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詭異神像

  盧凌風與蘇無名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已浮起幾分警惕。

  女店主先前的潑辣蠻橫,與此刻對那粟特商人夜留祠堂的激烈反對,實在不像一個只把神像當物件供奉的人。

  而那粟特商人,從見到神像的第一眼起,便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虔誠,仿佛那神像手裡握著的,不只是珠子,更是他的命。

  這二人,一個想留,一個不讓,分明是各懷心事,各有所瞞。

  正僵持間,那粟特商人忽然伸手入懷,摸出一塊黃澄澄的金餅,雙手往前一遞。

  那金餅在燭火下泛著暖沉的光,比盧凌風先前那錠還要厚實幾分。

  女店主盯著那金餅,眼神像是被釘住了。

  她沒有立刻去接,也沒有再吼,只是喉頭輕輕滾了一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

  過了片刻,她伸出手,極慢地、像怕驚動什麼似的,接過了那塊金餅。

  「拿條被子來。」

  她背過身去,聲音低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粟特商人如得大赦,又朝神像磕了三個頭,才從地上爬起來,整張臉上都寫著興奮。

  旁人卻已沒了看下去的興致,只覺這屋裡愈發陰冷。

  蘇無名也不再多問,只深深看了那神像一眼,便帶著眾人退出祠堂,回了店堂。

  眾人重新落座,各歸各桌。

  爐火仍旺,酒還溫著,可誰也沒了先前那股熱乎勁兒。

  連費雞師都只抱著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地啜,眼睛卻總往那祠堂方向溜。

  不多時,費雞師到底沒忍住,湊到蘇無名身邊,壓低嗓音嘀咕:「蘇無名,你說那胡商,真是為了敬神才留在祠堂里?

  我瞧他磕頭那股瘋勁兒,不像敬,倒像喜悅。

  你說他喜悅什麼?」

  他一邊說,一邊瞄了瞄祠堂方向,眼神里滿是不安。

  蘇無名沒急著接話。

  裴喜君捧著半碗熱湯,輕輕開口:「雞師公,其實西域之人崇信神靈,比中原還盛些。

  我在長安也見過不少胡人,為著一句『神諭』,整夜不睡、整日不食的都有。

  他若真是個極虔誠的教徒,想住在祠堂里近神,雖有些怪異,倒也並非全不可解。」

  蘇無名聽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轉而看向盧凌風:「你說呢?

  那米陀,當真只是為了敬神?」

  盧凌風放下酒杯,目光朝那扇通向祠堂的窄門掃了一眼,聲音壓得又低又沉:「西域胡人誠心敬神的,自然有。

  可你別忘了,他是個胡商。

  胡商逐利,走一趟絲路,刀口上舔血,賠一枚銅板都要算半宿。

  肯花一塊金餅換一夜蒲團,圖什麼?

  圖那神像多看他一眼?」

  他轉回目光,與蘇無名對了一瞬,「這人要麼早見過這神像,知道它的價值;要麼便是這祠里有他非要不可的東西。

  一塊金餅,買的是我們看不出來的利。

  他越癲狂,說明那利越大。」

  蘇無名摸著那撇八字鬍,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里沒什麼暖意,倒像把刀子在燈下亮了個彎。

  他壓低聲音道:「我看那米陀,敬神是假,貪寶是真。

  這些胡商,嘴上說景仰我大唐風物,實則個個精得跟鬼一樣。

  若不缺利,他們怎會在這風雪夜裡,往一個野祠里鑽?

  又怎會舍了一塊金餅,只為要床被子陪著尊半毀的神像過夜?

  若這祠堂里真有什麼,那也是我華夏的物件,豈容他一個胡人惦記?

  又豈容他拿金餅叩門,而後偷走?」

  他說得輕,卻字字像從牙根里磨出來。

  盧凌風手指在杯沿一敲,聲音更冷:「明日我便再搜那祠堂。

  他要真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心思,不用你出手,我自會料理。」

  話音剛落,前堂那頭卻有動靜。

  女店主靠在櫃檯邊,像是閒極無聊,又像刻意把身子放軟,手指繞著一綹頭髮,一圈一圈。

  她半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姜山人坐在不遠處,側過頭,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來得輕,也來得巧。

  女店主像被什麼勾了一下,也抿起唇,回了個笑,可兩人眼角眉梢都像鍍著一層薄冰。

  一個笑得殷勤,一個笑得敷衍,偏又都像在提防對方。

  蘇無名與盧凌風同時收了聲。

  蘇無名端起酒碗,用杯沿遮住半張臉;盧凌風則看似在擦劍,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那二人。

  就在這時,女店主忽然從櫃檯後取出一隻陶壺,又順了兩隻杯,起身走到江上人對面,施施然坐下,像赴一場早已約好的局。

  她替姜山人倒了杯酒,又給自己滿上。

  姜山人輕輕道了句「有勞」,卻不急著喝,只拿指尖在杯口慢慢畫著圈。

  兩個人就那樣相對坐著,臉上各自帶笑。

  一爐火光隔在中間,把這兩張笑臉都照得明暗不定。

  費雞師「噌」地站起身來,瞪著那女店主,鬍子一翹一翹的:「我說老闆娘,你也太不公道了。

  滿屋子人坐著,你偏只敬他一個,當我們都是廟裡的泥胎,不會端杯子嗎?」

  女店主正給江上人斟酒,聞言頭也不回,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我樂意敬誰就敬誰,你管得著嗎?

  我這酒又不是官家的糧,非得按人頭分。」

  費雞師被她這一句堵得火氣直往上頂,聲音也高了起來:「你這小女娃娃,好生無禮!

  不敬酒也就算了,我們這一行人住你三間上房,銀錢也給得足足的,你倒好,張口閉口柴房豬圈。

  我活這麼大歲數,是來住店的,不是來挨罵的!」

  女店主這才慢慢放下酒壺,偏過頭,拿眼角斜他:「怎麼,仗著年紀大,倚老賣老來了?你算哪門子的老?

  我又不是你家閨女,輪不著你在這兒教訓。

  你這麼大歲數,怎麼不學學人家江公子,斯斯文文的,多有禮數。

  再嚷嚷,別說什麼柴房豬圈,我這就叫夥計把你和那頭拉磨的驢拴一塊兒去。」

  費雞師被噎得臉青一陣白一陣,手指著她「你」了半天,到底沒「你」出個下文。

  薛環在旁邊憋得小臉通紅,想笑又不敢笑。

  櫻桃也抿著嘴,拿胳膊肘碰了碰裴喜君,低聲道:「這老闆娘要是進了咱們內衛,保管是個審犯人的好手。」

  女店主不再理他,端起自己那杯酒,朝姜山人盈盈一抬,目光又柔了下來:「方才是在下唐突了。這杯酒,我敬公子。」

  說罷,她一飲而盡,杯底朝姜山人亮了一亮。

  姜山人只是淺笑,也舉杯飲了,分寸拿捏得剛剛好,不多問,也不推辭。

  費雞師正氣哼哼地往角落裡縮,女店主卻已緩緩起身,又給自己滿了一杯,然後一步一晃地朝他走來。

  堂中幾人都停了筷子,像看戲似的瞧她。

  她在費雞師面前站定,把酒杯往前一遞,嘴角一揚,那笑意又俏又壞:「來,老客,該你了。

  我敬你——敬你這一路嘴皮子上的功夫,連外頭的雪都給你吵薄了三分。」

  費雞師「嘿」了一聲,把空酒碗往前一抬,也不說話,只拿眼睛去瞅那女店主。

  女店主會意,也不與他計較,拎起酒罈,給他滿滿倒上一碗。

  酒線拉得又細又穩,一滴沒灑。

  費雞師這才心滿意足地咧開嘴,捧著酒碗便要往嘴裡送。

  女店主卻忽然伸手,在他碗沿上輕輕一按,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勾人的挑釁:

  「光喝有什麼意思?

  這大雪封山,夜還長得很。

  不如玩點刺激的。」

  費雞師酒碗停在唇邊,眼珠子一轉:「怎麼個刺激法?」

  「吐羅刀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