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治大國若烹小鮮

  時光匆匆而逝,至四月中旬,朝廷不僅公布了三甲進士的名單,也頒布了一項牽動人心的詔令。

  朝廷在相國之下設左右丞相,以衛王韓信為右丞相,以平陽郡公曹參為左丞相,輔佐丞相蕭何處置政務。

  而一些消息靈通之人,已知曉瓚國公蕭何積勞成疾,已經打算致仕,而平陽郡公和衛郡王韓信,如無意外,將成為大漢未來幾年的丞相。

  劉如意沒有理會這些流言,而是將心力都放在了匈奴的戰事應對上,以及夏糧收割入倉之事上。

  漢十四年,六月

  平陽郡公曹參在將齊地的諸般事務交割而畢之後,趕赴長安城,接任丞相一職,因為蕭何徹底病倒了,為此劉邦都驚動了,前途探望兩三次,賜太醫湯藥,勉勵其好生養病。

  而齊王劉肥也早在一個多月前辭別了劉邦,返回了齊都臨淄。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讚 】

  大漢自此進入了左右丞相共治政務的時代,因為春秋尚左,秦漢尚右,右丞相韓信實則為首相,當然這一點兒在大漢功侯當中也無可爭議。

  未央宮,南書房

  劉如意正在召集一場軍事會議,此外還有右丞相韓信,太中大夫陸賈,南陽郡公陳平,韓國公張良,以及曲逆侯陳平。

  此外還有蒯徹,蒯徹已被劉如意任命為通議大夫一職,其實就是在身邊充任顧問。

  劉如意對如今混亂的大夫之職進行個改革,將太中大夫從郎中令官署下剝離出來,掌弘文館,提升到比九卿的位置,下轄通議大夫,諫議大夫若干人,充當皇帝的侍從顧問。  「朝廷在洛口要再建一座糧倉,用來囤積糧秣,以為關東災民賑濟。」劉如意道。

  韓信道:「我近日就行文洛陽方面,籌建糧倉。」

  此刻的韓信已經徹底接管丞相府的庶務,開始接管一些政務。

  「據代北來報,冒頓單于最近在代北派出哨騎,似乎想要南下侵擾我漢境。」劉如意道。

  在經過了幾年的和平之後,匈奴終於再也忍不住,對漢地的夏糧垂涎欲滴,準備南侵劫掠。

  韓信道:「代北方面,或可能在今年秋天爆發戰事,朝廷當及早準備才是。」

  劉如意道:「太傅作此判斷,可有依據?」

  韓信道:「匈奴在過去幾年的互市當中,在馬匹和牛羊一項吃虧甚多,早已不堪忍受,這次派出哨騎在代北逡巡試探,就是要為入秋後的劫掠做準備。」

  劉如意點了點頭,道:「太傅所言不錯,丞相府向代北行文,馬邑郡公和曲周侯嚴加戒備。」

  韓信道:「但敵寇可能會自上地郡和北地郡入侵我關中。」

  劉如意詫異了下,問道:「聲東擊西?」

  這也基本符合後來文帝朝的匈奴從上郡、北地郡入侵的歷史。  韓信道:「殿下明鑑。」

  劉如意沉聲道:「如果彼等進犯我漢境,正好我大漢師出有名,一舉收服河南地!」

  就在這時,宋昌進入殿中,抱拳稟告道:「殿下,平陽郡公曹參求見。」

  劉如意聞言詫異了下,連忙道:「平陽侯來的正好,宣他進來。」

  不大一會兒,曹參進入殿中,向那端坐在桌案之後的劉如意行禮道:「見過太子殿下,祝殿下千秋。」

  劉如意溫聲道:「平陽郡公免禮。」

  「謝殿下。」曹參道。

  劉如意寬慰道:「平陽郡公這一路鞍馬勞頓,風塵僕僕,辛苦了。」

  曹參連忙道:「自聞聽朝廷相召之後,臣晝夜兼程,不敢停留,唯恐誤了朝廷大事。」

  劉如意寒暄了幾句,朗聲道:「平陽郡公,匈奴在北地用兵,正是我等大舉用兵之時,平陽郡公來京之後,籌措糧秣一事,還需平陽郡公多費費心。」

  曹參卻眉頭緊皺,似乎斟酌著措辭,道:「殿下,我朝剛剛恢復,正是恢復元氣之時,不休養生息,卻妄興刀兵,是否有些激進了?」

  劉如意凝眸看向曹參,心頭滿是疑惑,問道:「平陽郡公為何如此而言?」  他沒有想到曹參竟然出言反對他定下的謀劃河南之地的戰略。

  「殿下,我這一路從臨淄東來長安,目光所及,關東之地民生凋敝,地廣人稀,不宜再多生戰事,生靈塗炭,應該罷兵止戈,使老百姓繁衍生息才是。」曹參道。

  在他看來,眼前的太子剛剛入主東宮,就雄心勃勃地謀河南之地,太過急切地證明自己,反而容易釀成禍事。

  劉如意道:「平陽郡公,不是我大漢想要攻打匈奴,而是匈奴將會撕毀盟約,滋擾我大漢北境,我大漢實則被動反擊。」

  「如今敵境尚且平安,殿下未免杞人憂天了。」曹參道。

  見曹參言辭間有些不客氣,陳平連忙給曹參使了一個眼色,道:「平陽郡公有所不知,方才衛王稟告,匈奴派出哨騎南下查看代郡和馬邑郡的虛實,多半是要圖謀不軌。」

  曹參面色不變,道:「臣以為還是恢復生息,如果匈奴來犯,擊退即是,謀河南之地太過激進了,我昔年為秦吏時,就知此地,縱然打下來,也不能為我大漢增添多少收益,反而勞民傷財。」

  劉如意眉頭緊皺,沉聲道:「既然平陽郡公提及河南之地,那應該知曉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的道理!秦漢皆都關中,如不收回河南之地,匈奴勢大,將自北地和上地兩郡入侵我關中,未央長樂兩宮勢必一夕三驚,平陽郡公,到那時,朝廷該如何應對?」

  在原時空歷史上文帝三年,匈奴右賢王就是從河南地入侵上郡,直接威脅長安,在之後匈奴更是多次從上郡入侵大漢。

  曹參拱手道:「殿下,匈奴所求不過是一些財貨,如果他來犯我,派車騎擊潰即可,如今國家剛剛從戰亂中恢復過來,如人大病初癒,需要恢復元氣,多加調養。」

  劉如意微微眯了眯眼,道:「平陽郡公意思是,河南之地攻略要放棄?」

  如果曹參是這麼個態度,那就是和他有那可能會影響到朝廷的大政方針,  「不是放棄,而是推遲,十年之內應不要提。」曹參不顧陳平的以目示意,表態道。

  劉如意眉頭緊鎖,沉吟不語。

  曹參又道:「殿下如果謀河南之地,縱然功成,那朝廷也不過是多了一些荒地,反而引得匈奴的大規模報復,誠為殿下和大漢不值。」

  隨著曹參之言,殿中諸功侯面上現出思索之色。

  曹參說的話,倒是有一些道理,但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漢匈力量的對比,此消彼長,通過多年的貿易,漢朝已經積攢出了一支可以追擊的騎軍。

  見氣氛有些僵硬,韓國公張良道:「太子殿下,平陽郡公也是謹慎一些,為了朝廷社稷著想。」

  劉如意道:「平陽郡公之言,孤知曉了,那先觀察匈奴的情況,不過,需要糾正平陽郡公一言,河南地不是荒蕪之地,而是牧場和糧倉,一旦移民屯田,可為朝廷倉稟源源不斷輸送錢糧。」

  河南地收服之後,這片水草豐美之地既可以成為牧場,也可以成為大糧倉,不是只會失血消耗。

  曹參面色一肅,道:「那臣回去之後再查詢輿圖。」

  殿下執意要攻伐匈奴,窮兵黷武,不是國家之福。

  劉如意將方才的小插曲暫且按下,面帶微笑,招呼道:「平陽郡公遠道而來,孤設了薄宴,招待平陽郡公。」

  「多謝殿下。」曹參拱手應道。  待與曹參飲宴而罷,劉如意也留下了張良和韓信,商議北地郡和上郡的布置。

  劉如意道:「韓國公,覺得方才平陽郡公的擔憂可還在理?」

  張良面上現出思索之色,道:「平陽郡公是擔憂殿下戰而不勝,一旦戰事蹉跎,勞而無功,於社稷是禍非福。」

  劉如意面色淡漠,點了點頭。

  他覺得此事不會這麼簡單,曹參只怕還會阻撓他出兵匈奴,主動謀河南地。

  在原時空歷史,蕭規曹隨的典故可是家喻戶曉,說的就是曹參的無為而治。

  他從來也沒有否認過無為而治,休養生息的國策,而是認為,黃老無為不代表什麼都不錯,如匈奴屢次侵來犯,不趁機有所作為,謀劃河南地,實在錯失良機。

  況且,如今的大漢經過幾年互市貿易,騎軍增加了好幾萬,隨著增產計劃的推廣,天下百姓起碼都能吃上飽飯。

  另一邊兒,曹參離開殿中,行走在迴廊當中,陳平從後方快步跟上,擔憂道:「平陽郡公,方才如何頂撞太子殿下?」

  曹參聞言,定住腳步,道:「殿下雄心勃勃,建功心切,我不忍他帶著大漢栽根頭。」

  「但也不能當面觸怒太子殿下,太子何嘗不是知兵之人,會看不明白這些道理?」陳平苦口婆心地勸道。

  曹參道:「曲逆侯。匈奴不是那般好對付的,憑藉我大漢那幾萬騎兵,守住北地和上地兩郡還好,想要謀河南之地,與匈奴大軍對峙上,只怕戰事綿延無窮。陳平道:「但也不是沒有成算,況且河南之地以北有秦時的長城,雖然殘破,到時候重新修起來也就是了。」  曹參卻眉頭緊鎖,擔憂道:「重修長城,那真是大興土木,窮兵黷武了。」

  陳平笑了笑,道:「殿下獎勵農桑,重農務本,不是好大喜功,窮兵黷武之主。」

  「但也不可急,治大國若烹小鮮。」曹參道:「總之,我以為此事不妥,我先去求見陛下,等下去拜訪一下瓚國公,謀河南之地的戰略,與國無益,不要妄動。」

  陳平點了點頭,目送曹參離去,心頭卻蒙上一層厚厚陰霾。

  看殿下的意思,推行河南之地攻略勢在必行,平陽郡公不能做到全心全意支持,真有可能會引起太子殿下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