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劉邦命人去召呂雉前來問話,陳平應諾而去。
人群之中,呂雉臉色鐵青,嘴角噙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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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刻,呂雉認為自己勝券在握,大局將定。
就在這時,張釋剛想讓宮人去挾制戚夫人,這時,陳平快步而來,拱手道:「陛下相召。」
呂雉聞聽此言,轉眸看向陳平,故作疑惑地問道:「曲逆侯,陛下召我做什麼?」
陳平眸中似乎跳動著火焰,目光如炬,問道:「事到如今,夫人還要裝糊塗嗎?」
「你喚我什麼?」呂雉神情不悅,目中滿是冷意。
陳平勸道:「夫人,如果誤了上皇梓棺入土的時辰,那時候,天下人如何看待朝廷和陛下和吳王?」
呂雉柳眉蹙了蹙,冷聲道:「你前面帶路。」
劉季,這個時候倒是想著找她了,早該嘛去了?
陳平說話間,引著呂雉向劉邦所在的轀輬車行去。
劉邦坐在轀輬車內,神情陰沉,腦海中不時想起多年前在沛縣的時光。 彼時,娥姁雖也有些強勢,但哪有如今的乖戾?
「陛下,呂夫人來了。」曲逆侯陳平的聲音傳來,也打斷了劉邦的思緒。
「讓她進來。」劉邦淡淡道。
陳平猶豫了一下,轉眸看向一旁的呂雉,卻見後者已經登上了轀輬車,進入其間。
車廂內部空間十分寬闊,周圍還放著書本與茶果點心等物。
呂雉一進來,冷哼一聲,目光緊緊盯著劉邦。
夫妻二人就這般相對而坐,劉邦也盯著呂雉,半晌沒有說話。
「你為何要這般做?」劉邦終於打破了沉默,喝問道。
對上那一雙毫不示弱的堅定眼神,心頭也有幾許觸動。
呂雉冷聲道:「我為何?那陛下為何要廢了盈兒?」
劉邦道:「他太過仁弱,又在征討淮南之戰時害死了周呂侯,來日不適合君天下,況且他也是自己退位上賢,上的辭東宮疏。」
呂雉幾乎是咬牙切齒:「盈兒他是被逼的!」 什麼自己上的奏疏?
都是被眼前的狠心人和那賤婢之子逼的!
劉邦目光幽深幾許,淡淡道:「沒有人逼他,淮南之戰打成那樣,朕給過他很多次機會了。」
呂雉柳眉倒豎,狹長的眸子中滿是涌動著冷意,道:「當年你在彭城之戰時,就曾多次踹盈兒下車,你給過他什麼機會?」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被呂雉提及昔年糗事,劉邦臉上現出一抹尷尬,冷聲道:「當年,乃公如果被項籍所擒,盈兒也活不成,如果我能活,他就算被項籍抓住,也是楚營的座上賓。」
「說得好聽!」呂雉冷笑一聲,譏諷道:「無非是覺得自己已經有了劉如意這個兒子,縱然盈兒死了,也不當緊。」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劉邦終於難以抑制不住憤怒,或者說被呂雉說中了昔年的一樁隱秘心事。
呂雉忿忿道:「劉季,你這些年對不起我呂家,也對不起盈兒,今日當著上皇靈柩的面評評理,當年,如果不是我照顧里里外外這一家子,有你今日的威加海內嗎?」
如果按後世說法,丈夫得欠妻子一百二十四萬,當然這個價格明顯是浮動的,普通人是這個數,皇帝那就是半個天下。
劉邦斥罵道:「如果不是乃公,你還是沛縣一愚蠢村婦!有什麼資格和乃公說話?」
「沒有我呂氏一族當年捨命往死的支持你,你以為憑你泗水一亭長,當年能夠娶到我?」呂雉說著,眼圈通紅,哭訴道:「我當年真是瞎了眼,聽信了阿父的話,怎麼嫁給你這不要良心的,當年我懷著樂兒,你就和曹氏那個賤人廝混,我氣得回娘家,你舔著臉過來說,以後再不犯了,保證的好好的,當年我懷著盈兒,去給你和你的狐朋狗友送飯吃,你如今是富貴了啊,這些年在外面亂搞女人,一個個往家裡領,我說過半個不字沒有,你就這麼對我。」 此刻呂雉說著說著,突然情緒崩潰,痛哭失聲。
所有的恨意,在這一刻盡數化作委屈的控訴。
「你這潑婦!只會一味胡攪蠻纏!」被提及往日種種醜事,劉邦惱羞成怒,破口大罵道:「這些年,乃公哪裡對不住你和呂家?呂氏一門,一個封公,一個封侯,還要乃公怎麼樣,將天下都給你呂氏嗎?真是個貪心不足的潑婦!」
呂雉哭道:「劉季,你摸著良心,今日太公在這看著,我這麼多年跟著你忙裡忙外,你是怎麼對我的?你個沒良心的。」
劉邦面色滿是怒氣涌動:「乃公封你當皇后,你呂家的人胡作非為,乃公哪次不是睜隻眼閉一眼?這些還不夠嗎?」
此刻,小小的轀輬車內,沒有什麼大漢皇帝和昔日的皇后,幾乎和世俗間所有的夫妻一樣,互相指責,翻起舊帳,也顧不上什麼體面。
呂雉忽而高聲道:「劉季!」
劉邦瞪了瞪眼,罵道:「你想幹什麼?」
呂雉尖聲道:「你要是不將盈兒的太子之位恢復,我今天就和你拼了!」
劉邦冷笑道:「廢太子一事乃是公侯議定,豈能兒戲?乃公已經封了他吳王,富貴一生,不比當太子差,讓他做什麼太子,才是害了他。」
「你今日若是不應,今日上皇就無法出殯,東武侯他們定然殺過來!」呂雉冷聲道。
劉邦卻不為所動,目中滿是失望之色:「你若及時收手,我還可念夫妻一場,饒你和呂氏一命,不然,呂氏一族盡數夷滅!」 呂雉冷笑道:「劉季,那你就試試看。」
劉邦沉聲道:「來人,去將吳王喚來。」
這種時候,唯有讓劉盈過來,才能勸得住呂雉。
此刻,劉盈同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臉上滿是焦急,看向一旁的齊王劉肥道:「兄長,這可如何是好?」
劉肥神色幽幽:「一切都看三弟的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三弟他為監國太子,怎麼著也要受影響,正好呂氏和三弟火併,驚擾了大父梓棺入土為安,也就落了人話柄。
此刻,劉如意在護軍宋昌的陪同下,凝眸看向東武侯郭蒙,喝問道:「爾等如此犯上作亂,不怕被夷滅三族嗎?」
此刻,他也在用廢話拖延時間。
以目前羽林騎和隨行的南軍士卒,足以護衛住梓棺和轀輬車內的劉邦,但難免造成殺傷。
最好的法子,自然是兵不血刃解決這次叛亂。
其實,還真可以解決。
因為,呂雉這次「發癲」,不會得到劉盈的支持,而且他派遣季布從後方襲擊叛軍,大勢威逼之下,可以將叛亂的損失降到最低。 東武侯郭蒙叱道:「代王,你一個婢女生下的庶子,名不正言不順,憑什麼當太子?」
劉如意臉色陰沉,道:「郭蒙,幾個月前,你與周呂侯在淮南之戰被英布打得到處跑,束手無策之時,如無孤南下,只怕你早已成英布刀下之鬼!你這忘恩負義之徒,狼子野心之輩,竟還敢在此和孤大言炎炎!」
郭蒙臉色一黑,不知如何辯駁。
辟陽侯審食其提醒道:「東武侯,代王一向能言善辯,你說不過他的,作此口舌之爭也無益處。」
祝午神情陰惻惻,冷聲道:「東武侯,你和他廢什麼話,直接拿下他們。」
這裡除卻原五千東宮衛率,還有一千隨著貫高和祝午潛入長安的死士。
劉如意目光掃過前方的將校士卒,高聲道:「前東宮衛率的將士們,爾等這是隨賊人造反作亂,如果幡然醒悟,拿下郭蒙等一干逆賊,取其首級者,孤封其為千戶侯!」
此言一出,東武侯郭蒙和祝午臉上閃過一抹惶懼之色。
祝午臉色鐵青,憂心忡忡道:「不可讓其再蠱惑士卒,東武侯,帶兵沖罷!」
郭蒙心頭也有焦急,連忙道:「我等再等等皇后殿下的旨意。」
一旦動手,雙方士卒見了血,那時候就是你死我活,再無轉圜餘地。
想要逼迫皇帝給太子復位那就不容易了。 劉如意一眼瞥見郭蒙身旁的祝午,冷聲道:「你是趙國中尉祝午吧?你今日隨叛賊造反,是受了誰的指使?」
被劉如意道破來歷,祝午臉上頓時現出一抹慌亂。
而蕭何與周昌等漢家功侯也將狐疑目光投向正在諸侯王之列的張敖。
張敖面色變幻不定,問一旁的典客道:「祝午怎麼會和東武侯混在一起?」
典客道:「王上,今日一大早兒就沒有見到貫相和祝將軍。」
張敖暗叫不好,這怎麼能還有他的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此刻,長沙王吳臣、燕王盧綰、梁王彭越等人同樣面面相覷,神色古怪。
今日本來是送太上皇出殯,不想竟還看了一場好戲?
不過方才的一番對峙,他們也算明白了,東武侯等呂氏部將想要逼迫陛下復前太子之爵,是故領兵攔阻了太上皇的出殯隊伍。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之時,東武侯率領的騎軍後方,忽而傳來馬蹄踏地的隆隆聲,震耳欲聾。
東武侯郭蒙臉上現出一抹慌亂,轉而看向一旁的祝午問:「這是哪來的騎兵?」
祝午同樣一臉茫然之色。 季布身披棗紅色的甲冑,頭戴熟銅盔,手持一支長戟,腰間懸著三尺寶劍,騎在駿馬之上,身旁都是虎賁騎的精銳騎士。
「嗖嗖!」
箭矢如雨,伴隨著「噗呲噗呲」的聲音響起,痛哼之聲陣陣響起。
季布道:「剿滅叛軍,格殺勿論!」
身後的虎賁騎宛如一道狂風,風馳電掣向郭蒙席捲而來。
不大一會兒,就將其衝擊得七零八落。
而轀輬車之內,呂雉正在與劉邦寸步不讓的對峙著,忽而聽到外間傳來的陣陣喊殺之音,心頭不由湧起一股慌亂。
她不是讓東武侯郭蒙他們不要急著動手的嗎?
劉邦抬眸看向呂雉,冷聲道:「娥姁,朕再給你一次機會,及時收手,讓外面的叛軍繳械投降。」
呂雉冷聲道:「你真的要和我魚死網破?」
劉邦道:「娥姁,回頭吧。」
而就在這時,劉如意也返身看向劉盈,溫聲道:「兄長,快隨我來。」 劉盈原本正手足無措,聞言,道:「三弟,這可如何是好?」
劉肥臉上同樣滿是驚訝之色,疑惑道:「三弟,那外面的騎軍?」
難道三弟早有布置?
劉如意道:「是漁陽的虎賁騎,他們收到了消息,前來平亂!」
劉肥心頭一驚,目光驚疑不定。
虎賁騎遠在數百里外,怎麼來到了長安城,難道他們背生雙翅不成?
而劉如意帶著劉盈來到了轀輬車前,拱手道:「曲逆侯,孤和兄長求見父皇,還請通稟。」
他現在就擔心,呂雉別發癲,想要和劉邦同歸於盡。
但只要呂雉不瘋,就不會做此事,劉盈將永遠不會重回那個位置。
「陛下,太子帶著吳王前來。」陳平應允而下,稟告道。
劉邦嘆了一口氣道:「如意和盈兒來了,我們出去見見吧。」
說著,起身下得馬車。 呂雉一張臉又青又紅,在車廂中,著實不知外間發生什麼情況,只得隨著劉邦出了轀輬車的車廂。
劉如意一見劉邦安然無恙,心頭鬆了一口氣,喝道:「濞堂兄,還不過來護駕!」
劉濞連忙應一聲,帶著護衛手持盾牌,緊緊護衛著劉邦。
劉邦擺了擺手,不在意道:「無妨,無人可以傷朕。」
他和娥姁乃是多年的夫妻,以前也不是沒有打過架,娥姁不是他的對手。
少頃,在劉如意和劉盈的矚目中,呂后也挑開車簾,出得馬車車廂。
「阿母。」劉盈一看到呂雉,連忙跑將過去,一下子拉住呂雉的手,急聲道:「阿母,東武侯他們率兵謀逆,可是您的授意?」
呂雉目光一緊,道:「盈兒,阿母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劉盈淚流滿面,痛心疾首道:「阿母,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今日是大父的出殯之期啊。」
此刻,劉盈內心陷入了巨大的痛苦。
看著劉盈垂眸傷心的樣子,呂雉急聲道:「盈兒,這太子之位原本就是你的!阿母所做的一切,本就是為了完璧歸趙!阿母都給你籌謀好了,讓你阿父退位為太上皇,你來當皇帝。」
劉邦:「……」 他退位為太上皇?
劉如意目光冷冷地看著呂雉,喝問道:「呂夫人,你今日勾結呂氏部將攔截上皇出殯,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可曾想過後果?」
聽到劉如意喚自己為夫人,呂雉恍若被踩中了尾巴的貓,目中滿是怒意,冷聲道:「劉如意,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我和陛下乃患難夫妻,不知走過了多少年的風風雨雨,不像你和你母親二人,坐享其成!」
不等劉如意反駁,呂雉道:「張釋,將那人拿過來!」
此刻,張釋等幾個宮人卻被繡衣衛緊緊按住,來到近前。
呂雉心頭一驚,目光滿是訝異,循聲向遠處眺望而去,這才聽到外間的喊殺聲是怎麼回事兒,頓時愣怔原地。
季布率領大批騎軍向東武侯郭蒙、祝午等人統帥的叛軍衝殺而去。
羽林騎軍同時從左右兩翼對原東宮衛率的士卒進行包夾,同時南軍士卒牢牢護住靈車四周。
劉邦面色淡漠,冷笑道:「你以為你那點兒伎倆,如意沒有防備嗎?止增笑耳!」
呂雉:「……」
來自劉邦的嘲諷,如同一把最為鋒利的刀,狠狠插在呂雉的心上。
那是一種你那腦子,根本鬥不過人家的智商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