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距離那場天災,還有七年之久。
但為了以防萬一,大啟各地官府該做的準備,都得提前,那些天災面前不作為的官員,也得在這七年間儘早拔除乾淨。
這一次,拼盡全力。
她也要救下死在那場天災里的所有人。
思緒回攏間,大柳村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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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柳村地處偏僻,跟崔令媶夢裡見到的無什不同。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里正家的青磚大瓦房,還是嶄新的,而夢裡小阿桃來到大柳村的時候,小柳葉家的房子已經老舊。
他們到時,正值傍晚。
家家戶戶炊煙裊裊,村口的老槐樹下,還有一些老人和小孩端著飯碗蹲在樹底下,一邊跟旁人聊天,一邊扒飯。
見到有生面孔進村,還是坐著連里正家都沒有的馬車來的,老人們都伸長了脖子張望。
而小孩們則好奇得飯都不吃了。
抱著碗筷追在馬車後面跑。
小柳葉家就在村頭,進村沒多久就到了。
但拐角的過道太窄,馬車進不了,只能停在路口,崔令媶讓李時歸帶著閨女在馬車上等著,她下車牽著小姑娘過去。
到柳家門口的時候,剛好有飯菜的香味傳出來。
一起傳出來的,還有道婦人的刻薄罵聲:「那死丫頭也不知道趕了誰,成天就知道躲懶,老娘早上讓她去將家裡的衣裳洗了,轉頭就一天到晚不見人影,也不知道死哪兒去了。」
隨著這話落下的,是一道蒼老焦急,卻又帶著無能為力的苦苦哀求聲:
「柱子他媳婦,怎麼說阿葉也是你親生的,她向來乖巧懂事,這麼晚還沒回來,一定是遇到什麼事了。她還那么小,你們就當給小茂積積德,讓柱子到村里喊上幾個人幫忙去找找吧!」
聽到這話,裡面的刻薄婦人呸了一聲。
隔著窗口罵道:「找什麼找,少拿那晦氣丫頭跟我兒子比,我兒子福氣大著呢,還用找那晦氣丫頭積德?哼!死外面才好,省得不聽老娘的話,老娘每天還得浪費她兩頓吃喝!」
親娘刻薄至極的咒罵,小柳葉早就習慣了。
她習慣性地聽到罵聲就低頭,想悄悄將那隻被漂亮夫人牽著的小手收回來。
哪知她還沒動,就見漂亮夫人冷著臉,忽然一腳踹開了她家院子的大門。
院門裡,柳家一家正在院子裡吃飯。
坐在桌上的卻只有方才說話的刻薄婦人,和一個穿著灰色長衫,有幾分書生氣的男人,以及一個兩三歲,胖乎乎的,穿著新衣,脖子上還掛著銀鎖的小男孩。
小男孩一手拿著一個雞腿,碗裡更是堆滿的大塊的肉。
而離他們不遠處的屋檐下,兩個面黃肌瘦的小女孩端著玉米糊糊坐在地上,碗裡半點葷腥不見。
她們旁邊屋裡的窗口敞開著,依稀能看見光線昏暗的屋裡,還有個起不來身的老人。
所有人都被崔令媶的這一腳,驚得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待回過神來,那刻薄婦人瞬間大怒。
狠狠放下碗,站起身插腰大罵:「是哪個瞎了狗眼的東西看不見,是要死了啊!敢跑來踹老娘家的大門?」
羅氏大聲罵完,才看清踹門的是個貌美女子。
她一愣。
隨即大叫一聲,轉身一爪子撓向像個縮頭烏龜一樣的柳柱,破口大罵:
「好你個殺千刀的,老娘給你生兒育女,還伺候你那遭瘟的癱瘓老娘,到頭來野女人都找上……哎呦!」
她最後幾個不乾不淨的字還沒罵出來,扛著閨女過來的李時歸已經黑著臉,一腳踹在那柳柱背上,將兩人一同踹翻在地。
桌上的飯菜都被撞翻撒了一地。
那肥嘟嘟的小男孩被嚇了一跳,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而屋檐下吃玉米糊糊的兩個小姑娘,在看到灑落到地上的肉時,兩眼放光地衝過來,也不管髒不髒,撿起就往嘴巴里送。
似乎在這個家裡,只有掉到地上的肉,她們才能撿起來吃。
長這麼大,只為不能多吃糖發過愁的小阿桃看到這一幕,眼底是震驚的,同時也是悲憤和難過的。
小小的她,忽然就有些明白娘親以前說過的那句,十幾二十年的改變,比起男子為尊的數千年,任重道遠,終究還是太薄弱的意思了。
薄弱的不是女子與男子平等的根基太淺。
而是那潛移默化,如同被刻印在一些人骨子裡的,兒子是寶,女子是草的可怕觀念。
哪怕如今女子行商、行政、行於各行各業,與男子平起平坐,甚至比他們更優秀。
也還是會有那麼一些人,被根深蒂固的舊觀念束縛,自己不敢、不願掙脫,卻也見不得別人掙脫。
於是關起門來,將自己的愚昧施壓到下一代身上,想讓她們也變成自己的模樣,代代相承。
而這樣的人,遠不止眼前的婦人一個。
小阿桃的心情複雜極了。
她從爹爹的肩頭下來,想告訴地上的兩個女孩,東西髒了不能直接吃,至少要擦一擦,洗一洗。
可她剛上前一步,就被小柳葉突然拉住。
小阿桃歪頭,不解地看著她。
小柳葉緊抿著唇,抓著她的手沒松,不知道要怎麼解釋自己的這個兩個妹妹,雖然小。
但已經跟她娘是一類人了。
如果阿桃妹妹此刻對她們釋放善意,她們一定會趁大人們沒注意的時候,快速衝過來,搶走她身上的東西,然後討好地送到她們那胖得像頭小豬,把她們當馬騎,當牲口咬一樣的弟弟手裡。
小姑娘不想喜歡的妹妹善心被辜負。
可地上的兩個女孩是她的親妹妹,她知道她們被教壞了,可她說不出她們的壞話。
好在小阿桃是個善解人意的小姑娘,看出別人的欲言又止,沒有多問,也沒有再想上前。
地上暗暗盯著她的兩個小姑娘,見她又退了回去,面黃肌瘦的小臉上,立馬露出來一抹兇狠之相。
卻不是對著小阿桃的。
而是對著她們的親姐姐的。
似乎在責怪她吃裡扒外,多管閒事。
其中一個咽下嘴裡的肉,邀功般大喊:「爹,娘,壞人是大姐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