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于王庭,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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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冒頓單于落座在一張竹製的太師椅上,正是六月中下旬,天氣炎熱,這把來自南方漢地的竹製椅子,也在匈奴當中迅速風靡。
正是漢地有不少貨物都能夠在匈奴方面暢銷,而匈奴只有牛羊以及獵物皮革販賣給漢地,所以這些年匈奴已經無法忍受漢匈之間的貿易。
「大單于,漢軍在馬邑和平城一線加強了戒備,我們沒有機會。」左大當戶開口道。
冒頓道:「漢人在馬邑和代郡囤積重兵,我們想要從北線入境實屬不易,那就不從這裡南下了,右賢王的兵馬怎麼說?」
「大單于,已經在探察上郡,可以從河南之地,另外就是蕭關,可以進兵漢人的都城。」右大都尉道。
冒頓看向下手的左賢王,也是自己的兒子攣鞮稽粥,問道:「左賢王怎麼看?」
左賢王攣鞮稽粥面容上滿是振奮之色,道:「大單于,我大軍可在北地郡和上郡一線直接攻打長安,定然能夠打漢軍一個措手不及。」
「說得好!」冒頓大單于贊了一聲,冷聲道:「本單于這一次要拿漢人的頭顱,祭我匈奴勇士的英靈!」
五年!
知道他這五年是怎麼過的嗎?
自當年劉如意率軍深入草原,在單于汗庭大帳執行了「減丁」之策後,單于汗庭幾乎威嚴掃地。 每次冒頓行走在部落之間,都不敢面對那些牧民的眼神。
被人直搗老巢,這是何等的恥辱!
五年來,冒頓單于不說臥薪嘗膽,但也是深以為恨,以莫大的忍耐,壓制著心頭翻湧的熊熊怒火。
旋即,冒頓大單于開始吩咐下方的匈奴諸貴族,開始準備南侵事宜。
以新任右賢王統兵十萬,越過黃河,同時左賢王統兵十萬進兵代郡和上谷,以牽制漢軍主力。
而冒頓單于則打算率領左右谷蠡王等十萬精騎,繞了一個大圈,打算從隴西和狄道進兵,趁漢軍目光被左右賢王吸引時,
自己從狄道一路向東,兵犯長安,逼迫漢皇在渭水簽訂城下之盟,以後要向草原「歲賜」絹帛三十萬匹,糧秣一百萬石,還有那雪花鹽、陶瓷等等。
……
……
就在匈奴緊鑼密鼓準備南侵事宜之時,時光也匆匆而逝,不知不覺就是兩個月過去,轉眼進入了大漢十四年的八月中旬。
呂氏謀逆之案已徹底落下帷幕,而大漢兩位丞相開始接管處置整個大漢政務,將諸般事務處理的井井有條。
這一日,瓚國公府傳來一個石破天驚的噩耗。 瓚國公蕭何病危,正處於彌留之際。
報信的宮人剛剛奏報至漢皇處,身在長樂宮的劉邦便在隨從的護衛下,乘車駕迅速來到府上,打算見蕭何最後一面,為這位昔日的老友送行。
後宅內室,病榻之上,瓚國公蕭何半倚靠在床榻上,其人頭髮灰白,面容憔悴,氣若遊絲。
長子蕭祿眼中含淚,道:「父親,陛下來了。」
說話的空當,就見諸宮人簇擁著一個身形魁梧,氣度不凡的帝皇進入內室。
劉邦擺了擺手,示意宮人後退,一眼就看到那床榻上垂垂老矣的蕭何,喚道:「蕭相國,如何就病倒了?」
「陛下。」蕭何散亂的目光凝聚了一線,看向劉邦。
劉邦握住蕭何的手,道:「蕭相國。」
「人逢七十古來稀,臣如今也將近八十,臣已死而無憾矣。」蕭何感慨道。
劉邦心頭湧起一股內疚,道:「這些年,相國為大漢操勞甚多,是朕之過也。」
自大漢建立以來,不,應該說是劉邦起兵以來,後勤之事幾乎全部甩給了蕭何來辦,任是鐵打的也頂不住。
但蕭何任勞任怨,兢兢業業,從無推卸,直到為劉邦燃盡最後一滴心血。 蕭何臉上掛起微笑,虛弱道:「陛下,何今生能蠅隨驥尾,隨陛下掃滅暴秦,廓清寰宇,已是此生有幸。」
劉邦嘆了一口氣,道:「朕能夠得相國追隨效力,也是此生有幸啊。」
蕭何道:「還望陛下保重身體,如今我大漢雖然百廢待興,但國勢蒸蒸日上,陛下善加保養,定能開創一代太平盛世。」
劉邦卻自嘲一笑,道:「朕也是兩鬢斑白,年邁蒼蒼,以後這天下都是年輕人的了,也操不了什麼心了。」
其實這幾年,這位漢皇當起甩手掌柜,在後宮不是欣賞歌舞,就是洗腳養生,又沒有如原歷史中箭,倒是活蹦亂跳,相繼為劉如意又添了幾個弟弟,一個妹妹。
畢竟男人的生育能力往往代表著其健康狀況。
劉邦寬慰幾句,問道:「相國如何看我大漢之後的朝局?」
蕭何沉吟片刻,道:「如今太子賢能,又有衛王和平陽郡公二人輔佐,臣以為來日可上致堯舜,開創太平之世。」
劉邦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道:「只是蕭相國不能親見海晏河清,四海昇平的盛世,未免遺憾啊。」
蕭何笑了笑,眼眸中卻無多少遺憾,只是閉上了眼眸,眼前似在回顧過去的一生。
秦末亂世,從秦吏而輔佐沛公,助一泗水亭長而得天下,施展平生所學,此生可謂無憾。
劉邦正出神之間,這時一旁的籍孺低聲道:「陛下,太子殿下來探望蕭相國了。」 原來,在未央宮處置政務的劉如意也收到了消息,暫且將政務放在一邊,在宋昌護衛下,前來瓚國公府。
當劉如意趕來之時,此刻,瓚國公府上已然哭聲一片。
劉邦也剛剛送走了蕭何,神情悲愴,看向躬身行禮的劉如意,問道:「如意,瓚國公逝世,朝廷諡號如何議?」
劉如意道:「孩兒以為,諡號當定文正,此外罷朝三日,以寄哀思。」
在原時空歷史上,蕭何諡號文終侯,但明顯這位漢初三傑,大漢開國丞相的諡號待遇不如范文正公和曾文正公,未免說不過去。
如今算是給蕭何一個應該有的評價。
文字一諡,從來都是美諡,而正,更有嘉譽之意。
「文正之諡,卻也妥當。」劉邦點了點頭,嘆道:「當年隨朕打天下的老人,如今都一個個凋零了。」
此刻的劉邦,臉上滿是蕭索和落寞的神情。
蕭何這位幫手的離世,對劉邦的觸動無疑很大,甚至可以說比太上皇的薨逝都更為觸動心靈。
「阿父還請節哀。」劉如意道。
他覺得蘭亭集序的句子,或許能準備呈現劉邦此刻的心情。 況修短隨化,終期於盡。古人云:「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
劉邦轉眸看向哭聲響起的瓚國公府,終究嘆了一口氣,在宦者籍孺的陪同下,登上了馬車,返回宮中。
劉如意而後吩咐人幫助瓚國公府治喪,接受在京功侯的弔唁,死後極盡哀榮。
之後,衛王韓信、韓國公張良等人也收到了消息,紛紛前來弔唁。
待忙完瓚國公府上諸事,直到傍晚時分,劉如意這才乘車,在眾郎衛護送之下,返回未央宮。
蕭何的去世,沒有在大漢朝堂上造成太大的衝擊,因為在一個多月前,就安排後事交接事宜。
蒯徹問道:「瓚國公去世了?」
劉如意語氣中也不無唏噓和感慨之意,道:「是啊,瓚國公一生為反秦安漢大業奔走,輔佐父皇建立大漢,處置政務,孤已追贈其諡號為文正,罷朝三日,以寄哀思。
蒯徹感慨道:「瓚國公建立不朽的功業,名垂青史,此生也算是不枉了。」
劉如意感慨道:「是啊。」
這時,宮人進入殿中稟告道:「啟稟殿下,新陽侯來了。」
掌繡衣衛的中大夫陶湛,在先前勸降彭城叛軍中立了大功,因此被封為新陽縣侯。 劉如意道:「宣。」
不大一會兒,陶湛進入殿中,向劉如意行禮。
劉如意道:「新陽侯快快請起。」
陶湛道:「殿下,匈奴方面的探子急報,匈奴右賢王部秣馬厲兵,有南下之意。」
說著,從袖籠中取出一份薄薄而泛黃的札子,遞了上去。
劉如意吩咐宮人將札子拿來,展開閱覽,目中現出一抹驚訝。
在這封由潛伏進匈奴右賢王部落當中販賣食鹽和糧食的商賈提供的情報中,匈奴正在大舉聚集兵力,準備進犯
當年劉如意在晉陽以鹽引籠絡三晉大地的商賈,以便其在和匈奴做生意過程中,向匈奴滲透,搜集情報。
幾年過去,鋪設在匈奴的間諜網絡已經初步成型。
蒯徹道:「殿下,匈奴最近有異動。」
「匈奴打算自北地和上郡入侵我大漢,余者進兵不明。」劉如意眸中冷芒閃爍。
這只能說是淺層情報,對於匈奴具體的進兵路線,顯然是沒有提及的。 蒯徹沉吟道:「殿下,當召集諸重臣議事。」
劉如意想了想,道:「今日已太晚了,明日之後,再召集幾位重臣議事罷。」
言罷,又將目光投向陶湛,問道:「最近齊地可有異常動向?」
陶湛道:「陛下,齊藩近來倒是沒有什麼異常,但是卑職聽到了一些關於鹽務司的風聲。」
劉如意想了想,道:「此事孤先前也收到一些消息,齊地想要插手鹽務司產銷。」
陶湛拱手道:「齊地的鹽務司運行也有五六年,鹽運使申屠嘉頗受齊地的掣肘,每年的稅銀都被齊藩截留,雙方沒少發生齟齬。」
「駟鈞?」劉如意眉頭挑了挑,目中湧起幾許冷峭。
齊王劉肥的這個小舅子,在歷史上被漢家功侯稱為,戴冠之虎,的確不是一個好相與的角色。
陶湛道:「殿下,此外還有私鹽,齊都臨淄乃至齊轄諸郡的鹽梟,背後都有駟鈞的影子,朝廷的鹽價,彼等都要上浮三成加售。」
「申屠嘉怎麼處置的?他手上不是有稽查私鹽的鹽丁嗎?」劉如意問道。
「申屠嘉曾經派人緝拿鹽梟,並查到了駟鈞的頭上,但齊王對駟鈞回護甚多。」陶湛道。
劉如意冷聲道:「怪不得齊地臨淄每年的稅銀不多,孤先前就說,齊人何其富庶,每年的稅銀怎麼可能就這麼點兒?果然是內有碩鼠,日夜竊食,實在可恨!」 蒯徹沉吟道:「太子殿下,要不要派御史台的御史前往臨淄整頓鹽務?」
「先不急,暫時不打草驚蛇。」劉如意道。
漢匈國戰在即,之後可能還需要齊藩出兵從漁陽、北平策應,他暫時不想將關係鬧得這般僵。
說來,曹參調離齊地臨淄之後,由傅寬擔任相國,齊地兵馬也不知好不好調撥。
當然,如今老爹尚在,劉肥等人是不敢陽奉陰違的。
而陽陵侯傅寬,雖早年和呂氏有些交情,但也不敢違逆朝廷詔命。
只是傅寬也年邁多病,在歷史上是在漢惠帝五年去世,和曹參一樣的問題,也就三年多的光景了。
一旦陽陵侯傅寬去世,齊地的大軍兵權可能真就落在了劉肥父子手裡。
劉如意定下主意,轉眸看向陶湛,道:「先讓人密切監視,鹽務司今年的稅收,對齊藩少府對鹽丁的盤剝,也要做好查察。」
為何他敢於打一場河南之地,就是因為鹽鐵官營之後,朝廷的收入大幅增加,此外就是堆肥技術的普及,在關中、巴蜀等漢中央朝廷直轄的地方糧秣增產不少。
所以,蕭何認為主動攻略河南之地,問題不大。
這些都是只在齊地擔任相國的曹參看不到的。 他一路東來,只看到了人口不多,地廣人稀,大漢需要休養生息,恢復人口,不宜再繼續打仗。
但攻略河南之地是能夠為大漢提供血包的一個攻略,拿下河南之地,可以在那裡養馬屯牧,也能順勢攻略河西之地,對大漢的國家戰略而言屬於關鍵的一步。
曹參的大局意識顯然是不夠的,此外就是豐沛元從功臣的看齊意識也差一些。
劉如意道:「命人在臨淄搜集駟鈞的不法行跡,等漢匈大戰落幕,孤再派人嚴查齊藩對鹽務司的侵奪諸事。」
漢匈國戰馬上就要爆發,朝廷接下來的精力都要放在此戰上,他的確抽不出精力和心力對付齊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