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倉
冒頓率領大軍已經在城下攻打了整整十天,但毫無進展。
此刻,冒頓看向堅若磐石,巋然不動的陳倉城,心頭湧起一股泄氣。
城池之下不少扔下了不少匈奴勇士的屍體,污血混合著殘肢斷臂,橫七豎八地倒在路上。
「單于,不能再打了,我們撤軍吧。」落後半個馬頭的右谷蠡王,那曬得黝黑的面容上現出一抹擔憂之色,勸說道。
按以往匈奴的尿性,攻不下城池,那就撤軍換個地方搶掠,何必死磕一座城池?
冒頓勃然大怒,叱罵道:「你讓本單于撤軍?我大軍跑了這麼遠,一無所獲,你讓本單于撤軍?」
右谷蠡王見冒頓發怒,心頭大懼不已,連忙道:「我等深入至漢地,一旦隴西的漢軍截我後路,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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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隴西那些漢軍,沒有騎兵,龜縮在幾座小城裡,拿什麼斷我後路?」冒頓神色不悅,呵斥道。
右谷蠡王聞聽此言,一時間啞口無言。
冒頓想了想,面容陰沉如鐵,沉聲道:「縱然我大軍撤軍,也不能這樣空手回去,來人,讓人分散至隴西諸縣,把看到的東西都搶掠回去。」
右谷蠡王見此,也不好再勸。 冒頓深深吐出了一口濁氣,臉色陰晴變幻不定,冷聲道:「來人,派人砍伐樹木,壘成木城,本單于要再攻打一次陳倉城!」
可以說,攻破陳倉城,一路打到長安城下,已然有些成為冒頓的心魔,再沒有徹底失去希望之前,冒頓都要試一試。
陳倉城中——
昨日剛剛下了一場秋雨,青磚黛瓦上仍然殘留著雨水,襯托得陳倉城莊嚴、壯麗。
韓信同樣立身在城門樓下的城牆上,正以手中的單筒望遠鏡,眺望著匈奴兵馬的動向,但見匈奴兵勢甚盛,軍容嚴整。
「衛王,匈奴看著有些撐不住了。」陳賀道。
韓信冷笑道:「冒頓看著還不想放棄,又在調兵準備攻城器械。」
說實話,韓信也沒有想到冒頓竟如此執著,愣是在城下撐了十天都不退。
這完全突破了韓信對匈奴的既往印象。
他哪裡知道,冒頓單于視攻破陳倉城,陳兵長安為自己重塑大單于威嚴的一戰,可謂志在必得!
韓信面色謹肅,目光咄咄而閃,沉聲道:「來人,令諸將戒備守御,擋住匈奴鐵騎的猛攻!」
「諾。」 在場侍立的諸位漢將聞言,紛紛應諾一聲。
第二天,在南山伐木完畢的匈奴勇士,派遣兵馬在陳倉城下搭就了木城,以弓弩手在上面向陳倉城攢射。
而下方的匈奴勇士則是在這等箭雨的掩護下,沿著搭就得雲梯向城頭猛攻。
「咚咚!」
陳倉城上方鼓聲如雷,漢軍騎士也向下投以滾木礌石,而匈奴騎士不少中箭倒地。
……
……
而就在陳倉城下鏖戰不休之時,劉如意則率領羽林騎,與李左車統帥的玄甲騎、季布率領的虎賁騎以及柴武所部,沿著黃河沿岸,風馳電掣向隴西郡長途奔襲。
但其中還有一個小插曲。
即在西套平原卻意外發現了右賢王部的殘部,大概有一萬餘騎,逡巡遊弋,從膚施城中退了過來,回到部落休整。
劉如意自然沒有對這些匈奴殘兵棄之不顧,率領騎兵大軍頓時再次發動了攻擊,對其發動了剿滅戰。
本身前往奔襲冒頓單于率領的兵馬,就是為了殲滅匈奴的有生力量,雖然被耽擱了一下,並不算節外生枝。 而後,由柴武率領一萬騎軍對其進行了剿滅,而後在此留守,押送繳獲的四十萬頭牛羊和兩萬匹駿馬。
而劉如意則是馬不停蹄,在李左車和季布的,四萬餘騎一直南下直撲隴西。
此刻,季節已然進入九月下旬,天氣轉冷幾許。
冒頓單于眼見攻下陳倉無望,加上劫掠周邊汧縣、戎道、略縣等地百姓收穫尚可,也開始陸續撤兵,吩咐右谷蠡王斷後。
自己則西返,率大軍向隴西而去,準備攻打隴西郡的郡治成紀。
而隴西郡守棘陽侯杜得臣,卻只能讓手下諸縣緊守城門,閉門不出,形勢危急。
一面刺繡著狼圖案的中軍大纛下,冒頓單于身著戎裝,騎在馬上,目光滿是兇狠,握著馬鞭遙指遠處的城牆,冷聲道:「攻破此城,三日不封刀!」
圍攏四方的匈奴騎將聞言,臉上皆是現出嗜血的神情。
棘陽侯杜得臣此刻面容上滿是焦急之色,看向下方一眼望不到邊的匈奴大軍,擔憂道:「這些該死的匈奴人,還不退兵!」
一旁的郡尉面色憂心忡忡道:「郡守,匈奴只怕是想泄憤。」
杜得臣沉聲道:「讓城中守丁,嚴守四門,城中百姓登城守衛,不得有誤!」
「諾!」 那郡尉拱手應道。
冒頓單于手持馬鞭,抬眸看向遠處比陳倉要矮上許多的城池,冷聲道:
「攻城!」
「嗚嗚~~」
伴隨著蒼涼的號角聲,匈奴騎兵往來游弋,向成紀城城牆上的漢卒游射不停。
「嗖嗖!」
箭矢密集如雨,幾如飛蝗。
不少漢軍士卒和協守的百姓中得箭矢,發出一聲聲悽厲的慘叫,從城頭上跌落下來。
棘陽侯杜得臣見得此幕,急聲道:「舉盾!舉盾!!!」
周圍的士卒聞聽此令,手持包著鐵皮的革盾,抵擋著匈奴騎士的箭矢。
下方的匈奴騎士,齊聲呼喝不停,而手中的弓箭挽成滿月,向著城頭拋射不停。
冒頓單于騎在馬上,在下方看著城頭上的一幕,在陳倉城下頓兵多日的煩悶之氣消散一空。 「殺!」
城上城下,漢軍和匈奴騎軍喊殺聲震天,展開了廝殺。
然而至傍晚時分,杜得臣拼盡全力,仍是死死守住城池。
是夜,郡守官署
郡尉擔憂道:「明公,白天城中箭矢消耗太大,明日匈奴一旦大舉進攻,只怕我們要守不住了。」
杜得臣臉色凝重如鐵,道:「派人連夜去陳倉,向衛王馳援。」
衛王韓信率朝廷大軍在陳倉坐鎮,先前就曾行文隴西嚴加戒備,同時趁機截殺匈奴後路。
但杜得臣麾下並無騎兵,自然是難行此事。
郡尉孫弈道:「末將這就派人前去求援。」
「拆掉城中民居的房屋,從中取木石和門板,徵發所有丁壯,明日上城死守!」杜得臣又吩咐道。
「諾。」
郡尉孫弈聞言,拱手應諾,匆匆而去。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匈奴騎兵再次發起了猛攻。
而成紀小城明顯就有些搖搖欲墜起來。
這一日,距離成紀城只有十里,隴西以北的草原荒野上,忽而傳來陣陣隆隆之聲,震耳欲聾,讓人心潮澎湃。
劉如意率領大批騎軍,星夜兼程,直撲隴西郡的成紀縣,準備截殺冒頓單于的匈奴主力。
斥候已經探知,冒頓單于的匈奴主力還沒退出隴西,正在攻打隴西。
與此同時,原本坐鎮陳倉的韓信,則是吩咐呂馬童等騎兵將領,率領北軍十二衛中拼湊而出的六千騎兵,向斷後的右谷蠡王追擊。
但右谷蠡王手下的騎軍仗著騎兵的機動性,有條不紊地抵擋著呂馬童的騎兵追擊。
此刻冒頓單于立身在軍帳當中,看向搖搖欲墜的成紀城,冷聲道:「大軍攻城,拿下」
在先前的陳倉攻奪戰中,匈奴也不是毫無收穫,起碼在攻城的戰術上也學到了很多。
「大單于,漢人依託城池死守,我們這樣攻打,傷勢實在太大。」一旁的右大將擔憂道。
他有些不能理解單于為何執著於攻打漢人的縣城。
這完全是一件不划算的事。 冒頓單于眸中閃爍著精明之芒,問道:「你說如果我們有漢人這樣的能工巧匠,能不能拿下漢人的長安?乃至入主中原?」
在這次大舉入寇的過程中,尤其是陳倉城的失利,以及眼前小小一座成紀城都能阻擋匈奴騎兵的步伐,讓單于從強盜思維向統治思維轉變。
那就是,他們之所以被漢人牢牢擋在堅城之下,因為漢人的能工巧匠和軍工之技。
「應該可行吧?這次我兒郎之所以傷亡很大,就是因為漢人的弓弩十分厲害。」右谷蠡王眉頭緊皺,低聲道。
「本單于改主意了,將成紀城拿下,將漢人的工匠都擄掠草原,為我們效力!」大單于冷聲道。
右谷蠡王擔憂不勝道:「大單于,可漢人向來狡詐,他們去了草原,未必會真心臣服,為我們效力。」
「到了草原,可就由不得他們了。」冒頓大單于冷聲道。
右谷蠡王見冒頓單于堅持,也不好再多說其他。
而此刻,大批匈奴兵士爭先向城頭涌去,但漢軍卻不為所動,向下方攢射不停。
左谷蠡王而後離得軍帳,督促著手下的騎士,向城池上的漢軍發起了攻擊。
此刻,成紀城中的隴西軍民也到了危急存亡的關頭。
「明公,城中的箭矢不夠了。」郡尉孫弈近前,臉上都是血跡,對著隴西郡守杜得臣急聲道。 成紀城只是一座小城,五千郡兵守衛匈奴的偏師進攻尚可,面對匈奴主力,自然不敵。
杜得臣問道:「向朝廷求援的信使可派出去了?」
「郡守,已然派出去了三批。」郡尉孫弈沉聲道。
杜得臣臉色鐵青,聲色俱厲道:「繼續派人求援。」
一旦破城,他與城內軍民都要完蛋。
他不是昔日的代王劉仲,棄城之後還能保全一命。
就在隴西郡郡治的成紀城正在苦苦支撐之時,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忽而響起,劉如意率領諸騎兵,手中的單筒望遠鏡中,清晰可見一大堆黑壓壓的匈奴軍卒在軍帳中進進出出。
李左車目光冷冽,沉聲道:「殿下,那應該是冒頓單于的主力。」
季布冷聲道:「殿下,匈奴人還在攻城。」
劉如意沉聲道:「傳令諸軍,衝垮匈奴!取冒頓首級者,封郡公!取其四肢之一,封縣侯!」
這是對項籍的待遇!
周圍羽林騎的方敢、宋昌等將聞言,眼前都是一亮。 封郡公,這可真是一步登天了。
漢家現在雖然功侯滿朝,但郡公之爵仍是屈指可數,而這僅僅只要冒頓一顆頭顱!
此刻,劉如意身後的諸將都躍躍欲試。
身後大批玄甲和虎賁兩騎,猶如兩把利劍向冒頓單于所部的軍帳衝擊而去。
季布頂盔摜甲,手持大刀,一馬當先,率領親衛踏進匈奴營寨中,向留守的匈奴騎兵殺去。
因為匈奴騎兵在漢地的心理優勢,是故營寨甚至沒有挖壕溝,是故漢軍很快突襲進那一頂頂宛如蒲公英的匈奴營帳。
李左車同樣不甘人後,同樣率領手下玄甲騎分成數隊,向匈奴營帳席捲而去。
冒頓單于此刻正在馬鞍上端坐,手挽韁繩,神情放鬆,攏目觀向手下的人已經登上了成紀城,暗暗點頭。
漢人的城池,並非不可攻破!
這座成紀城如同先前的陳倉城一般,如果不攻破,極有可能成為冒頓單于的心結。
因為冒頓在過去的軍事生涯里,可謂常勝將軍,從一個勝利走向另外一個勝利,但自五年前,被漢軍端了匈奴汗庭之後,可謂諸事不順。
在陳倉城頓兵多日,不得寸進。 這對冒頓而言,無疑又是一樁極大的恥辱。
如果成紀小城都沒有拿下,那他這個威震漠南、漠北的大單于,未免也太丟臉了一些。
就在這時,冒頓眉頭緊鎖,目中現出一抹狐疑之色,問:「什麼聲音?」
分明聽到遠處傳來繁密的馬蹄聲音,由遠及近,而後一股如瀑的殺機席捲而來。
冒頓轉眸看去,卻見遠處一面面赤紅的旗幟恍若團團火焰,而如林長戟之下,漢軍騎士面容凝重,手持馬刀,闖入了匈奴的營帳,見人就砍。
匈奴猝不及防,登時大亂。
這時,右大將面現惶恐之色而來,道:「大單于,不好了,漢人的兵馬來了。」
冒頓驚聲道:「哪裡來的漢軍騎兵?」
右大將惶恐道:「從西邊兒過來了。」
「西邊兒怎麼會有漢人的騎兵?」冒頓單于臉色大變,驚聲說著。
但沒有人能夠回答冒頓這個問題,因為匈奴的騎兵正在玄甲和虎賁兩支騎軍的夾攻下,陷入了混亂和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