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公府,後宅花廳——
韓信正在和蒯徹兩人隔著一方棋坪下著象棋。
韓信感慨了一句,柔聲道:「殿下這次可算是得償所願了。」
蒯徹道:「殿下雖然封為太子,但以後的風波仍還會有。」
韓信眉頭挑了挑,抬眸凝視向蒯徹,問:「蒯徹先生的意思是?」
蒯徹輕笑了下,道:「齊王可未必心服,呂氏外戚勢力也不會束手就擒,陛下偏偏又將前太子封在了吳國這等地方,只怕將來還有禍亂之事啊。」
韓信冷聲道:「如今大義名分在手,彼等敢反,那就一一剿滅!」
「將軍。」
韓信說著,將馬臥槽在帥之旁邊。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蒯徹聞聽此言,微微一笑道:「有大將軍在,倒也不懼諸藩藏有異心。」
韓信當年平定齊地,縱然齊藩真的膽敢造反,也會被韓信迅速平定,止增笑耳。
而且韓信正值當打之年,況且太子也是精通軍略,再過十年,也是銳氣無匹的青年。 韓信道:「蒯徹先生,該你走棋了。」
蒯徹手捻頜下三綹鬍鬚,拿起「將」字棋子,開始向一旁走動。
而就在這時,一個下人神色匆匆進入廳堂中稟告:「代王殿下來了。」
因為,劉如意剛剛封為被太子,還沒有徹底昭告天下,所以,此刻衛王府的下人並不知曉代王即將入主東宮,對劉如意仍是以代王殿下相稱。
韓信放下手中棋子,欣喜道:「太子殿下來了,我等去迎迎。」
說著,與蒯徹起得身來,來到廊檐之下,抬眸望去,卻見那氣度英武的少年,在羽林衛士的扈從下,進入庭院中。
劉如意懷裡抱著自家妹妹劉姝,從外間進來,心頭也有幾許感慨。
五六年前,他依稀記得初次進韓信府上的場景,恍若昨日。
「臣見過太子殿下。」韓信和蒯徹齊齊拱手見禮。
劉如意笑道:「衛王和蒯先生快快請起。」
說著,將劉姝放下來,而衛王府的一個嬤嬤也上前,抱起了劉姝。
韓信面帶微笑,問道:「殿下這是從何處來?」 劉如意道:「方才出城去祭拜了下周呂侯,回得城中,想著過來看看衛王,不想蒯徹先生竟也在。」
蒯徹笑了笑道:「殿下今日凱旋,某自是來到了衛王府。」
韓信伸手相邀道:「殿下,此地非講話之所,還請至屋內一敘。」
劉如意點了點頭,而後隨韓信和蒯徹一同進入廳堂內,分賓主落座。
韓信溫聲道:「殿下,在周呂侯墳塋之旁,可是見到了吳王?」
劉如意頷首道:「見到了,他在為周呂侯守孝,旁邊還有郭蒙和郭亭等周呂侯的一眾舊部。」
韓信目中涌動冷芒,沉聲道:「殿下,吳王一旦回返吳地,來日這些呂氏舊將只怕還會有變亂。」
劉如意道:「孤雖將為太子,許多事也是身不由己,只能靜觀其變。」
太子劉盈肯定是不能動的,文帝劉恆都知道演一波劉長,自秦末亂世,人心喪亂,需要重塑忠義道德,而天家更是為天下人表率。
韓信道:「方才臣和蒯徹先生也在提及此事,關東諸侯王可能不會那般安分。」
劉如意沉吟道:「推恩令三代藩王之後,再次等減襲,那麼起碼要等上五十年以上,才能徹底削藩。」
當初他建言劉邦行推恩令,為了減輕關東諸侯王的牴觸,將之定為三代之後,第四代才降等減襲。 蒯徹手捻鬍鬚,頷首道:「太子想要削藩,非一朝一夕之功。」
劉如意道:「削藩的事不能明著來,可以在五十年內緩緩削弱,如齊藩一系,他不是有兩個孩子嗎?到時候將齊國一分二,其他諸侯王也如此行事,所謂眾建諸侯而少其力。」
最關鍵的問題,他還不是皇帝,無法動搖劉邦的既定國策。
況且,從太子到皇帝,仍然是驚險的一躍。
韓信道:「太子殿下思慮周祥,只能徐徐圖之。」
劉如意岔開話題,敘道:「淮南之內憂雖然被孤平定,但北方匈奴仍不小視,過去幾個月間,卻無南下之跡象。」
冒頓這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韓信道:「殿下,匈奴的冒頓單于,可能覺得淮南相隔北方大遠,不好南北策應,況且我代北、晉陽皆有重兵囤守,彼又無嚮導,應不敢從此越境。」
劉如意道:「據繡衣衛探察來報,匈奴似有向西域用兵之意,也不可不防。」
原來,冒頓單于覺得漢人實不可信,對淮南王在南方的叛亂並不怎麼理睬,決定向西經略,聯合西部的羌人,包夾漢國。
韓信面上現出思索之色,問道:「殿下之意是?」
劉如意沉吟道:「我在想過幾年,不若對匈奴持續出兵打擊,最好是收回河南地,屯田牧馬。」 原時空歷史上,河南之戰是發生在漢武帝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此戰衛青收回河套平原,而後置朔方郡、五原郡,將大漢之疆域向推到了秦朝疆域的水平。
韓信道:「朝廷如果大舉向北方用兵,需大量騎軍。」
「玄甲、虎賁已經成軍,而我大漢經這幾年互市,騎兵也增加了不少,勉強可撐起一次戰事了。」劉如意道。
韓信道:「如果能收回河南地,北境局勢將改天換地。」
「是啊,那時候匈奴再想入侵就不容易了,漢匈局勢,將攻守相持。」劉如意道。
韓信道:「殿下目光如炬,一針見血。」
說是他的弟子,但實際戰略眼光,不在他之下。
劉如意笑了笑,道:「如果能將河西之地收復回來,那對匈奴可以形成包夾切斷之勢,彼時,戰略反攻之機也就到了。」
河西四郡,那都是漢武帝為了切斷匈奴和羌人的聯繫,攻下四郡之地,然後置金城、武威,酒泉,張掖四郡,再之後就是眾所周知的漠北決戰。
韓信道:「那收復河南地,的確需要早做綢繆。」
劉如意道:「那我明日就奏稟父皇,為經略河南之地謀劃。」
這依然是一個大戰略,甚至可以說將成為他正位東宮之後的主要功績。 韓信問道:「殿下可曾想過如何對付齊藩?」
蒯徹聞言,也放下酒壺,凝神靜聽劉如意之言。
「多行不義必自斃,姑待之。」劉如意道:「如今齊相曹參尚在齊地,能夠制衡齊王,三五年內倒不急,但在之後,再說吧。」
他今日見蕭何兩鬢見白,面頰瘦弱,
原時空歷史上,蕭何是逝世於惠帝二年,也就是後年。
如果按原時空歷史,劉邦今年也會駕崩。
蒯徹道:「蕭相國這些年操勞國事,只怕曹參在齊地也不會待太久。」
劉如意道:「我大漢目前還是當休養生息,發展生產,不宜大動。」
縱然是河南之地,他也不是現在就出兵征討,還是在前期做好情報搜集、輿圖測繪、以及改進軍器、培養軍將等諸般工作。
蒯徹放下酒壺,道:「殿下如欲除呂氏,我倒是有一計。」
劉如意道:「哦,蒯先生計將安處?」
「引蛇出洞。」蒯徹蒼老的眼眸中睿智之芒閃爍。 劉如意眼眸一亮,問道:「蒯先生,怎麼個引蛇出洞?」
蒯徹道:「呂台、呂產兩兄弟皆在北軍,東武侯、阿陵侯這些呂氏死黨也掌部分兵權,如果呂氏行險一擊,擁立前太子繼位,殿下覺得如何?」
「這……」劉如意心頭飛快盤算此等可能,道:「如今南北軍兵權皆在父皇手中,呂氏應無此等能為吧。」
劉邦也不是傻子,這幾年南北軍分立
更不必說他手下三千羽林騎,那也是敢打敢沖。
「會有機會的。」蒯徹道:「上皇年事已高,積勞成疾,前些時日,我聽說都病倒了,一度傳來病危消息,後來倒是說救了回來,但身子每況愈下,難說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
劉如意眼眸一動,道:「大父他月前竟病倒了,我倒不知。」
太上皇,自然是太上皇劉煓,因為他的介入,老頭兒在豐邑家具城中找到了事業第二春,帶領豐邑的老鄉親發家致富。
但的確是年紀大了,在原時空歷史上,只活到了漢十年,但如今都漢十三年了,馬上進入漢十四年。
而後,劉如意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蒯先生,我會留意的。」
也只有太上皇出殯,劉邦和太子等文武百官皆出城外,呂氏外戚才能找到一絲行險的機會。
不過畢竟事涉太上皇,這個話題畢竟敏感,劉如意輕輕帶過,又和韓信商量河南之地的進兵事宜。 待夜幕低垂,華燈初上時,劉如意派人將劉姝送回戚夫人處,自己則在羽林衛騎的護衛下,返回上林苑。
此刻,上林苑軍營當中,營房之內,一盞盞蠟燭都亮著,橘黃燈光如月暈般向四周散去,人頭攢動,翹首以待。
「殿下回來了。」
講武堂的學員在方敢派人通知後,出了營房,夾道迎候著太子殿下。
這些都是這二年又收留的羽林孤兒。
劉如意進入其間,目光逡巡在場講武堂學員,道:「諸位弟兄,這般晚了,如何還迎至營門?」
其中一個年輕小校拱手道:「聞聽太子殿下凱旋,我等已經恭候多時了。」
劉如意咳嗽了一下,板著臉道:「朝廷還未頒發詔書,爾等不可妄言。」
此刻,許負和南宮瓊月同樣在營房門口,遠遠眺望,目中同樣現出期盼。
劉如意和手下小校敘話而畢,來到平日起居的營房,抬眸看到許負和南宮瓊月。
許負駐顏有術,歲月似乎沒有在其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多了一些明艷,此刻明眸猶如一泓秋水,靜靜凝望著劉如意。
瓊月則已有十三四歲,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樣。 劉如意近前,笑道:「許君,瓊月,許久不見了。」
許負道:「恭喜殿下班師回朝,再上層樓。」
劉如意面帶微笑,感慨道:「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從一藩王而成為大漢儲君,位置不同,自然另有一番心境。
瓊月道:「殿下,我蒸了一些糕點,殿下回來的正好,可以來品嘗一下啊。」
「好,那我嘗嘗瓊月的手藝。」劉如意輕笑了下,隨師徒二人進入營房。
故人重逢,敘說著征討淮南戰事的細節,直半夜方散。
一夜再無話。
……
……
翌日,長樂宮
劉如意照例前去向戚夫人和劉邦去問安。 「見過阿母,見過父皇。」劉如意近前,深深施了一禮道。
戚夫人笑意嫣然,喚道:「如意,今天怎麼起這麼早?剛剛班師回來,不好好歇息?」
「阿母,我尋阿父有些事。」劉如意道。
劉邦在戚夫人的伺候下,用著早飯,笑道:「什麼事?」
劉如意道:「阿父,昨日我思及北方匈奴這次沒有南下,在想匈奴不會再從代郡和馬邑入我漢地,我猜測應該會從北地、雲中郡入侵,我昨日和衛王商議了下,朝廷應該著手收復河南之地。」
劉邦臉上的笑意斂去一些,端容斂色,問道:「收復河南之地?」
如意真是又給他一個驚喜。
劉如意吩咐隨行的方敢取來的輿圖,命人懸掛在屏風之上,指著其上的山川地理,道:「阿父請看,河南之地在上郡和隴西以東北,此地在前秦時為馬場,可謂膏腴之地,後因秦末天下大亂,匈奴占據了這片養馬之地,我大漢如果能奪回來。」
「奪回河南之地,可不容易,你打算如何施為。」劉邦道。
「孩兒打算在明年,而且匈奴這幾年和我大漢互市,自覺在交易牛羊和馬匹之上吃了大虧,其必不甘心目前的互市局面,一定還會滋擾我漢境。」劉如意篤定道。
劉邦點了點頭,道:「你所料不錯,我聽你蕭相國先前稟告,代北今年的互市量大為減少。」
劉如意道:「孩兒打算在今年派人搜集河南地的情報,繪製地理,同時密切關注匈奴的動向。」 玄甲和虎賁兩支騎軍,成軍也有五年了,兩萬騎軍正好可以在河南之戰中進行檢驗。
而且他被封為太子,也亟需一場大的功勞來奠定他的地位。
「剛剛打了淮南,又兵發河南之地,朝廷兵馬也需要休整。」劉邦道。
劉如意道:「孩兒想用一年時間來籌備。」
劉邦點了點頭,道:「三日之後,乃公準備舉行冊封大典,正式冊封你為太子,乃公如今年事已高,不若由你監國罷。」
劉如意聞言,連忙推辭道:「阿父,我年紀還小,於國政各項事務不太熟練,貿然監國,容易出紕漏。」
「不小了,早些熟悉國政,也好治理天下。」劉邦目帶期許,笑了笑道:「乃公這幾年一到天陰,膝蓋隱隱做疼,這幾年需要好生調養調養才是。」
劉邦本身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權力欲望也不是特別強,否則也不會放權。
當然,更多是出於對繼承人的培養,以及對自己掌握政局的自信。
而且,如今的大漢,劉姓諸位王封的遍地都是,以開國之君威望,不存在被太子架空的可能性。
劉如意道:「阿父身子骨是需要好好調養,孩兒可以承擔一些冗務,國家大事還需阿父拿主意。」
劉邦雖然躲過了征淮南的那一箭,但畢竟年齡大了,早年身子造的狠,後遺症開始出現了。 「離開沛縣也不少年頭了,最近想帶著你阿母還有姝兒去沛縣看看。」劉邦道。
或許是長安最近的家務事,讓這位漢高祖心頭煩悶,想要出去散散心。
劉如意訝異道:「回沛縣?」
「是啊,你大父前段時日病倒了,還嚷嚷說要回沛縣呢,人老了啊,就開始想著以前的事。」劉邦面色複雜,感慨說著,「如意,這長安的事,你和蕭相國看著辦罷。」
劉如意道:「那既是如此,孩兒也就勉為其難了。」
心道,劉邦榮歸故里,大抵是要唱一曲《大風歌》了。
劉邦笑道:「好好干吧,這大漢天下將來還是要交在你手裡的。」
劉如意頓首再拜,連道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