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劉如意:皇權至上,唯聖天子可作威作福……

  長樂宮

  劉邦聽完曹參所言,眉頭緊鎖,驚訝問道:「如意說要派兵攻略河南地,你反對?」

  曹參道:「陛下,國家方立,應當秉清靜無為之道,不可多興兵事,否則百姓兵戈不休,難得喘息啊。」

  劉邦道:「你的意思是,那匈奴都打過來了?我們不打回去?」

  曹參連忙道:「陛下,臣不是此意。」

  「行了。」劉邦無奈道:「真能占便宜,為啥不占?非要等匈奴過來燒殺劫掠一通,我們再打回去?就不能主動出擊嗎?」

  曹參聞聽此言,暗嘆,陛下就是太過寵愛太子了。

  在曹參看來,劉如意的軍功經不起推敲,因為旁邊站著一個韓信,曾為韓信部將的曹參,認為定是韓信的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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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別擔心了,這幾年下來,我大漢還是積攢了一些騎軍,玄甲和虎賁都是精銳。」劉邦道。

  「可匈奴報復,戰事一旦曠日持久,朝廷如何應對?」曹參道。

  劉邦道:「那怕事和妥協不是長久之道,如意那個謀劃,我閒暇時候也思忖過了,秦時河南地丟的,如果能奪回來,將長城再修一下,大漢就不用擔心匈奴從西北方向入侵了。」

  曹參面色躑躅,仍有些不贊同。  「我前日召見劉敬,他說河南地不收復,匈奴長驅直入,可直抵長安。」劉邦道。

  劉邦雖然看似在宮中調養,但其實對朝局的動向密切關注。

  曹參拱手道:「陛下,可兵事太過兇險難測,萬一……」

  劉邦打斷道:「行了,別婆婆媽媽了,這不是還有衛王和韓國公輔佐?你在後方就幫著大軍做好糧秣調度。」

  曹參見此,只得無奈拱手應諾。

  而後出得宮中,吩咐人前去瓚國公蕭何府上拜訪。

  瓚國公,蕭府

  蕭何此刻躺在病榻上,屋內一股濃郁的草藥味道四處散開,這位大漢開國以來就擔任丞相的瓚國公,面色灰敗,氣息衰弱,一派行將就木的樣子。

  不遠處,長子蕭祿以及最小的兒子蕭延俱在,都擔憂地侍奉湯藥。

  「明公,平陽郡公來了。」一個老僕進入廂房中,稟告道。

  蕭何抬起胳膊,道:「曹參來了,讓他過來。」

  不大一會兒,曹參就見到了蕭何,一見到躺在床榻上的蕭何,鼻頭不由一肅,道:「明公。」  昔年在沛縣時,曹參就在蕭何手下聽命做事,二人關係很好。

  「敬伯來了。」蕭何瘦弱的臉頰上現出一抹笑意,抬了抬手,「祿兒,為平陽郡公看座。」

  蕭何的兒子連忙應了一聲,為曹參搬著板凳。

  曹參目中滿是擔憂,問道:「明公,如何積勞成疾成這般?」

  蕭何卻不在意地一笑,語氣中滿是灑脫:「古人常言,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蕭何自輔佐陛下起於沛縣,這些年兢兢業業,見證了許多,也經歷了許多,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曹參由衷讚譽道:「相國輔佐陛下除暴秦,敗項籍,功高蓋世,來日當名垂青史。」

  蕭何笑了笑,卻沒有將這恭維太放在心上,問道:「你這次返京,可見到了太子和陛下?」

  「見到了,方才進宮述職,和太子與陛下攀談了幾句。」曹參道。

  曹參離任齊地相國,齊相則由陽陵侯傅寬擔任。

  蕭何點了點頭,道:「太子英睿通達,胸懷大志,望你善加輔佐。」

  曹參嘴唇翕動了下,欲言又止。

  蕭何敏銳地捕捉這位昔日同僚神色間的異樣,笑問道:「怎麼了?」  曹參沉吟片刻,道出原委:「太子攻略河南地,與匈奴擅開邊釁,我以為如今國家剛剛建立不久,正是休養生息,當循黃老清淨無為之道,不宜大動干戈。」

  「其實這在幾年前,殿下就提及過,你不在長安,不知此事。」蕭何臉上神色一時間有些耐人尋味。

  曹參眉頭皺成「川」字,道:「幾年前就提及過,彼時,漢匈大戰不是還沒有落幕?」

  蕭何笑道:「是啊,太子未雨綢繆,彼時在馬邑和平城開闢互市之地,就對今日之景有所預料。」

  曹參一臉的不信。

  真的有人可以看那麼遠?那時候,漢匈國戰還剛剛開始。

  蕭何道:「太子在漁陽練了兩支騎軍,就是為主動出擊匈奴而準備的。」

  曹參心頭不由一震。

  蕭何道:「匈奴這二年雖然因為當年的那場大戰,但我大漢互市以各種貨物換取了匈奴大批的牛羊馬匹,匈奴早就不堪忍受,漢匈早晚還有一戰。」

  曹參面上現出思索之色。

  蕭何道:「平陽郡公,太子殿下從當年在晉陽誘匈奴出兵,再到後來的和議,以及收攬騎軍,這背後主要還是太子殿下的謀劃。」

  曹參道:「瓚國公,太子英睿過人,通曉軍略,這個我是知道的,但要說早在五年前就看到了今日之事,實在讓人匪夷所思,彼時,太子才多大?難道有生而知之者?」  他在長安城中,也見識過當年代王和呂皇后爭鋒,太子給他的印象記憶更多還是伶牙俐齒,能言善辯,而且心機深沉,縱然呂皇后也不是對手。

  事實上,原時空的歷史上,曹參在擔任相國之後,對弄巧好名之徒盡皆斥去,只留老成木訥之輩,國政一如蕭何舊制,自己則是每日飲酒。

  為此,惠帝還讓曹參的兒子曹窋卻勸諫曹參,結果被曹參鞭笞一通。

  可以說,曹參為相三年,治政理念就是以清靜自守,用民以時,不欲擾民。

  說白了,不折騰,少折騰。

  而劉如意準備主動收回河南地,顯然與曹參的治政理念不同。

  蕭何聞言,嘆了一口氣,道:「聖皇之姿,豈是常人可比?」

  曹參沒有在長安旁觀太子殿下這幾年的舉止,不知太子殿下的雄才大略。

  只怕心中存了輕慢,容易生出禍亂來。

  曹參一時默然。

  蕭何說了一會兒話,明顯有些乏了,打了一個呵欠。

  這時,蕭何的長子蕭祿近前道:「平陽郡公,父親大人他得歇息了。」  曹參拱手一禮:「相國,那參先回去了。」

  蕭何眼皮耷拉著,從鼻翼中輕輕「嗯」了一聲。

  曹參這才懷著滿腹心事地出了蕭府,返回在京中的平陽郡公府。

  只是剛剛到府門口,就聽到下人來稟告,舞陽侯樊噲和汝陰侯夏侯嬰已等候多時。

  原來二人知道曹參今日返京赴任丞相,於是早早前來拜訪,打算與曹參敘敘舊。

  曹參聽聞此事,進入堂中,樊噲快步迎上前去,虬髯密布的臉上滿是笑意:「曹參,一晃幾年,你可算是來了。」

  這位舞陽侯似乎被沒有受削爵的影響,只是仔細觀察,目中不時閃過一抹陰鬱。

  「樊噲。」曹參眉宇間的陰鬱也因為故人重逢的喜悅而暫且消散一空,笑道:「滕公,你也來了。」

  夏侯嬰笑道:「我和樊噲提了兩壇好酒,等會兒我們兄弟好好喝上幾杯。」

  眾人寒暄說笑一陣,來到後堂落座。

  夏侯嬰問道:「這次平陽郡公回來,我們兄弟也算是團聚了,就差一個周勃了。」

  樊噲道:「他這個太尉在晉陽領兵,只怕是回不來嘍,我聽說北軍十二衛都在整頓,只怕將領都要換上一遍。」  自從因呂嬃一事,樊噲失了郡公之爵後,對劉如意這位太子,樊噲心底就憋了一股氣。

  但深知劉如意乃是劉邦之愛子,再加上先前劉邦的警告,昔日的髮小和好兄弟之間,已然生出了一些裂痕。

  如果按原時空歷史,劉邦為了防止樊噲作亂,曾經命曲逆侯陳平執密詔前往燕國處死平叛盧綰之亂的樊噲。

  結果陳平是個滑頭,擔心呂后報復,就將樊噲裝上囚車,故意拖延時間慢悠悠地回去,然後回程路上,劉邦果然駕崩了……

  當然也有分析,可能是高祖故意讓陳平施恩於呂氏,為以後暗中蟄伏,安劉氏社稷做準備。

  但不管怎麼說,劉邦和樊噲的兄弟情義,不管是原時空歷史,抑或是此刻,都出現了很多的裂痕。

  曹參詫異道:「北軍十二衛?」

  夏侯嬰接過話頭兒,道:「自年初呂氏兄弟擅調北軍作亂之後,太子在北軍重建十二衛,立大將軍和衛將軍,以便號令統一。」

  曹參聞言臉上的神色凝重幾許,道:「北軍乃駐守長安的兵馬,是需要軍令如一。」

  樊噲喝了一口悶酒,瓮聲瓮氣道:「就怕整軍是假,讓我們這些老傢伙靠邊站才是真啊。」

  曹參挑了挑眉頭,問道:「此言何意?」

  樊噲瞥了一眼夏侯嬰,囔囔道:「滕公的車騎兵權都被收了,說是縢公身為太僕,掌全國馬政,再兼領北軍兵馬多有不便。」  夏侯嬰的兵權被收是劉如意特意交代的。

  原來劉如意一想到這位滕公在誅殺諸呂,迎立太子後,親自帶兵入宮殺掉劉盈的子嗣,就有些心頭忌憚。

  藉口這次整軍,收回了夏侯嬰的兵權,或者說這次整軍本就是一次鞏固東宮權位的機會。

  逐漸清洗豐沛元從對兵權的滲透,為此大量抽調羽林騎、虎賁騎的將校充入其間,並準備將柴武調至北軍。

  而攻略河南之地,除了確實為漢匈國戰提供主動性,同樣也是劉如意鞏固東宮之位的手段。

  不打仗,虎賁、玄甲兩軍將士如何立功?

  如何形成自己為核心的軍事集團?

  夏侯嬰擺了擺手,道:「國家自有法度,況且我等年事已高,也該為年齡人讓路了。」

  曹參眉頭皺的愈發緊了起來。

  太子監國之後,他在臨淄都聽說了,攬權頗重,置尚書台,收攬丞相府下的權力。

  其實,豐沛元從自然要維護自己的利益。

  漢十四年,按平行時空朝,進入了惠帝朝,諸豐沛元從也漸漸老去,正是處在一個新老交替的時期。  老人對權位戀棧不退,而少壯派圍攏在太子身邊漸漸崛起。

  曹參道:「說這些無用,今日回來,喝酒喝酒。」

  夏侯嬰也打了個哈哈。

  而隨著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酒至微醺,樊噲那張嘴就沒有把門兒的了,開始大發牢騷。

  「當年我們輔佐陛下奪得了天下,不想一個個落得這個境遇,我和滕公如今都是侯爵。」樊噲說著,眼圈都有些紅了,道:「當年,皇后對我等也是何等照顧?如今被圈禁在宮裡,盈兒侄子也沒了儲君之位……」

  如果現在東宮太子還是盈兒,他樊噲焉能落得這份田地?

  曹參眉頭皺緊,抓住樊噲的胳膊,沉聲喝道:「樊噲,你喝多了。」

  這種話也是能胡亂說的?如是傳到太子耳邊,只怕引來殺身之禍!

  曹參性情向來沈重,縱然對太子有看法,但明面上仍是忠毅謹厚。

  夏侯嬰也拉過樊噲的胳膊,斥責道:「你這混球囊的,說什麼醉話呢。」

  曹參臉色陰沉如鐵,眸光冷閃不停。

  樊噲見曹參不悅,低聲囔囔道:「我就是發發牢騷。」  曹參道:「好了,今日之話,我和滕公就當沒有聽到。」

  而後,三人也無心喝酒。

  曹參讓人扶著樊噲下去歇息,心情沉重地來到書房,夏侯嬰也隨之入內。

  夏侯嬰問道:「你方才就愁眉不展的,可是有什麼事?」

  曹參道:「太子殿下欲收河南之地,要和匈奴再開戰事。」

  「我也隱隱聽說。」夏侯嬰道。

  曹參道:「去年才平定了英布,朝廷剛剛打了一場大仗,又起兵事,徵發民夫,消耗糧秣,國家府庫怎麼撐得住?」

  夏侯嬰輕笑了下,低聲道:「他剛剛正位東宮,正是立威的時候,更不必說年初生了那樣大的事,更需要一場大功證明陛下沒有看走眼。」

  興許是喝了一些酒,也是樊噲方才的牢騷,讓夏侯嬰也借著酒意,說了幾句心裡話。

  可以說,從一開始,豐沛元從功臣集團,對劉邦改立劉如意為太子都是沉默的不贊成,當然也不會明確反對。

  但不管是原時空歷史,還是此世,彼等都沒有發出自己的反對聲音,只有一個汾陰侯周昌極力反對,讓呂后帶著太子下拜,感激涕零。

  而這個過程,除了一個被呂釋之挾制的張良,豐沛元從集體保持了沉默。  蓋因,這是劉邦的威望所致!

  「但萬一大敗,剛剛安定的朝局定然再起波瀾,代北之地將永無寧日。」曹參憂心忡忡道。

  夏侯嬰道:「縱然大敗,天也塌不下來,如果大敗,正好……」

  曹參心頭一驚,瞪大了眼眸,看向夏侯嬰。

  夏侯嬰道:「那時候,就看陛下怎麼想了。」

  如果大敗,乃至於搞出禍事來,說不得陛下會生出太子雖然英睿剛毅,但太能折騰,是不是會有前秦二世之亡的?

  曹參聞言,一時間沉默不語。

  縱然書房當中只有二人,但這話卻不敢亂接。

  ……

  ……

  未央宮,南書房

  劉如意和韓國公張良、衛王韓信圍在輿圖前議完破敵之策,換上韓信,兩人一同前往上林苑。  就在這時,掌繡衣衛的中大夫陶湛稟告:「見過殿下。」

  劉如意溫聲道:「你何時來的?」

  陶湛壓低聲音,近前稟告道:「太子殿下,曹相國回京之後,舞陽侯和汝陰侯前往府上拜訪。」

  劉如意笑了笑,眸光幽晦幾許:「幾人乃是故交,敘敘舊也沒有什麼。」

  豐沛元從功臣,這些人自恃功高,在原時空歷史上,在迎立文帝後,頗為壓制了皇權一陣時間。

  不過文帝政治手腕出眾,將周勃下獄,後來趕回了老家。

  如今劉邦尚在,他不會收拾曹參和夏侯嬰、樊噲他們。

  陶湛道:「在過去一個月中,舞陽侯樊噲平日對殿下頗有牢騷。」

  劉如意冷聲道:「他還有牢騷?當初如不是孤網開一面,允他以爵折抵罪行,呂嬃已被腰斬棄市。」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還敢心懷怨望?

  韓信道:「殿下息怒,這樊噲要不要派人警告一下?」

  對樊噲,韓信也是瞧不大上的。  劉如意沉吟道:「先不用管他,孤倒要看看他能鬧出什麼樣的亂子!」

  這批豐沛元從現在還不好動,因為他們都是老爹的舊部,容易讓老爹亂想。

  等河南之戰之後,朝廷的格局勢必重塑。

  不要說他薄涼,苛待功臣,不說劉氏天子就這個德行,不管你什麼功臣,在皇權之下都要俯首稱臣。

  大漢不允許這麼牛逼的人,騎在皇帝的頭上,皇權至上,唯聖天子可作威作福!

  周勃迎立大漢影帝,功勞大不大?

  但仍是差點兒下獄至死,周亞夫平定七國之亂,大漢棋聖依然翻臉無情,警告之後,下獄餓死。

  當然,樊噲和老爹是連襟,先前為何沒有罪,老爹一來仁至義盡,二來對他這個太子的手腕有信心。

  ……

  ……

  《尚書·洪範》:惟闢作福,惟闢作威,惟辟玉食。臣無有作福作威玉食。意為賞罰和權力專屬於君主,臣子不得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