的吐息噴在頸側,帶著一股濃濃胭脂味和一股濃郁的花香。

  「娘子這般盛情,為夫怎好推拒。」

  他鬆開劍柄,反手覆上那隻柔荑,觸感冰涼滑膩,一手摟著柔弱無骨的腰肢,眼眸雷光隱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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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此刻也秋眸含水,泛著氤氳粉霧,深情地看向宋去憂。

  「宋……」

  話未說完,一道青白雷光,自宋去憂身上驟起。

  那女子慘呼一聲,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撞翻案幾,酒壺瓷杯碎了一地。

  她伏在地上,原本瑩白如雪的身子,焦黑猙獰,那張婉媚無雙的臉也塌了半邊,皮下沒有血肉,只有絲絲縷縷的淡粉霧氣。

  「宋郎好狠的心。」

  她的聲音依舊軟糯婉轉,只是語調裡帶了幾分異樣的味道,是嗔怪,又是在試探。

  宋去憂負手而立,周身雷光尚未散盡,絲絲縷縷的青白電弧在衣袍間遊走,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

  那伏在地上的女子緩緩起身,半邊殘破的面孔上,皮下粉霧涌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聚成形。

  焦黑的皮肉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瑩白肌膚,不過數息工夫,那張婉媚無雙的臉便恢復如初。

  宋去憂看著她重塑身軀的景象,無奈輕嘆。

  尋常精怪挨了一擊雷霆,非死即傷,這魔魂吞屍精如此快地修復身體,不愧是《太清金闕玉華仙書八極神章三皇內秘文》記載的精怪,天地不收,難殺難死,禍亂玄風,可使修行之人不康。

  他左手掐了個劍訣,背後劍匣中飛劍嗡鳴震顫,清光自匣縫間溢出。

  「戲也做足了,該說說真話了吧。」

  那女子歪了歪頭,摟了摟散亂青絲,神色無辜:「妾身句句是真,宋郎為何不信?」

  「蘅娘不是你的真名。」

  「宋郎真不解風情,蘅娘雖不是真名,但妾身的身子可是真的……」

  那女子眼眸粉光流轉,勾魂攝魄,盯著宋去憂瞧看。

  宋去憂不為所動,左手一揮,身後劍匣一道清光錚然而出,從那女子眉心,洞穿而過,留下一個指粗的窟窿,窟窿邊緣粉霧翻湧,數息間便癒合如初。

  她伸手摸了摸眉心,看著宋去憂絲毫不受影響的目光,瞳孔略縮,隨即抿唇嬌笑,化作粉紅霧氣,連帶著四周房屋一併開始消失潰散。

  宋去憂負手站在原地,周遭粉紅霧氣散盡,那木屋、錦被、殘茶悉數化作枯枝腐葉。

  四周山林傳來軟聲:「宋郎,今日妾身累了,去陰司那報上『蘅娘』的名字自會領得賞錢。」

  那粉紅霧氣在林間盤旋一匝,帶著一聲似嗔似怨的輕笑,朝槐林最深處斂去。

  宋去憂收劍入匣,沒有離去,環視四周,但見不遠處一座孤墳,其上有一洞口,蒸蒸冒煙。

  墳頭不高,枯葉覆蓋,墳前墓碑斷裂倒斜。

  宋去憂走到那座孤墳前,蹲下身,伸手撥開石板上積厚的枯葉,露出石碑真容。

  其上有字,但遭受劃刻,難以分辨,只能隱約看出一個「艹」字頭。

  這時洞中冒的煙氣愈發濃郁,熱氣蒸騰間竟隱隱凝成一個人形輪廓,戴蛾華冠,丹臉朱唇,形如二八女子。

  隨著女子成形,其左眉間有一根紫毫,長一寸,甚是扎眼。

  宋去憂眉頭一皺,喃喃道:「二八少女,左眉紫毫,竟與書中魔魂吞屍精記載完全一致。

  若此女子是魔魂吞屍精,那剛才之人又是何人?」

  宋去憂按住劍柄,目光落在那女子左眉間那根寸許長的紫毫上。

  紫毫微微顫動,如活物般泛著妖異的光澤。

  那女子緩緩睜開眼,眸中雖無之前那位的粉光瀲灩,但目澄秋水,同樣惑人心神。

  那女子提著翠蘭衣裙,跳下墳頭,對著宋去憂行了一禮:「多謝公子,趕走那惡鬼。」

  宋去憂按住腰間長劍,警惕道:「你是何鬼怪?」

  女子聞言,不知所措的眼中浮起一層水霧,略帶哭腔:「妾身本是只狐狸,以這墓穴為家,不知因何原因,某一日妾身連同那墳頭一起落入了這裡,還遇到了鬼物欺壓。」

  宋去憂沒有松劍,只是盯著那女子左眉間寸長紫毫。

  「你說那是只惡鬼?」

  女子垂首拭淚,翠蘭衣袖滑落半截,露出的腕子白得近乎透明:「是的,那惡鬼一來到此處,便將妾身壓在家裡,看她兇惡模樣妾身也不敢反抗……」

  宋去憂不想再理會膩歪,哭啼女子,直截了當道:「這林間消失的遊魂,你可知去了哪裡?」

  那女子拭淚的袖口微微發顫,抬眸望了宋去憂一眼,慌張道:「那些遊魂……被那惡鬼殺了後,塞到了妾身洞府里。

  現在妾身洞府還殘存著那些遊魂的衣物,妾身可以領公子去看。」

  說到此處,面色焦急的她聲音哽咽,翠蘭衣袖掩面,肩頭簌簌發抖。

  宋去憂目光微動,沒有應聲。

  那女子見他沉默,愈發急切,抽泣的提著裙裾便往墳後走:「公子隨我來,那些衣物都堆在洞府深處。」

  她繞過墳包,撥開一叢枯草,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洞口。洞口邊緣的泥土被扒拉得鬆散凌亂,看印子倒有些像拖拽什麼東西留下的,靠近來,還有淡淡的甜味。

  「還請前面帶路。」

  那女子應了一聲,彎腰鑽進洞口。

  宋去憂緊跟其後,洞道往下傾斜,兩壁潮濕,嵌著零碎的白骨碎片。越往下走,那股甜香越濃,與先前那白衣女子的胭脂味不同,這味道更腥,更厚,像是血肉撒了大量香料掩蓋後的味道。

  宋去憂眼中幽光暗生,打量著前方那女子,但見那女子變成了狐狸模樣,毛髮晶瑩白亮,後有尾巴三根,不斷搖晃。

  行了約莫二十步,洞道豁然開朗,一間富麗堂皇的宅子出現在眼前。

  那富麗堂皇的宅子雕樑畫棟,朱門半掩,門上銅釘擦得鋥亮,檐下還掛著兩盞黃紗燈籠,火光搖曳間竟有幾分人間富貴氣象。

  可這些在宋去憂眼中,那朱門是枯骨堆疊,畫棟是糾纏的樹根,黃紗燈籠分明是兩團懸空的磷火,幽幽泛著綠光。

  「公子請。」那狐精推開朱門,回身相邀,三條白尾在身後輕輕搖晃。

  宋去憂站在原地沒動。

  那狐精進了門,見他不跟上來,三條白尾搖得愈發柔媚:「公子怎麼不進來?那些遊魂的衣物就在裡頭。」

  宋去憂目光越過她,落在宅子深處。

  在他眼中,那富麗堂皇的廳堂不過是墓穴深處一片狼藉的骨堆,零碎的魂核散落其間,一旁甚至還有堆疊未完全漚爛的腐肉,米白的蛆蟲亂鑽亂扭。

  「姑娘,在這陰界,魂核獨屬惡鬼才有,那些惡鬼不懂修煉,卻能獲得不俗的力氣甚至法力,原因在於,這些鬼在還是普通鬼魂時,吃了同類,將其他魂魄變作了餐食,因魂體排異難以消化,自然生成魂核,那魂核也成了日後它消化其他魂魄獲得力量或法力的根本。

  對其他惡鬼來說,魂核便是獲取力量的大補之物。惡鬼殺了後都會選擇將其吞掉,怎會隨意丟棄在這裡?」

  那狐精身子微微一僵,三條白尾也停止了搖晃。

  只一瞬,她又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垂首道:

  「公子有所不知,那惡鬼兇殘成性,殺完遊魂取了魂魄,便將魂核隨手丟在妾身洞府里,妾身不過是一隻小小狐精,哪敢多問。」

  宋去憂負手而立,收回目光,淡淡道:「既是那惡鬼所為,那我問你,那惡鬼如何害的那些遊魂?」

  狐精眼珠轉了轉,怯怯道,「在林間,每每有遊魂經過,那惡鬼便化作美貌女子去迷惑他們,吸食那些遊魂身上殘存的魄,致使這些遊魂消散,強壯一些的便會留下這些石頭。

  每有這些石頭,那惡鬼便會扔到妾身家中。

  妾身被她欺壓許久,不敢反抗,終日躲在這墓穴里,若不是公子來了,還不知要被她欺凌到何時。」

  她說得情真意切,淚珠又滾了下來,翠蘭衣袖擦了又濕,濕了又擦。

  「魄乃精之靈,愛吃精氣的,在下倒是知道一精怪是個狐狸,名為魔魂吞屍精,極好以美色吸引獵物,吞噬精氣。」

  說著宋去憂眼神冷冽地看著眼前女子繼續道:

  「那魔魂吞屍精,似二八少女,左眉間有一紫毫,約寸長,不知姑娘可認識這樣的精怪?」

  那狐精聽罷,三條白尾猛地一僵,眼中楚楚可憐的神色潮水般退去,換作一抹冷厲的精光。

  「本想著與公子多玩幾日,享受下天地逍遙,可公子非要戳破這層窗戶紙,那便玩不下去了。」

  宋去憂神色不變,繼續道:

  「方才那白衣女子,也是你所化?」

  「並非是妾身,那女子妾身也不認識呢。

  公子何故想著其他女人,妾身容貌可並不輸與她,或者妾身也可變成那白衣女子的樣貌,供公子逍遙。」

  話音未落,那狐精周身白霧暴漲,三條白尾如長槍破空,帶起尖銳呼嘯。

  宋去憂錯步旋身,堪堪避過,右手長劍已然出鞘,劍鋒劃出一道青痕,斬在迎面而來的尾尖上。

  「鐺」的一聲金鐵交鳴。

  那狐尾竟堅硬如鐵,劍刃在上面留下一道淺淺白痕。

  狐精吃痛,尖嘯一聲,三條尾巴齊齊收回,裹挾著霧氣將身軀護住。

  「公子好狠的心腸,妾身這般容貌,你竟也下得去手?」她聲音依舊柔媚,但語調冷得讓人發寒。

  宋去憂不語,左手掐訣,身後劍匣清光驟起。

  「錚——」

  劍匣清光未至,三條狐尾已如白蟒翻身,裹挾腥風橫掃而來。

  宋去憂不躲不閃,一條翻湧小河憑空自生,那河不過丈寬,水色澄清,憑空懸在宋去憂身前,將三條白尾盡數擋在河面之外。

  那狐尾撞上水幕,漣漪激盪,卻再難寸進。

  狐精眼中閃過一絲驚疑,旋即冷笑:「公子既然認出妾身,那便該知道妾身,是個天地不收的精怪,勸你還是從了我,如此好看的模樣,我可不捨得一次就玩壞。」

  那狐精話音未落,身上白霧瞬間炸開暴漲,伴著一股濃郁膩香,向著宋去憂緩緩湧來。

  聞到香氣,宋去憂四周景色突變,瓊樓玉宇,千秋絕代的各色女子,舞動著腰肢,上前簇擁環抱,溫柔綺靡,讓人留戀沉迷。

  宋去憂從袖中拿出一清心符,遇炁便燃,化作一道煙氣,鑽入靈台,種種綺靡景象紛紛化作白蒙濛霧氣,流動翻湧。

  見此白霧,宋去憂目中幽光大盛,流溢而出,四周白霧悄然淡去,露出那三尾狐狸與飛劍爭鬥的場景。

  宋去憂並未著急爭鬥,反而四處打量起來,尋找這精怪真名線索。

  但可惜的是,這墓葬里除了讓她堆放屍骨外,一點痕跡也無。

  宋去憂思忖片刻,那墳墓石碑上模糊字樣在宋去憂眼前一閃,而後又想起白衣女子相告的「蘅娘」這個名字。

  試探性的大喊道:「蘅娘!」

  聲音剛落,四周景色瞬間坍塌,露出那翠裙女子。

  那女子眼神閃爍,神情複雜,似是想起什麼,慌慌張張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洞穴。

  見女子逃走,宋去憂眉頭微皺,有些驚訝地喃喃道:「那女子竟然沒騙我……」

  宋去憂收回席捲魂核的貪吃飛劍,緩步走出洞穴,來到那斷裂墓碑前,想了想,掏出還未用的黃紙硃砂,將那劃刻模糊的石碑拓印下來,出了林子往那勤骨坊趕。

  天色灰濛。

  宋去憂熟練地來到功曹司。

  功曹司內,幾個擦地的小鬼正蹲在角落裡打葉子牌,見有人進來,慌忙將牌藏到身後,待看清是宋去憂,又鬆了口氣,嬉皮笑臉地繼續摸牌。

  櫃檯後頭坐著的還是那個瘦高鬼差,依舊在寫寫畫畫整理帳簿。

  見門前光亮一閃,他抬起頭:「宋先生這是從屍魔林回來?」

  宋去憂走到櫃檯前,從袖中摸出那張拓印了碑文的黃紙,攤在檯面上。

  「這是魔魂吞屍精的墓碑文字,雖遭到毀壞,但我弄清楚了她的真名『蘅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