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正殿
劉如意儘量以最通俗易懂的話語,將自己對貿易逆差的理解,講述給劉敬和在座的漢廷重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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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敬聽完恍然大悟。
劉如意總結陳詞道:「漢匈之間的關市貿易,維持不了長久,匈奴勢必撕破和約,再次來犯,朝廷還需要早作謀劃,而河南之地,一旦為我大漢所有,我大漢就可從左右兩路包夾匈奴,進而打通河西走廊,使西域歸於我大漢麾下,再之後就是與匈奴的決戰。」
劉敬贊道:「太子殿下好氣魄。」
劉敬雖然是漢匈和議的倡導者,但並不反對有的放矢的大戰。
劉如意吩咐宮人取來輿圖,道:「河南之地土地肥沃,水草豐美,一旦拿下可為我大漢屯田牧馬之所,同樣可以築造城堡,移民實邊,從此匈奴鐵騎不至於長驅直入,逼近關中。」
什麼文帝朝,匈奴入侵燒毀中宮之類的事,還是不要發生在他執政時期了。
蕭何溝壑深深的蒼老面容上現出思索之色,問道:「殿下,收復河南之戰,殿下打算在何時發動?」
劉如意微微一笑,道:「我大漢乃是出師有名的仁義之師,等匈奴受不了關市貿易之逆差,派遣騎兵騷擾我大漢邊境之時,就是我大漢收復河南之地的出兵之機。」
蕭何道:「殿下胸有溝壑,老成謀國。」
只要不是現在就出兵,那就給百戰歸來的漢軍將士以喘息之機。 劉如意道:「這次大戰除卻正面戰場的決戰外,主要還是調撥騎軍迂迴奔襲,玄甲、虎賁兩軍還當擴軍,各自擴軍五千,合計則有三萬騎。」
蕭何沉吟道:「這幾年,河東馬場的馬匹繁衍生息,倒是漸漸多了一些,如果擴充一萬騎軍,倒也不難。」
陳平聞言,心頭湧起一股明悟,暗道,太子這是趁機擴充自己的勢力。
如果劉如意還是代王之身,那玄甲和虎賁兩軍的萬騎,已是一個坐鎮代地的藩王擁兵的極限。
但成為了太子,一國儲君,又掌監國之權,那麼對玄甲和虎賁擴軍,卻是為了國家社稷考慮,名正言順,理直氣壯。
劉如意道:「此外就是東宮太子府屬官設置,以及東宮衛率的調撥。」
「還請殿下示下。」蕭何也有心理準備,拱手道。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前太子東宮的屬官肯定要被撤換。
劉如意道:「以往東宮的詹事府,太子衛率,太子家令等諸官職權責不清,也不利於孤監國理政,孤打算設置東宮三師,太子太傅、太子太師,太子太保。」
他是瞧不上漢初的這一套草台班子式的官制,導致史書記載大量的人沒有官職對應,縱然是百官公卿表也記載的不太清楚。
東宮三師始於西晉,但在西漢已有太子太傅之名,其餘兩個算是新官名,等將來為天下接受後,他再推出東宮三少,用來加銜,以及充當事務性的儲君幕僚。
蕭何道:「太子太傅倒是有之,太子太保和太子太師……這官職?」 倒也能顧名思義。
陳平也是微微一愣,太子太傅好理解,原太子太傅乃是叔孫通,教導太子學問,如無意外,將來可謂前途無量。
其實,在劉邦駕崩的當年,呂后授陳平為太子太傅,教導太子劉盈。
嗯,總之漢初三公九卿的官職就不多,沒有後世那種加兩把椅子的官道智慧。
「我打算拜衛王為太子太傅,繼續教授孤兵法。」劉如意說著,將誠懇目光投向衛王韓信。
韓信面色一肅,拱手道:「臣蒙殿下信重,定當竭盡全力,傾囊相授。」
蕭何點了點頭,目中疑色稍去,如此倒也不奇怪。
劉如意接下來徐徐道:「以韓國公為太子太師,以曲逆侯為太子太保,輔佐和教導孤。」
至於蕭何,人家是丞相,日理萬機,加這種官銜其實意義不大。
陳平心頭一驚,有些難以置信:「殿下,這……臣為太子太保?」
陳平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受到太子殿下信重。
當然,如問陳平感覺如何? 那自然是聖明無過太子!
對從小在社祭中就宰割分肉以公平著稱的陳平,原時空歷史乃是大漢丞相,心底無疑潛藏著不小的政治抱負。
劉如意斂去臉上笑意,鄭重施了一禮:「曲逆侯乃當今智者,有經天緯地之才,父皇平日多有仰仗,孤也當時時請益才是。」
別看他現在已是太子,但仍不能小覷陳平,如果陳平幫著劉肥乃至於呂氏殘餘勢力,仍能給他造成不小的麻煩。
陳平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臣多謝殿下信任。」
劉如意在陳平眼中可謂極為全能,縱然想要投效,也無從下手,而且自身身份也比較敏感。
只能等劉如意自己發掘重用,而不能上趕著前去投效,否則劉邦會怎麼想?
劉如意沉吟道:「此外,除太子詹事外,孤欲置尚書台,以諸部尚書協理少府、鹽務司中事,以尚書左右僕射統管諸部,左右僕射為兩千石,尚書比二千石,副貳侍郎千石,如此六部二十四司,也能協理朝政。」
此刻的尚書還只是小官,但隨著他在東宮另起爐灶搞的這一套官制,有朝一日會成為類似漢武帝中朝之類的機構,將漢初丞相總攬大權的局面改寫。
而分拆少府職權,就是第一步,漢代的少府機構龐大,無所不包,職責頗為混亂,他如今立六部,恰恰是準備將少府的權柄接管過去。
這樣不至於引起丞相府的牴觸。
蕭何聞言,眉頭皺了皺,但也拱手應諾。 相比劉邦委託一應大小軍國政務予丞相府,劉如意這位監國太子,並沒有這般心大,分明要拿走一部分事務權力。
當然,太子觀政,顯然不可能當個吉祥物擺設。
劉如意心道,如果來日時機成熟,他還是想搞群相制,最好是廢除掉丞相府,行以三省之制。
縱觀西漢政治生態,相權和皇權多有衝突。
如漢武帝這樣的雄主,為了防止丞相大權獨攬,威勢日隆,換丞相換的比什麼都勤。
陳平在一旁聽著,心頭微動。
太子殿下乃是雄主,陛下擔憂的幼主為漢家功侯所欺,那純屬杞人憂天了。
「還有就是東宮衛率了,彼等原是兄長麾下之兵,護衛兄長左右,孤之意是,將彼等派遣往吳國,仍保護兄長。」劉如意道:「至於新得東宮衛率,則由孤之羽林騎充任,擴充至六千人。」
劉盈手下的幾千東宮衛率,兵權本身由呂台和呂產以及漢家功侯協掌。
嗯,如果按照蒯徹所言,這是呂氏謀逆的依仗。
蕭何聞言,心頭震動,但面上不露分毫,沉吟道:「六千羽林騎,軍士好募集,馬匹可能要緊張一些,先前已經擴募了一萬玄甲和虎賁。」
這樣一來,太子手下直接或間接控制的騎兵可就有四萬了。 那真是無可動搖,堅若磐石。
劉如意道:「先把架子搭起來,馬匹的事,孤來想法子。」
有了編制,馬匹的事就好辦許多。
而後,劉如意又和陳平、蕭何商議了下攻略河南之地的規劃,這才讓幾人回去,自己則在羽林騎士的陪同下返回上林苑。
他受冊封為太子,掌監國權柄之後,仍將起居之地放在上林苑,與羽林孤兒軍通吃同住。
……
……
長樂宮,長秋殿
一盞油燈跳動搖曳著火苗,將一道蕭索的身影映照在屏風上。
呂后形容枯槁,目光失神,口中憤恨念叨著:「都給我等著。」
就在這時,一個宮人進入殿中,稟告道:「夫人,舞陽郡公夫人求見。」
在呂雉被軟禁於宮中之後,四方皆有衛士執戟把守,只容呂嬃等女眷進入探望,這也成為了呂后了解外界的唯一渠道。 「妹妹,你來了。」呂雉見到呂嬃,輕聲喚著,連忙拉過呂嬃的手,問道:「外面情況如何?」
呂嬃神色有些不自然,嘆道:「阿姐,那代王今日被冊封為太子了,還被陛下授以監國之權。」
呂雉聞聽此言,玉容兩頰瞬間蒼白,目中滿是怒意:「好一個劉季!」
呂嬃語氣中不無無奈:「阿姐,我看那代王羽翼豐滿,大勢已成,東宮之位,再難改易了。」
劉邦如今還活著,對劉如意全力支持,再加上衛王、馬邑郡公以及代北諸功侯的支持,明眼人都看出來,劉如意的太子之位牢不可破。
呂雉搖了搖頭,目中迸射出怨毒和不甘:「我還沒有輸!」
呂嬃驚訝道:「阿姐,你的意思是?」
呂雉目中現出狠厲,道:「你讓人聯絡呂台和呂產,讓他們多和陽都侯、東武侯商議。」
她前些時日聽說太上皇病重,一度傳來病危的消息,不定什麼時候駕鶴西去,那時候就是她的機會。
其實,這些年呂雉不是沒有想過刺殺劉如意,比如下毒之類,但……嗯,無從下手。
因為劉如意平常都在上林苑起居,並不居住在長樂宮,根本就沒有機會。
呂嬃疑惑道:「阿姐,你打算?」 呂雉神色間滿是霜寒之意,冷笑道:「山不就我,我自就山,江山社稷,我自取之!」
呂嬃心頭劇震,臉色變幻不定,壓低聲音道:「阿姐,這未免也太……嚇人了。」
呂雉目中似是燃燒著執著之火,沉聲道:「讓我眼睜睜看著盈兒錯失大位,我決不允許!」
呂嬃感受到那話語中的意志,心頭劇震,心道,阿姐已經魔怔了。
呂雉忽而問道:「妹妹,樊噲什麼時候回來?」
呂嬃聲音艱澀道:「他在晉陽,聽說朝廷打算調整晉陽兵馬布置,可能會回來吧。」
呂雉道:「等樊噲回來,你和我說一聲,我想和他談談。」
呂嬃心頭隱隱有一股不妙之感,低聲道:「阿姐,你這是……」
呂雉道:「你無需多問,聽我的就是了。」
呂嬃抿了抿粉唇,分明意識到了一些什麼,連忙勸道:「阿姐,盈兒他畢竟還封了吳王,你來日隨她就藩,將來富貴不失,何苦……」
「那兄長的血,可就白流了。」呂雉面容幾乎為仇恨籠罩,憤然道。
呂嬃聞言,先是一怔,又是嘆了一口氣。 而就在這時,呂雉道:「前日,邯鄲那邊來了一封信,說樂兒又有了身孕,趙王有後了。」
提及此事,呂雉臉上的陰鬱也散去了一些,語氣變得略有幾許輕快。
呂嬃聞言驚喜道:「那可真是大喜事了。」
呂雉道:「我派人從宮中向外傳信不方便,你替我將這封信派人交給趙王。」
呂雉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蠟封的信函,遞了過去。
「這……」呂嬃面上現出遲疑,但見呂雉目光堅定,卻也不忍拒絕,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下來。
至此,一股潛藏的暗流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