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太子監國

  時光匆匆,轉眼之間就是三天時間過去。

  平定淮南叛亂的封賞也下發了下來。

  主要是對平定淮南之亂的功臣進行封賞,繡衣衛直使陶湛以勸降之功而封千戶侯,其他羽林騎將士也各有封賞。

  隨韓信征討叛軍的諸功侯,食邑也有增加。

  未央宮,正殿

  今日乃是劉如意冊封為太子的典禮。

  蕭相國前日那封詔書已經頒發下,昭告天下,並以飛快的速度傳遍整個關中。

  關中百姓對代王之名早有耳聞,威德遍布,聽說之後,交口稱讚。

  未央宮,正殿

  劉邦端坐在御案之後,下方的矮几之後,跪坐著大漢朝廷的文武公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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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太子殿下已至殿外。」一個宮人進入殿中,向劉邦拱手一禮。

  劉邦道:「宣。」  不大一會兒,就見劉如意在幾個宮人的陪同下,進入殿中,向劉邦行禮。

  「兒臣見過父皇,祝父皇千秋萬福。」劉如意拜請道。

  劉邦點了點頭,道:「太子請起。」

  劉如意道了一聲謝。

  此刻,蕭何手持金冊、玉碟,而宮人則是以木盤托著太子金印、袍服等物。

  「陛下有令,為太子冊封加冠。」宦者令籍孺尖細而具有穿透力的聲音在莊嚴的殿中響起。

  「孩兒謝父皇恩典,願父皇長樂未央,千秋萬壽。」

  在大典之上,親自冊封他為太子,無疑讓他的太子之位更為名正言順。

  在古代這個宗法社會,父親制定繼承優先於宗法繼承,或者說父權制本身就是宗法制的核心,無非是會受到宗法制的約束。

  而且呂皇后已經被廢成夫人,不管以後如何變幻,沒有人可以指摘他得位不正。

  此刻,蕭何展開冊封的詔書,展開朗誦:「朕承天命,誅暴秦,滅強楚,定天下,賴宗廟之靈,將士之力,庶幾小康。然天下初定,社稷未寧,立嗣之事,國之大本,不可不早定也。

  朕有子盈,仁弱少斷,非守成之器,唯代王如意,年雖幼,而天資英睿,明敏過人,類朕少時。每侍左右,應對有度,識量宏遠,實有天日之表。  昔者匈奴犯邊,烽燧不息,朕命如意率羽林騎深入大漠,破單于王庭,斬首數萬餘級,獲馬牛羊無數,單于遠遁,漠南清肅。及淮南王英布反,兵逼江淮,群臣震恐,如意親統羽林,星夜兼程,一戰而破之,布授首,江淮平。此皆廟算所不及,而如意決機於俄頃,功在社稷,澤被黎元。

  且其母戚夫人,恭慎有禮,夙夜匪懈,朕甚愛之。朕觀如意,才堪大任,德可配位,宜承大統,以安宗廟,以慰天下之望。

  其立如意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副朕意。即日監國,總攝萬機,百官悉聽節制。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蕭何念誦完詔書,目光投向劉如意,向其緩步走來。

  至今日起,劉如意正式冊封為太子,而且被授予監國之權。

  劉如意接過詔書,然後接過那放在木質托盤上的太子金印,原本平靜的心緒也猛然跳了一下。

  太子監國,終於到了這一步!

  殿中諸漢家功侯也都紛紛交換了個眼神,頗為驚訝。

  劉邦微笑道:「如今太子年齒既壯,德器夙成,朕有意讓太子監國,朕也好調理身子,還望諸卿善加輔弼,襄贊國事。」

  「臣等謹遵陛下之命。」

  殿中諸漢家功侯皆齊齊向劉邦拜道,心思各異。

  這幾年,太子的賢德和能幹,在場漢家公卿倒也有目共睹。  劉邦目光投向下首的劉如意,笑道:「如意,望你能夠善理政事,將大漢治理的蒸蒸日上。」

  劉如意道:「兒臣必定不負父皇所託,與我漢家功侯將漢家天下治理的四海昇平,海晏河清!」

  劉邦轉而又叮囑了幾句,道:「朕累了,蕭相國還有諸功侯,輔佐太子殿下理政吧。」

  「諾。」蕭何拱手應著,恭敬道:「臣等恭送陛下。」

  劉如意也躬身拜道:「兒臣恭送父皇。」

  而後,劉邦在籍孺等一干宮人的陪同下,離了正殿,返回長樂宮歇息。

  「太子。」蕭何目光中涌動著複雜,道:「陛下授太子監國之權,還請太子上坐。」

  劉如意也不矯情,讓人在御案旁增設了一把椅子,以示對劉邦的尊崇,將所授金印放在桌案上。

  「我等見過太子殿下。」

  待劉如意落座,蕭何、陸賈、王陵等人皆齊聲拜見。

  就算是周昌也在人群中跪將下來,只是面無表情。

  劉如意將殿中漢家功侯的神情收入眼底,暗道,如此一來,可算是定了君臣名分。  劉如意想了想,道:「蕭相國,如今馬上入冬,朝廷當將秋糧顆粒歸倉,對淮南國下轄諸郡屬於叛賊英布及麾下叛臣的土地,當收歸官府,分給有功將士耕種。」

  「諾。」蕭何拱手應諾。

  劉如意道:「另,丞相府行文諸郡國,讓天下郡國推舉擅長力田、畜牧、水利的能人異士,舉薦至長安,為農田稼穡諸事集思廣益,確有才幹者,授以屯田都尉、校尉、水利都尉、校尉諸職,如有裨益農事之建言,朝廷當百金重賞。」

  雖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他並不打算大刀闊斧,而是從農耕商貿入手,將蛋糕持續做大。

  而不是上來就搞什麼三省六部制的政治體制改革,去動人事。

  先進行經濟改革,使百姓富起來,然後謀劃河南之地,最終再按他的心意動政治體制。

  第一道詔書,就放在勸課農桑上,而且是集天下之智,一來凸顯他對農事的重視,二來看能不能挖掘出一些擅長農田水利、畜牧的人才為他所用。

  蕭何欣然道:「殿下聖明,臣這就擬定詔書。」

  在場諸功侯見那少年施政重本務農,也都暗暗點頭。

  這是明君之象啊。

  劉如意沉吟道:「淮南國新下四郡,朝廷最近要選派一批能吏,充塞郡縣,使降卒解甲歸田,督促他們恢復生產,另外關中之地的凱旋士卒封賞已罷,該歸家參與農耕的參與農耕,莫要誤了農事。」

  大漢還是維持不了龐大的常備軍力量。  陸賈聞言,暗暗點頭。

  太子老成謀國,不是那種只知窮兵黷武的君主,如今國家初立,又加上連年征戰,底子薄,還是以休養生息為要。

  劉如意道:「此外,除農耕之事外,朝廷還當下詔求訪天下名醫,於諸郡國設太醫院,這次淮南之戰,軍醫救了不少士卒的性命。」

  不說其他,光一個燒熱水,將包紮布帶用熱水煮一煮,就避免了不少中了刀箭之創的士卒感染而死。

  蕭何拱手應諾。

  在場功侯同樣也無異議。

  而後劉如意道:「夫以銅為鏡,可正衣冠,以古為鏡,可知興替,以人為鏡,可明得失,御史台當從地方揀選直言敢諫之臣,廣開言路,以匡正朝野治政之失。」

  「御史趙堯何在?」

  「臣在。」

  劉如意道:「孤委任你揀選一批耿直方正的御史,巡撫天下郡國,糾劾地方貪腐,梳理滯獄,為民請命。」

  趙堯心頭一喜,連忙拱手道:「諾。」

  殿下果然沒有忘了他這個擁立之臣,只要將此事辦好,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汾陰侯周昌面色變了變,情知這是太子在衝著自己來,因為先前廢立之事惡了太子,但卻無法出言反駁。

  因為廣開言路,從諫如流,那是聖明不能再聖明的事。

  而且太子方才以人為鏡之言,更是……聖皇之象。

  難道,他真的錯了嗎?

  劉如意連續幾條命令下發,尤其引經據典,金句頻出,漢家功侯皆是暗暗敬服。

  因為每一條都無可指摘,獎勵農桑,開設醫官,廣開言路,這都是明君手筆。

  用後世的話說,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能寫進歷史教科書。

  可以說,相比草台班子的漢初朝堂,以及想一出是一出的劉邦,劉如意這位監國太子的執政,暗合章法,透著一股老辣。

  劉如意道:「此外,頒發一道《求賢令》,凡自詡有一技之長者,皆可入長安待考,朝廷在明年開春將會舉行科舉之試,由朝廷統一錄用,統一訓導,統一授官,任命至天下郡國。」

  如今的大漢選官任官,主要還是軍功田名宅,時人講究出將入相,一些郡守、縣令,而三老、嗇夫、游繳為主的整個基層動員體系都是以退役軍人為主。

  這套沿襲秦制的耕戰體系,比之明清儒家的中小地主,戰鬥力要強上許多。

  只是也有弊端,天下郡縣何其之多,不可能都讓漢家功侯擔任,況且還有一些丘八隻知道打打殺殺,治理地方一塌糊塗。  於是,漢初建國在郡縣官員上,留任了不少本地的政治大族。

  很多是舊六國時代的貴族,漢初建國為了權力的平穩交接,對這些地方政治家族,也是後來的豪強沒有怎麼清算。

  當然,劉敬上的陵邑之策還是割了一波的,但那是六國大貴族,還有不少中小貴族,他們在地方上盤根錯節,長此以往就會出現中縣幹部的地方生態,如何打破他們對郡縣基層權力的壟斷,是極具政治智慧的操作。

  需要他潤物細無聲的手段,而科舉之後的統一觀政培訓,不亞於建豐同志的青干班。

  蕭何拱手應是。

  陳平目光微動,心頭湧起一股凜然,唯名與器不可假於人,太子殿下這是削藩之策,釜底抽薪,限制了藩王來日的徵辟之權。

  人事權和財權,兵權無疑是權力的三駕馬車,而劉如意明顯是在悄悄的動人事權。

  陟罰臧否,恩自上出。

  劉敬則是暗暗點頭,太子當年設鹽務司時,就以此試吏之法銓選官員,不想今日監國,故技重施。

  劉如意將下方諸位功侯的平淡反應收入眼底,心道,前面那些獎勵農桑,廣開言路全是煙霧彈。

  這才是他真正的殺手鐧!

  這是他想出的軟性削藩之策,即遴選天下郡國之才,然後再集中培訓,他親自授課,再下方至地方郡國,以便收回地方藩王徵辟兩千石官吏的權柄。  讓他們的權柄牢牢限制在徵辟家臣上。

  前世《春秋與漢道》還有考證,在漢初諸侯王剛冊封時,因諸侯王年歲都太小,所以相國、中尉、郎中令等兩千石以上官吏,大多由朝廷任命,這能夠掣肘諸侯王。

  但隨著諸侯王長大,這些官吏的任免權不是諸侯王侵奪,就是被諸侯王明里暗裡排擠。

  等齊王劉襄起兵想要誅殺諸呂,當時的相國召平就調兵圍住了齊王宮,結果被中尉魏勃所欺,騙走了調兵虎符。

  而他通過科舉選拔官員,然後培訓,打上他的政治烙印,再選派至地方,一步步往上升遷,掏空地方諸藩的根基。

  劉如意見此,面帶微笑,感慨道:「如此就先這樣吧,還請諸位功侯戮力同心,為我大漢開創一代盛世。」

  蕭何等重臣皆拱手下拜。

  劉如意見此,暗暗鬆了一口氣,正位太子之後的局面,算是穩住了。

  他沒有提及周呂侯追封一事,倒不是忘記,而是不適合放在朝堂上大張旗鼓地公開討論,等過段時間,再下發一道追封其為郡公之爵的詔書加恩也即是了。

  當在場功侯告辭離開,劉如意卻道:「蕭相國、衛王,曲逆侯,建信侯,陸大夫,幾位還請留步,孤有要事相商。」

  蕭何聞言,那逐漸蒼老的臉上現出一抹詫異。

  衛王韓信自是知曉緣由,太子大抵是要和朝堂幾位重臣商議收復河南地一事了。  而劉敬則是有些受寵若驚,不想太子殿下竟留下他單獨議事。

  蕭何拱手道:「太子殿下召我等留下,不知有何要事?」

  「我前日和父皇商議,打算收回河南之地,此事事關重大,關乎我大漢對匈奴的國策調整,短則一年,長則三五年。」劉如意先解說此事,然後笑道:「諸位都是治國安邦的輔弼之臣,智謀深遠,見識曠達,還請不吝賜教。」

  可惜此刻韓國公張良不在,不然也可詢問一下張良的計策。

  劉如意道明原委,蕭何與陳平等人臉上都現出恍然。

  劉敬拱手道:「殿下,匈奴與我大漢議和已有五年,兩國一直相安無事,關市貿易也進行的熱火朝天,我大漢貿然挑起兵戈,是否不妥?畢竟我朝廷剛剛平定一場叛亂。」

  「建信侯,這可不是孤主動挑起兵戈,而是對匈奴接下來的預判。」劉如意笑了笑,道:「匈奴在北地,亡我之心不死,雖然這幾年關市貿易搞的有聲有色,但匈奴方面因為只能販賣牛馬給我大漢,長此以往,必然不堪忍受,定然會發動戰爭。」

  說著,面帶微笑地看向蕭何:「蕭相國,今年關市的情形,可以和建信侯說說。」

  蕭何點頭道:「太子殿下所言不錯,今年匈奴往我大漢販賣的馬匹不過區區兩百匹,牛羊也大為減少。」

  劉敬皺眉道:「這……」

  顯然這位漢匈之間的主和派,一時間有些無法理解這等貿易逆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