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十四年，陽春三月，長安城
大漢的士子陸陸續續來到長安，開始參加漢廷的科舉考試，為長安增添了許多喧鬧。
士子聚聚在酒肆，議論著當今的監國太子劉如意。
因為劉如意在過去五年裡，大力推廣如意紙，重視宣教的賢德之名也響徹了天下讀書人的耳畔。
此刻，劉如意正在與相國蕭何議事，而蕭何因為前日剛剛為太上皇治喪完，心神一松，剛剛得了一場風寒，斷斷續續拉扯了近一個月，才剛剛痊癒，時不時咳嗽著。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蕭何臉上帶著病容，聲音有些中氣不足，問道：「太子殿下，這次參加科舉的士子有六千餘人，都是從關中以及關東的郡國中趕過來，不知道錄用多少？」
「一科三百人，也不能取得太多了。」劉如意道。
蕭何沉吟道：「殿下，六千人中取三百人，將會有大量士子落榜，他們聚集在長安，是否會起怨謗之言。」
「那就三年之後，再考即是了，科舉乃國家掄才大典，寧缺毋濫。」劉如意沉聲道。
其實如果不是首次開科取士，千金買馬骨的效應，是故他多放出一些名額，否則六千人取中三百人，還是有些多的。
蕭何聞言，點頭贊同
劉如意道：「頭一年先不做限制報考，以後再根據情況調整，當務之急，還是搞好科舉之試。」
蕭何點了點頭，忽而道：「殿下，老朽還有一事，還請殿下應允。」
「哦，相國此言何意？」劉如意面帶詫異問道。
蕭何正色道：「老朽年事已高，兩鬢見霜，最近時感精力愈發不濟，有意致仕，還請殿下應允。」
劉如意聞言，心頭一驚，問道：「蕭相國這是說的哪裡話來？如今國家政務日繁，正是離不得相國之時，相國為何要致仕？」
心道，這要是不明真相的人看來，蕭何對他這個監國太子不滿呢。
蕭何苦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我年事已高，精力愈發不濟，平常事務繁忙，只怕會誤了大事。」
劉如意聞言，神色這才認真起來。
蕭何要致仕？
不過在歷史上，蕭何在漢惠帝二年去世，也就是明年的時間點。
「相國，如今國家，如果相國實在感到精力不濟，不若歇息一兩個月，好生調養調養，也不好直接辭職吧。」劉如意道。 蕭何苦笑道：「太子殿下，老朽真是積勞成疾，正要向陛下請辭相國之位。」
說著，又是劇烈咳嗽了幾下，然後將帕子示於劉如意看。
劉如意心頭一驚，分明看到帕子上的血絲，嫣紅刺目。
劉如意忙道：「我即刻為相國延請名醫，醫治才是。」
蕭何臉上卻滿是坦然，微笑道：「殿下，別忙活了，醫者治病卻不治命，老朽已垂垂老矣，藥石無救。」
劉如意沉吟道：「蕭相國莫急，不若這般，如今相國之位下面，可再分設左右丞相，輔佐相國處置政事。」
漢初對於丞相的設置，也是經歷了反覆變動。
蕭何道：「如此也好，只是左右丞相何人擔任比較合適？」
劉如意問道：「北平侯張蒼如何？」
張蒼在五六年前就是大漢計相，也和蕭何一同共事過，蕭何深知其能。
蕭何沉吟道：「北平侯還要經略代國，為曲周侯和馬邑郡公操持後勤輜重，備匈事關朝廷國策，那裡還離不開他。」
提議不被蕭何採納，劉如意面上笑意不減，問道：「那以相國之意，何人為丞相合適一些？」 蕭何道：「平陽郡公曹參相齊數年，重用蓋公，以黃老無為之道治理齊地，由是齊地大治，太子殿下，不若調曹參為左丞相。」
劉如意笑道：「長安城中有人言，相國與平陽郡公多有不睦，不想蕭相國竟舉薦平郡陽公為丞相？」
蕭何道：「臣出於一番公心，不計個人恩怨。」
「孤從未和平陽郡公共事過，倒也不知其性情為人。」劉如意沒有將話說死，給自己留了個活扣。
蕭何道：」平陽郡公沈重謹慎，可計大事。」
「那就稟告父皇，請他定奪吧。」劉如意道。
相比調曹參回長安擔任丞相，他更傾向於留曹參在齊地，制衡劉肥父子。
劉如意想了想，道：「只是曹參為左丞相，右丞相就由衛王擔任吧。」
蕭何道：「衛王？」
衛王韓信乃是太子的太傅，由其擔任尊位更高一些的右丞相，倒是鎮得住場子。
劉如意沉吟道：「衛王在漢二年也曾擔任丞相，由其擔任丞相，乃是為了經略河南之地。」
當然，他更多還是為了制衡曹參，韓信目前只是東宮三師，並不擔任太尉和丞相。 這個丞相更多還是加銜，並不實際署理政事，政務還是由曹參在下面打下手。
蕭何如果挺不過今年，徹底退下來，大漢相國一職，也就從此不設了。
其實他還是想用北平侯張蒼為相，但奈何張蒼的資歷不如曹參，或者說，蕭何貌似與曹參不和，但二人同為沛縣縣吏同僚，怎麼可能不和？
多半是為了避嫌，做給劉邦和朝臣看的。
而蕭何作為沛縣元從，提出曹參為左丞相，他也不能不慎重考慮。
或者說，為了安撫沛縣功臣集團，他需要讓一手。
蕭何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言。
待與蕭何議完事，宋昌道：「殿下，齊王在相府外求見。」
蕭何詫異道：「齊王這時候過來求見殿下？」
「應是來辭行的吧，他在長安也盤桓多日了，估計是想回齊都臨淄了。」劉如意道。
心道，真是說曹參，劉肥到了。
劉如意道：「蕭相國在此稍等片刻，孤去見見。」 言罷，劉如意出得官署廳堂，抬眸見看到了齊王劉肥，面帶微笑道：「兄長，這麼匆匆尋我做什麼？」
劉肥道：「三弟，我在長安已經盤桓了多日，齊地不少事務都丟在那裡，無人處置，特意向三弟辭行，返回國都。」
劉如意訝異問道：「如此也好，王兄，怎麼不在長安多留一會兒，好好陪伴一下阿父？」
劉肥本是藩王，也不可能在長安留下太久。
劉肥笑道：「襄兒他想留在長安，在三弟這邊學點東西，也好多陪陪阿父。」
劉如意皺眉道：「襄兒，他乃是大兄的世子，不隨大兄回臨淄，留在長安，只怕王嫂會擔心的吧？」
整的跟他要留質子一樣，他還真沒有這想法。
劉邦只要活著一天，齊藩不可能造反，這是他比較確定的事。
但劉邦駕崩之後，就不好說了。
劉肥笑道：「襄兒他頗為崇敬三弟，想在京城幫著三弟做事，學些本事，還請三弟允准。」
原來，劉襄想留在長安城，也好對朝堂上位高權重的功侯多加交遊，或者說近距離觀察劉如意這個三叔的手段，以便將來對峙上時，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劉如意道：「那也行，只是在京之後，不可胡作非為，否則，御史台那裡，朝廷自有律法嚴厲處置。」 想了想，還是敲打了一下。
劉肥笑了笑，道：「三弟說笑了，襄兒他在長安，定然本本分分的，為我漢家社稷出力。」
「我自是不擔心。」劉如意輕聲說著，微笑道：「兄長這次返回齊都臨淄，還望一路順風。」
劉肥拱手道：「多謝三弟。」
言罷，也不拖泥帶水，告辭離去。
劉如意目送劉肥離去，眸光陰沉了幾許。
齊藩讓劉襄在長安串聯活動，只怕居心叵測，如果再加上制衡齊藩的曹參返京，齊地將如去了籠頭的烈馬，一發不可收拾。
將來，只怕還要做過一場！
這就是老爹給他埋下的一顆雷。
劉如意心頭深深嘆了一口氣。
轉眼間就是四五天時間過去。
這一日，六千名士子進入考場，經過連續考試三日。 從中揀選出了一百五十名進士，並且在未央宮的端明殿舉行了殿試。
此刻劉如意落座在一張緝，身穿黑紅曲裾深衣，頭戴束髮金冠，梳起得髮髻下，那張英武、沉靜的面容，讓人琢磨不透神色。
隨著劉如意監國日久，威勢愈重，天下士人和在長安之功侯也逐漸對其產生儲君的敬意。
無他，劉邦還活著並且在位，這是開國皇帝親自確認的監國太子，得位之正，毋庸置疑。
下方的士子正襟危坐，神情嚴肅，手持毛筆，在皇室少府提供的那潔白細膩的紙張上書寫。
劉如意目光逡巡過下方的眾士子，並未下去查看，只是翻閱起下方士子的花名冊。
科舉在漢時還是破天荒，頭一回，是故他也沒有看到什麼名人。
當然，所謂歷史名人，只是因為平台和機遇鍛鍊出了才能，在他手中，這些士子來日未必不能成為漢初名臣。
待到中午時分，隨著金缶擊打玉罄的清越聲音響起，宮人開始散下去，準備收卷。
不多之時，宮人往來穿梭其間，就將卷子收起。
下方諸士子臉上皆現出倦色。
因為方才的試題實在不簡單，不僅提及如何制匈這等軍事外交的策論，還有如何使大漢國富民強，四海昇平。 經過先前考試的士子，自然知道那些大而化之的王道、仁道之言，是難以拿到高分的，是故殿中的准進士們，已經是被篩選過的。
劉如意面帶微笑，道：「諸位既然來參加殿試，殿試不黜落人，只是排名，孤在偏殿設置瓊林宴，還請諸位移步至偏殿。」
這時候還沒有座師和門生的說法，但可以想見，隨著時間推移，這種概念定然會傳之於科舉取中的士子之間。
最終，彼等士子將成為他來日掌舵大漢這艘巨輪的水手。
「我等謝過殿下。」在場諸士子心頭激動，看向那當朝太子，目光中滿是仰慕。
而後，劉如意大宴一眾士子，勉勵幾句，至傍晚時分，這才散去。
由是，監國太子禮賢下士，求賢若渴的名頭，隨著士子散於長安，愈發傳揚出去。
原本沒有考中的士子，更是羨慕不已，有的索性在長安住下，打算明年再考。
劉如意則是與太中大夫陸賈等人，對手上來的一百多份卷子進行批閱。
陸賈面帶微笑，問道：「太子殿下，這些士子在錄用以後，應當如何安排？」
「先分一二三甲，根據甲等次序授官。」劉如意道：「一甲三名，賜進士及第，第一名為狀元，第二名為榜眼，第三名探花，二甲十名，賜進士出身，餘下皆為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陸賈手捻頜下鬍鬚，目中湧起滿意之色：「分為三甲，定好優劣，也好各安其位。」 「待取中之後，新科進士先至尚書台下面的六部觀政，待觀政一年之後，除一甲二甲外，皆發往地方郡縣當中，從縣丞干起。」劉如意道。
之所以沒有直接授予縣令，是擔心實務經驗不足，先磨勘一任，從中揀選出
但可以想見，進士派遣至地方，只要有能為才幹，將很快殺出來。
可謂中央選調生。
「那二甲呢？」陸賈又道。
劉如意道：「二甲進御史台下轄三院擔任御史，一甲則入太子詹事府、弘文館，或在歷練之後，由孤指派差事。」
一甲一般而言是當作儲相來培養，宰相必起於郡縣，猛將必發於卒伍，這些先在中樞輾轉，最終還是要在地方歷練。
當然，也不意味著三甲就沒有通過實幹從地方殺出來成為宰相的可能。
陸賈聞聽此言，拱手道：「殿下思慮周密，這套選官、任官之制可謂詳備矣。」
劉如意笑了笑，道：「如此三年一科，逐步汰換官吏，代天子撫治大漢萬民的官吏也就不會少了。」
可以想見，隨著第一科的進士，起步就被授予縣丞這樣縣中豪吏，天下士人將對科舉趨之若鶩。
下次考試就不止六千人，可能會突破萬人。 陸賈而後也不說其他，開始閱卷，與劉如意為這一科的進士做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