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踹翻在地,半天沒爬起來的柳柱夫婦聞言,這才發現他們的大女兒在這些人的身後。
羅氏,也就是先前那言語刻薄的婦人,頓時目光兇狠地瞪了過去。
柳柱聽到人是大女兒帶來的,臉色也不怎麼好。
但他沒敢吭聲,爬起身後反而還悄悄後退了一小步,躲到了羅氏身後,似乎是想要她先當那個出頭鳥。
但面對崔令媶和李時歸,羅氏的囂張氣焰就已經消失了大半,再想到剛剛那隔著一個人都差點踹斷她肋骨的一腳,頓時臉如菜色,瞳孔閃著驚懼。
她沒敢再看向崔令媶夫妻。
只挑軟柿子捏,看仇人一樣瞪向自己的大女兒,大罵道:「好你個白眼狼,老娘辛辛苦苦養你長大,你竟敢帶旁人回來打你爹娘,狼心狗肺的東西,今日我要是不打死你,就不是你親娘!」
語罷,抄起斷掉的桌腿就朝小柳葉砸去,也不管那麼粗的桌腿,會不會將孩子砸出過好歹。
崔令媶看得蹙眉,快速拉了一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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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上前一步,看向對面的婦人,眼神冰冷道:「你既然承認是這孩子的親娘,那咱們就來算算帳。」
說著,她視線看向想繼續等自家婆娘出頭,自己當個死人一樣的柳柱,眼神越發冰冷,點名道:「還有你。」
柳柱縮了縮脖子,被點到了人前,想繼續當鵪鶉不吭聲已經是不可能了,只得硬著頭皮小聲問:「這位夫人,是我大丫頭哪裡得罪你們了嗎?」
看著也不像啊!
可若不是得罪了,又算哪門子帳?
柳柱心裡直打鼓,他在里正的位置上待了快兩年了,常和附近村的里正,以及衙門裡的人打交道,眼力見還是有些的。
眼前這兩人,包括那個女娃,雖穿著樸素,但就沖他們身上那迫人的氣勢,用腳指頭想,也能知道來頭不簡單。
所以他不敢輕易說出代閨女賠罪什麼的廢話。
崔令媶輕掃了他一眼,伸手去牽小柳葉,牽住後想到什麼,又快速鬆了手,改拎著小姑娘後襟道:「這小丫頭在街上撞碎了我的玉,那塊玉價值白銀五百兩,你們既然是她爹娘,那就賠銀子吧!」
此言一出,被拎著小姑娘茫然抬頭。
雖然不懂漂亮夫人想做什麼。
但小小的她心裡清楚,漂亮夫人應該是在做一件對她好的事。
所以哪怕心底充滿了緊張和害怕,也還是配合著慢慢低下了頭,算是默認了她撞碎玉的事。
不知道為何,她就是相信眼前這個認識不到一天的漂亮夫人,也信漂亮夫人的丈夫,還有阿桃妹妹。
聽到五百兩的羅氏卻是狠狠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瞪大了眼珠子吼:「五百兩白銀,你們怎麼不去搶!」
「怎麼,你們想賴帳?」崔令媶眸色銳利地掃向她:「想賴帳也行,碎玉我已經讓人送去了官府,若咱們私下解決不了,那便去公堂上解決。」
小阿桃把大啟律例當睡前故事聽了兩年,除了還不能認全字外,裡面的所有條律她都清楚,立馬給娘親補充道:「大啟最新律例,凡八歲以下稚子犯錯,鬧及官府者,父母監管不利,杖十下,事後擔全部過失之責。」
也就是說,要是鬧到官府里去,進官府大門前,他們就得先被打十大板子。
打完該陪還是得賠。
羅氏不懂什麼律法。
柳柱能當里正,自然是知道的。
他心知這事要是鬧到官府去,被打板子是小,他里正的位置保不保得住還難說。
這次都不等羅氏開口,他便先趕緊道:「這位夫人,有話好好說,您也瞧到了,我雖是里正,但說到底也是地里刨食的莊戶人家,一年到頭能攢個五兩銀子就已是不錯了,何談家中年前才花光積蓄蓋了瓦房,如今手頭當真是沒有銀錢了,這五百兩實在太多,您看能不能拿旁的東西抵給您?」
他說東西時,眼神看向了自家另外兩個女兒。
羅氏沒聽懂他話里的彎彎道道,聽到他當真要賠,第一個不樂意道:「抵什麼低,她要是要咱們家青磚大瓦房抵,你還真想騰地方不成?」
「反正我不同意,什麼破玉值五百兩,就算值,那也是柳葉這不長眼的死丫頭撞碎的,要賠找這死丫頭去,別想從老娘手裡拿走任何東西,要銀子沒有,要命就讓這死丫頭拿命抵!」
「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當真以為人家跟村里那些眼皮子淺的婦人一樣,都盯著他家這幾間破瓦房嗎?
柳柱臉都青了。
要不是打不過,他真想呼死這個沒眼力見的臭婆娘!
柳柱賠著乾笑,正想補救兩句,卻不想對面的貌美女人突然打斷他,沉聲答應道:「好,那就要這丫頭的命來抵。」
隨著她話音一落,一道黑影忽然從他家牆頭跳下。
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那黑影送上一份墨跡未乾的斷親書,眨眼就又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人前。
青天白日的,跟鬼一樣。
羅氏嚇得一屁股坐回地上,臉都白了。
還算見多識廣的柳柱,藏在袖子裡的手也有些打顫,不是以為是鬼被嚇到的,而是他驚恐發現,眼前這些人,真的是他半點都得罪不起的人。
所以片刻猶豫都不敢有,快速咬破手指在斷親書上摁了手印。
崔令媶提醒道:「其他人也都按上。」
柳柱愣住。
有那麼一瞬間,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卻因著心底的恐懼,就算猜到眼前這些人的目的,就是為了名正言順帶走他的大女兒,也什麼都不敢說。
只欲言又止地看了女兒一眼,才拿得斷親書繼續讓羅氏,還有地上的三個孩子,以及屋裡的老人按下。
看到他進屋時,小柳葉張了張嘴。
崔令媶看出她是不想跟屋裡的老人斷親,垂眸鬆開了拎著她的那隻手,很小聲地對她道:「去問問你祖母願不願意跟我們走。」
小柳葉一喜,趕忙朝屋裡跑去。
不想進去聽到的第一句話,卻是她阿奶老淚縱橫的哀求:「葉兒,阿奶教你做繡活,五百兩咱們慢慢還,不要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