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就在長安城中百姓對代王的這場大勝津津樂道,皆頌代王賢能之時,劉如意也與季布、酈堅等將,率領羽林軍左右騎,押送著閼氏,一路過關隘城池,向關中之地而來,可謂歸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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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關中之地,地勢徹底平坦起來,一眼望去,冬雪皚皚覆蓋於大地,視線所及,蒼茫無垠。
大軍越過渭河,河水已經結冰,河面上漂浮著大大小小的浮雪。
「殿下,前面就是長安城了。」酈堅馬鞭遙指遠處輪廓隱隱,巍峨高大的城池,欣喜說道。
劉如意臉上同樣現出歸家的笑意,「是啊,終於到長安了。」
說著,轉頭看向身後一輛囚車上的閼氏。
不得不說,匈奴的閼氏體壯,如果旁人在經過這般不停的顛簸,早已病倒了,但閼氏愣是沒有半點兒事。
每日吃好睡好,只是不停大罵漢狗。
「加速行軍,回長安城。」
嗯,他倒有些想看看呂后那張臉該是何等表情。
大軍一路不停,沿著官道抵近長安城,直到灞橋之前,才停下。 而早已收到消息的蕭何、太中大夫陸賈、曲逆侯陳平和太子劉盈、四皇子劉恆等人,則是出城相迎。
「兄長。」劉如意一勒馬韁繩,坐下馬匹唏律律發出一道響亮的馬鳴,翻身下馬,快步迎去。
劉盈驚喜道:「三弟,你可算回來了。」
劉如意抱住劉盈,笑道:「兄長,許久不見了。」
另一邊兒,四皇子劉恆以崇拜的目光看向劉如意,道:「大兄回來了。」
劉如意笑道:「是啊,四弟,看著有長高了一些。」
兄弟幾人寒暄著。
蕭何也近前,笑道:「代王這一路奔波勞苦。」
「蕭丞相輔佐父皇處置國政,日理萬機,比行軍打仗還要消耗心力。」劉如意謙虛道。
然後,看向太中大夫陸賈,拱手道:「見過陸先生。」
陸賈笑道:「殿下在代北武功赫赫,大漲我漢家兒郎之志氣啊。」
劉如意笑了笑,謙虛道:「陸先生過譽了,如意也是運氣好。」 曲逆侯陳平行至近前,面上帶著微笑:「代王殿下,陛下聽聞殿下回來,已在長樂宮等候多時了。」
劉如意笑道:「正要押送著閼氏,去見父皇。」
說著,在陳平和蕭何陪同下,羽林左右騎押送著囚車,駛入長安城。
而後,進入城中,劉如意就是一驚。
「怎麼這麼多人?」
此刻的街道兩側摩肩接踵,人頭攢動。
蕭何苦笑道:「應是丞相府的衙吏傳揚出去,說今日乃代王殿下的凱旋之期,這些百姓都是湊熱鬧來的。」
劉如意點頭道:「湊熱鬧乃人之天性,堵不如疏。」
說著,對身旁的季布吩咐道:「季公,諸騎軍進城後,不得縱馬疾馳,保持軍容嚴整,勿要折了羽林之威儀。」
「諾。」季布抱拳應著,然後傳令下去。
而身後的羽林騎軍,頓時雄赳赳,氣昂昂,挺起了胸膛,此刻旗幟獵獵,馬匹整齊有序,透著一股強軍的氣息。
「那就是代王?」 圍觀的人群中,一些長安城百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代王好生英武,看著個頭半大小子一樣。」
「身後還有不少半大小子呢,就是他們殺進了匈奴的老家?」
有人嘖嘖稱奇。
「那囚車中的女人,莫非是單于的閼氏?」
有眼尖的漢子,一眼就看見了囚車中披頭散髮的女子。
而囚車中的閼氏,則是抬起頭來,目光惡狠狠地瞪著圍觀的長安城中的百姓。
此刻的閼氏,覺得自己猶如一隻被人觀看的獵物。
劉如意率領著羽林騎軍,以最好的精神面貌,開進長安城。
兩側的長安百姓都圍觀著這一幕,交口稱讚。
待劉如意進入長樂宮,讓季布率領羽林左右騎前去上林苑駐紮,自己則是前去陛見劉邦。
長樂宮,偏殿—— 劉邦正在和張良、韓信、劉敬、周昌、薛歐、王吸等諸朝堂重臣敘話,商議接下來的漢匈和議。
按劉敬的主張,還是要和匈奴議和。
就在這時,宮人在殿門口嚷道:「陛下,代王殿下在殿外求見。」
「快宣。」
少頃,就見代王劉如意在酈堅的陪同下,進入殿中,快行幾步,向劉邦行禮道:「孩兒見過父皇,恭賀父皇千秋,我大漢萬年。」
「如意,可算是回來了。」劉邦面上滿是笑意,招了招手道:「過來坐。」
劉如意拱手道:「在外,勞父皇惦念,孩兒之過也。」
說話間,行至近前落座。
劉邦輕聲道:「如意,代北之地如何?匈奴退兵之後,可有異常?」
劉如意道:「回父皇,諸事皆了,我讓北平侯張蒼,在代北之地挖掘煤炭之礦,用以販賣給匈奴,繼續維持漢匈和議。」
劉邦笑問道:「如意,我大漢剛剛殲滅匈奴不少兵馬,正是乘勝追擊之時,如何還要和匈奴議和?」
劉如意道:「父皇,這次雖然狠狠打疼了匈奴,但也不可一直和匈奴對耗,否則我邊境將一夕三驚,永無寧日。」 以打促和,還是要通過關市貿易來對匈奴實現經濟掠奪。
直到匈奴再次受不了貿易逆差,再次和大漢發動戰爭。
張良在一旁接話道:「陛下,代王所言不錯,國雖大,忘戰必危,好戰必亡。」
劉邦點了點頭,看向一旁的劉敬,笑道:「聽到了吧?代王可沒有那般好戰。」
劉敬道:「如今大勝匈奴,陛下正好挾勝勢威壓匈奴,促成和議。」
劉邦道:「朕想來以冒頓的性子,如今只能算是臥薪嘗膽,來日還會報復過來。」
劉如意拱手道:「父皇明鑑,這次孩兒親率騎軍深入大漠,奇襲冒頓單于所部,最大的體會就是,匈奴幾乎全民皆兵,除卻畜牧之業,幾乎不從事太多生產,彼等器物、鹽巴,冶鐵,絹帛無法自給自足,只能從我漢地掠奪,這就決定了匈奴和我大漢,戰爭將永無寧日,除非我大漢征服匈奴,將其化夷為夏,納入歸治。」
漢匈之間的戰爭長達數百年,甚至如果將草原遊牧民族和中原王朝的戰爭也算進去,雙方的戰爭幾乎長達千年。
「代王以為如何求根治之策?」張良問道。
此言一出,劉邦和衛國公韓信也都看向劉如意,靜待其言。
劉如意道:「如當年炎黃之帝大敗蚩尤,收其部眾,使其融入入我華夏王朝,使草原百姓皆以諸夏自居。」
劉邦道:「你仔細說說。」 劉如意道:「不論是中原,抑或是草原,皆是諸夏之民,我大漢乃諸夏之正統,當促進漢匈融合,在打下草原之後,對草原進行開發,使草原成為放牧之牧場,馬匹為我大漢騎軍,使牧民安居樂業,能夠得到中原之地的布匹、食鹽、鐵器、陶器等便利,再輔以漢匈通婚,日久天長,草原諸胡必定漢化歸義。」
這番話說出,殿中諸位漢廷重臣,皆是頻頻點頭。
劉邦笑道:「那就按這個來,只是可不是一代之功啊。」
「孩兒將窮畢生之力,為諸夏混一而戰。」劉如意面色肅然,拱手道。
此言一出,更是引來蕭何與張良、周昌等朝堂重臣的側目而視。
代王真是胸懷大志,氣象宏闊。
劉邦面上笑意更為繁盛,看向自家寶貝兒子,問:「聽說你俘虜了閼氏?」
劉如意道:「就在殿外,父皇要見她嗎?此女性情乖張,桀驁難馴,孩兒唯恐衝撞了父皇。」
「見見吧。」劉邦倒是頗有興致道。
劉如意點了點頭,然後去吩咐酈堅將單于之閼氏帶進殿中。
不大一會兒,就見兩個護衛押著一個身量略高,頭髮微微披散著女子進入殿中。
劉邦見得此幕,淡淡道:「不得無禮,放開她。」 兩個護衛連忙放開了那女子,向劉邦拱手而退。
閼氏抬頭看向劉邦,打量著那在明堂下的灰白頭髮的老者,冷笑道:「你就是漢皇?」
「夫人,正是朕。」劉邦笑道。
閼氏笑道:「當初你在白登山被單于的兵馬圍住,如果不是陳平派人送來了金銀珠寶,我在大單于身邊為你說話,你會有今日嗎?」
劉邦臉上沒有怒意,反而笑道:「夫人說的是啊,所以才請你來我大漢做客,感謝一番。」
「來人,鬆綁。」
劉如意見此,心頭有些古怪。
閼氏沒有想到漢皇竟如此豁達,倒是愣怔了一下,譏諷道:「倒是比你的部下有禮的多。」
劉邦笑道:「夫人,你是遠道而來的客人,如何不盛情款待?至於我和單于,那都是誤會。」
閼氏蹙了蹙眉,問道:「既是誤會,那貴國什麼時候放我回去?」
劉邦哈哈笑道:「夫人千里迢迢而至,還未見我中原風物,何不多留一些時日呢?」
閼氏臉上現出思索之色,認真回道:「好。」 劉邦笑了笑,吩咐著:「來人,帶夫人下去沐浴更衣。」
此刻,經過一路顛簸,閼氏頭上滿是枯草和污穢。
閼氏冷睨了一眼劉邦,冷聲道:「你倒是個英雄。」
劉邦聞言,哈哈一笑,讓宮人相送閼氏下去。
待閼氏離去,劉如意面色一肅,拱手道:「父皇想要以閼氏為橋樑,與匈奴冒頓重修和議?」
劉邦道:「是啊,既然不和匈奴打仗,那麼就放歸他的妻子,當然和議還是要讓單于來提。」
劉如意沉吟道:「如果冒頓能順坡下驢,兩國重修和議,開啟關市,我大漢也能繼續積攢實力,為來日決戰做準備。」
先前看似大勝,但主要還是因為上兵伐謀,以陳豨誘韓王信余寇和匈奴入套。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匈奴的冒頓單于經此一事,不會再給先前的機會了。
「那就這般定了。」劉邦微笑說著,道:「如意,你在外面出征數月,你阿母惦念的不輕,你等會兒去看看她。」
劉如意拱手道:「孩兒等會兒就去看,只是還有一事,還向父皇相請。」
劉邦訝異道:「何事?」 「太傅他此行領軍出征,指揮三軍,剿滅匈奴,孩兒以為當封郡王之爵酬功,否則賞罰不明,大壞朝廷綱紀,恐寒忠臣義士之心。」劉如意拜道。
此言一出,殿中劉邦和張良、周昌等功侯,都是為之一愣。
而韓信則是身形劇震,心頭五味雜陳。
沒有想到,代王殿下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為自己請封郡王。
「郡王之爵?」劉邦沉吟了一會兒,問道:「那以何封號為佳呢?」
劉如意拱手道:「孩兒以為,太傅乃衛護我大漢社稷之干城,堪為柱國之臣,當晉爵為衛郡王。」
說著,偷瞄了一下殿中的張良、蕭何、陳平、周昌等人,見其除了神色驚訝,無一人反對。
郡王之爵,如果是旁人,還有不服,但這是韓信!
當年可是被封為齊王、楚王的存在。
劉邦眸光看向韓信,喚道:「衛國公。」
韓信離了班列,朝劉邦行得一禮,拜謝道:「晉陽之戰,悉賴諸軍效死用命,臣何德何能,如何敢當此任?」
「太傅謙虛了,在年初,我就和太傅商議克制匈奴之策,太傅不辭辛勞,親往代北勘測地形,設下誘兵之計,又擔了謀反的污名,父皇,孩兒以為太傅當有這番封賞。」劉如意道。 「既然如意執意相請,那朕就允其所奏。」劉邦目中也有讚許,爽朗笑了笑,道:「蕭丞相,擬詔,封衛國公韓信為衛郡王。」
經此一事,想必韓信也能服氣,感念如意之恩德,這大漢的江山社稷也就穩了。
蕭何這位韓信昔日的薦主,心頭也有些輕快,當即拱手應諾。
見韓信還未謝恩,劉如意溫聲道:「太傅,向父皇謝恩,受了此封罷。」
衛郡王,韓信也算是名正言順,起碼大漢無人不服。
輕舟已過萬重山。
韓信聞聽此言,心緒也湧起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感動,拜謝道:「臣謝陛下器重,代王厚愛,信餘生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以報劉氏,如違此誓,天誅地滅!」
相比昔日楚王之爵有些提心弔膽,如今的衛郡王,無疑更為踏實安心。
劉如意近前,攙扶著韓信起來,溫聲道:「太傅,地上涼,起來罷。」
劉邦則是目光含笑地看著這一幕,聽著韓信所言,暗道,經此一事,如果韓信再有反覆,那真是天理難容了。
「衛王,起來吧。」
「謝陛下。」韓信拜謝道。 張良看著這一幕,心道,陛下先前不封韓信,分明是讓代王來做這個人情。
這就是帝王心術啊。
陳平心道,韓信經此一事,顯然已經徹底歸心代王。
經匈奴一戰,除非代王夭折,只怕改立太子,幾乎是板上釘釘了。
可,呂皇后會坐以待斃嗎?
陳平心頭蒙上一股陰霾。
只怕愈是這種時候,呂皇后愈會狗急跳牆,行險一搏!