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之上，一望無垠的枯黃草叢似能蔓延至天穹盡頭。
乳白色的秋霧未曾徹底散去，但在太陽照耀下已經稀薄了幾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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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中，大批以逸待勞的漢軍猶如兩柄尖刀向右賢王部殺去，手中的刀劍在日光照耀下，閃爍著寒芒。
兩股洪流洶湧而至，整裝待發，裝備精良的漢軍鐵騎，迅速淹沒了匈奴的騎兵。
「轟……」
李左車和季布兩人率領騎軍，向匈奴騎兵廝殺而去，幾乎是在瞬息之間，就將匈奴騎兵分割包圍，派出兵卒迅速絞殺一空。
刀槍入肉的聲音響起，右賢王部的匈奴騎士畢竟逃亡了許久，不論是精神意志，抑或是甲冑和兵刃都無法和漢軍相比。
毋庸置疑，匈奴控弦之士三十萬不假，但上哪兒變出來三十萬套甲冑？
是故，匈奴的騎兵多是游射和騎射，以滋擾和劫掠漢境為主。
如果有了各種能工巧匠加持，那是蒙古鐵騎，直接入主中原了。
在此刻，是故漢軍身披甲冑，手持鐵器鑄就的刀劍，竟有幾許一漢當五胡的風采！ 匈奴騎兵想要逃走，但身後就是南河的河流，騎兵再想涉水而走，無疑頗為耗費時間。
「嗖嗖！！！」
箭矢如雨，幾如飛蝗。
不少匈奴騎士當即中箭倒地，旋即被河水沖走，一時間，河水都被鮮血染紅，大批匈奴騎士的屍體充塞河道，河流速度都為之一緩。
右賢王面色大急，喝道：「擋住！勇士們沖啊，擋住漢狗！」
右大當戶目光滿是懼色，急聲道：「大王，走吧，擋不住了。」
「誰能告訴本王，漢軍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右賢王帶著刀疤的濃眉之下，面容上滿是疑惑和驚懼。
「大王，是漢軍騎兵繞到了我們後方。」右大當戶聲音中帶著惶懼。
右賢王想問為何漢軍騎兵繞襲到了他們後方，但此刻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因為鋪天蓋地的漢軍，殺聲震天，將匈奴騎士分割成數段。
「大王，走啊！」右大當戶催促道。
見漢軍兵力甚多，右賢王也不敢再耽擱，催促道：「撤！」
然而，就在這時，季布身披甲冑，騎在馬上，手持一柄鑌鐵大刀，率領親衛向右賢王衝殺而去。 亂軍陣列當中，右賢王拽著韁繩，猛然對上那一雙兇狠的目光，心頭不由打了一個突兒。
季布獰笑一聲，驅動胯下馬匹，手持一柄大刀追殺著右賢王。
顯然看出這是一條大魚。
而右賢王心頭生出一股警兆，在諸親衛的保護下撥馬就走，向西逃竄。
另一邊兒，李左車也率領騎軍向已經徹底崩潰的匈奴騎兵廝殺而去。
「殺！」
漢軍騎軍三部，羽林、玄甲、虎賁以及灌嬰所部的騎軍，三萬餘騎對上匈奴的騎軍，猶如雷霆之擊。
從晨時至傍晚，漢軍分成數十股追殺著匈奴的騎軍。
穎陰侯灌嬰、肥如侯蔡寅等漢將更是興奮不已，痛打落水狗。
因為黃河南河河流在後方橫亘，匈奴騎軍的逃亡之路被阻礙，大量匈奴士卒被漢軍絞殺在半路，留下一地屍體。
這場大戰慘烈無比。
等到夕陽西下，夜色低垂，一輪昏黃的明月也在東方天穹上緩緩爬將上來。 一頂頂軍帳之中，可見燭火亮著，而軍帳中的漢軍則被一股喜悅的氛圍籠罩著。
白日的大勝極大鼓舞了漢軍的士氣。
中軍大帳之外，劉如意外披玄色大氅，內穿甲冑，腰間按著一柄赤霄劍，佇立在帳前，眺望著西方的天穹。
大河的河水嘩啦聲音在耳邊響起，這條母親河孕育了華夏文明，也靜靜看著看著她的孩子在這裡趕走蠻夷。
隨著漢軍打掃戰場，各處的戰報也徹底匯總過來。
此戰斬殺匈奴騎士一萬七千級，斃右大當戶、右大都尉、右大將麾下萬騎長、千騎長、百騎長數十人，繳獲馬匹萬餘匹。
此戰，又殲滅了匈奴的有生力量。
擔任中護軍的宋昌快步而來，面上帶著喜色，抱拳稟告道：「太子殿下，季侯回來了！」
劉如意聞聽此言，心頭大喜，連忙循聲而望，但見遠處人頭攢動，火把搖曳。
此刻，季布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風塵僕僕的臉上還帶著興奮之色，翻身下馬，手中拎著一個尚自不停滴血的頭顱。
「季公，這是？」
「匈奴右賢王！」 月光之下，季布的聲音渾厚而響亮，滿是興奮。
這是他第二次斬殺右賢王！
劉如意聞聽此言，哈哈大笑，問道：「季公是如何斬殺了匈奴右賢王的？」
雖然匈奴右賢王都已經是第二任了，匈奴後面還要從諸部落中選出右賢王，但作為這次大勝的最大彩頭，意義非凡。
季布笑道：「回稟太子殿下，右賢王率領千餘騎，想向西逃竄，但彼等馬力不足，被我追上，斬殺奴酋。」
劉如意笑了笑道：「好，好，斬殺了右賢王，匈奴諸部群龍無首，我們就可從容絞殺了。」
如果再加上白日殲滅的匈奴騎士，這一戰殲滅了一萬六千匈奴騎，戰果輝煌。
「匈奴右賢王部的其他主力，不知在何處？」劉如意問道。
季布道：「據匈奴右賢王的親衛所言，他們在膚施吃了敗仗，而後就一路北逃，其中分為三股主力，攏共七八萬人，被我漢軍分路追擊，尤其膚施的騎兵對右賢王部緊追不捨。」
在敗退之時，匈奴的騎軍不是沒有想過整軍，翻身衝殺，但不論是軍心士氣疑惑是裝備水平都落後於漢軍。
右賢王也犯了一個錯誤，慣性思維認為自己跑了，漢騎就不會死追，這也是以往漢匈大戰的情形。
劉如意道：「棘蒲侯的騎兵尚在後方，等我們匯合了他們，就可絞殺匈奴餘下的幾路騎軍了。」 論及這次河南之戰，最主要是找到匈奴主力，憑藉漢軍的強弓硬弩，甲堅兵利，然後在茫茫草原中絞殺匈奴的騎兵，殲滅匈奴有生力量。
李左車道：「殿下，我軍糧秣不足，遷延日久，恐有匱糧之憂。」
劉如意笑道：「如今我大軍以戰養戰，這次我大軍帶有樓煩和白羊部的牛羊肉的肉脯，可以供應大軍所需。」
李左車聞言，點了點頭。
季布聞聽此言，問道：「殿下，我們是要在此常駐？」
「我們要將這片水草豐美之地成為我們的後花園。」劉如意道。
當然，如果匈奴全力派出騎軍來攻，以大漢目前的兵力，不足以常駐河南地。
而後，經過三四天，劉如意又向草原廣派斥候，終於在第五天聯絡上柴武的哨騎。
柴武在幾天前，就剿滅了斷後的匈奴右骨都侯部，但在之後就丟掉了匈奴右賢王部主力的逃亡蹤跡。
而後，自覺深入草原太遠，擔心有失的柴武，就準備撤回膚施城，不敢再追，顯然沒有衛青深入草原，長途奔襲那樣的魄力。
但劉如意派出的羽林斥候，則與柴武放出的哨騎碰到一起。
後套平原，軍帳之中—— 人頭攢動，氣氛熱烈。
柴武則是再次見到了劉如意，神情激動，抱拳道：「臣見過太子。」
此刻兩支騎軍會師，漢軍的騎軍五六萬騎，可以說大漢的騎兵家底都在此處了。
劉如意沉吟道：「匈奴諸路騎軍仍向北逃，棘蒲侯可有追蹤到他們的逃亡方向？」
柴武搖了搖頭，道：「草原茫茫，他們應往西逃了，可能過了賀蘭山。」
劉如意眉頭緊鎖，沉聲道：「如此，可就不好找匈奴右賢王部主力了。」
茫茫草原，一望無垠。
如果尋找匈奴主力，無異於大海撈針。
先前之所以能夠碰上右賢王的主力，那是因為白羊部的牧民部落就在這一塊兒，右賢王部準備返回休整。
但要不了多久，兩套平原被漢軍奪取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草原，那些敗軍多半不會再往白羊部放牧聚居區前來。
「殿下接下來有何打算？」柴武問道。
劉如意指著輿圖，沉聲道：「這裡，我們迅速奔襲隴西郡！去抄冒頓的後路！」 在先前對俘虜的嚴刑拷打中，劉如意已經知曉，冒頓單于親率主力大軍，從隴西狄道入侵，前去犯長安。
至此，匈奴的所有戰略在漢軍面前徹底清晰，如掌上觀紋。
以左右賢王興兵南犯，吸引漢軍主力目光，冒頓親自領兵偷襲陳倉，直下長安。
這原本是天才般的計策，但劉如意在漢匈大戰早期就有所應對，或者說處於防守者的全面考慮，隱隱覺得隴西至陳倉需要重兵把守。
而此刻的漢軍，大概所處位置在黃河幾字形的河套平原（包括前套和後套），這裡是樓煩和白羊部匈奴的聚居點。
北則是陰山山脈，往西北則是狼山（陽山），形成了一片前套、後套等水草豐美之地。
如無意外，可以設置為朔方郡和五原郡。
先前漢軍的一波偷襲打擊，幾乎將二部徹底摧毀，奪回牛羊合計百萬頭，馬匹七八萬匹。
「這……」柴武心頭一驚，訝異道：「殿下，我等不是要收河南地嗎？」
「在這等草原上，撞大運也碰不到匈奴右賢王部主力，那就無法擴大戰果，不若我直接折返南下，去在隴西堵一堵進犯陳倉的匈奴兵馬。」劉如意目光灼灼道。
大軍繼續留在河南地的兩套平原，擴大戰果極為有限，不若來個大迂迴，堵住冒頓的北撤兵馬。
至於繼續向北出塞，尋找單于汗庭或者右賢王王庭，並不好找，而且要擔心匈奴右賢王部諸軍回師。 因為自上次劉如意深入草原突襲後，單于的汗庭已經向北後撤。
「至於收復河南地，只要我大漢殺傷得匈奴的兵力越多，匈奴就不敢再往河南地放牧，自然而然也就收復了。」劉如意沉聲道。
關鍵在於，漢軍的騎兵要跟上，時不時攻打匈奴的放牧聚居點，搶馬匹、牛羊回去，然後擴充漢軍的騎兵，同時以戰養戰。
這叫走匈奴的路，讓匈奴無路可走！
「殿下用兵真是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柴武愣怔了下，眼眸一亮，驚嘆道。
然而，李左車手指在輿圖上，眉頭緊鎖，遲疑道：「匈奴冒頓單于率主力在陳倉城下如果打不進長安，極有可能撤兵，我們長途奔襲過去，縱然一人雙馬，最快也需要十二天，能夠趕得上？」
劉如意沉聲道：「冒頓率大軍進兵至陳倉，騎軍可以劫掠周邊郡縣，以便渡過今年這個冬天，會多做盤桓，應該來得及。」
冒頓從隴西狄道一路長驅直入，縱然頓兵在陳倉，但定然會在隴西郡縱兵劫掠、搶奪一通。
李左車想了想，道：「如此也好！冒頓單于定然料想不到，我大軍會從後面殺出來。」
誰能料想得到？漢軍騎兵繞了一個大圈兒，從後方來捅自己的屁股，幾如神兵天降。
就連柴武都覺得天馬行空，不可思議。
這就是老一派騎兵將領，思維陳舊、僵硬，不如武帝朝騎兵將領的地方。 在武帝朝的河南之戰，衛青從雲中郡出兵，先破右賢王王庭，西至隴西，沿著黃河河道繞了一個大圈，長途奔襲，迂迴匈奴側後，解決了白羊王和樓煩王兩部。
PS：主角的進兵戰略幾乎和漢武帝時期的河南之戰差不多，不過李左車和季布的虎賁和玄甲兩軍從雲中扮演了衛青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